12、梦境×糜稽 伊洛斯对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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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洛斯惶惑地望向正对面的蘑菇头，移开视线，忍不住重新看了一眼，又移开了......最终她将头扭向站在她身旁同样盯着那幅画的伊尔迷。
她坚信，这也是他对她的惩罚之一，让她每天一踏进这间屋子，每一次抬头，都能直接撞见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证，以此来作为一种不需要耗费任何管理成本的警醒。伊尔迷不愧是伊尔迷，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也太不拘一格了。
把自己的丑图裱起来挂墙上的男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心理素质确实强大到令人敬畏。
看着身侧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有些苦涩地扯了下嘴角。
那天晚上，伊洛斯双手枕在脑后，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种模糊而猩红的画面，一个具体的人影也没有，看不清是谁，只剩下某种溃散的边缘，红色水彩颜料滴入铺满水的画纸上那样，瞬间朦胧地扩散开来。
那天晚上，梦境也受到了这种迟迟未消的余悸的浸透。
眼前的画面是亚路嘉的房间，天蓝色的墙纸上面画着卡通的装饰。只不过此刻在她的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白纱一样，浮动着，光线下闪着一点虚焦的梦幻光晕。然后，伊尔迷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他同样跪坐在地上，黑发一丝不苟地披在肩后。
“伊尔迷，给我你的手指。”
亚路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缥缈的失真感。
那双黑眼忽然转向了她，伊尔迷迅速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匕首，刀柄上冰冷的光晃住了一下她的眼，再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刀柄抵在她指节的皮肤上。
皮肉被划开的锐利的痛感从手指根部向全身蔓延开来。
伊洛斯猛地惊醒了。
坐了一会儿后，她摸了摸自己还温热地连接在手掌上的手指，活动了一下关节，确保自己的手还完好无损，但总觉得那种幻痛还未能散去。
痛感让人变得精神抖擞，她彻夜无眠，第二天清晨天刚亮就从床上跳起来开始晨练了。主要目标是避免未来某一天，当伊尔迷掏出匕首来切她手指的时候，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枯枯戮山犹如井然有序的蚁巢，每个个体在其中都按部就班地发挥着自己的功能。苏珊死了，系统的持续运转并不会为个体的消亡而停留。糜稽少爷需要新女仆，伊洛斯作为照顾少爷们日常起居的女仆长，自然担任起了帮助选拔和考核的职责。
那是一个阴雨天，潮湿的空气混合着草叶泥土的清香从窗缝中涌入，在唯有壁炉散发着火光的昏暗房间里，伊洛斯垂手侍立，抬眼望向站在窗框里那一片湿绿雨幕中的糜稽。
“少爷，请问考核什么时候开始？”
“选新女仆吗？不着急。”糜稽回头睨了她一眼，“你昨晚没睡好吗？”
伊洛斯不懂糜稽为什么会忽然问出这种毫不相干的问题，可能是自己脸上的黑眼圈太明显了，影响了这位矜娇的少爷的视觉体验。
于是她没有正面回答，冷然道：“夫人说今天必须完成选拔工作，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伊洛斯，你做噩梦了吗？”
“我没有。”她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你在说谎。”糜稽幽黑的眼珠在狭长的眼睛里狡黠地转动着。
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伊洛斯感到一阵不安。在枯枯戮山这种地方，主人对下人的关心本来就极其罕见。事出反常必有妖。
沉默片刻，她问：“这和我们今天的工作有关系吗？”
“没关系，我只是好奇而已。”糜稽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只手推着桌角把自己连人带椅滑了半圈，“昨天大哥惩罚你了吗？”
伊洛斯原本想实话回答，如实禀报伊尔迷把她画的丑图公开示众的事，结果忽然幡然醒悟。
为什么糜稽少爷会知道昨天在伊尔迷少爷的房间里发生的事？
因为他早就知道苏珊会把一张丑图当成“她喜欢伊尔迷”的证据吗？伊洛斯之前就猜测过苏珊的耳边有人在吹风，而苏珊又是糜稽的女仆。以及她弄坏他的手办，他为此开“法庭”的那天，原本还沉溺于悲愤中的糜稽，为什么忽然决定让她通过考核？
——因为糜稽和她做出了同样的推测。他也看出了伊尔迷的心思，为了不让大哥得偿所愿，他顺水推舟让她通过了考核。
伊洛斯瞬间有些悻悻然。因为忽然猜测出自己通过考核的主要原因，可能不是因为糜稽真的觉得她画得好。
“是您指使苏珊的吗？”她冷冷地问，那双绿色的眼睛也变得有些沉郁，像窗外的雨水从中淌了下来。
“没有。”糜稽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只是告诉苏珊，伊洛斯可能喜欢大哥，去她那里没准能找到什么好东西。但可惜，只找到一张丑图。我还以为你和大哥两情相悦呢。”
“您不要随便造谣！”
她的语气瞬间变得急切起来，与此同时又微妙地觉得有些不爽，像是只有自己推测出的小秘密忽然被第二个人发现了。那个人还把这件事当成消遣，说起来随随便便的。
糜稽的眼珠转向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像是从她刚刚激烈的反应里察觉出了什么，他冷笑道：“伊洛斯，你也看出来了吧？大哥对你和对其他的下人不一样。”
她没有立刻回答，在脑海中反复回忆，除了小桃之死以外，还有什么事能让糜稽记恨上她。毕竟他现在说的这些话要是被家主或夫人听见了，她小命就不保了。
糜稽，是在警告她，还是真的只是想借此搅局？
伊洛斯决定也通过造谣来以牙还牙，低下头，语速飞快：“少爷，是我不对。我不该把苏珊和詹姆斯恋爱的事上报。苏珊一直是您的得力助手，间接害死了您最喜欢的女仆，我实在抱歉......”
糜稽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喂！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我最喜欢的女仆？”
“难道不是吗？”伊洛斯用双手捂住嘴，装作一副受惊的样子，眼睛瞪圆，“不然您为什么忽然造谣我和伊尔迷少爷来报复我？”
“报复？！你到底在想什么？”
看起来仅仅是发火也消耗了糜稽不少的体力，他的额头微微出汗了，坐回座椅上端起一杯水大口灌了下去。
等他冷静下来后，伊洛斯垂着眼，语气收了回来，变得认真许多：“我随意揣测您和苏珊的关系，您会不开心，也会发火。可今天像您这样随意揣测我和伊尔迷少爷的关系，对于我一个女仆来说，这可直接关系到我的性命。”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种讲道理的方式没什么用，甚至可能会让他再次发怒。但糜稽没有，他似乎真的听进去了，只是冷哼了一声，没再提这些事。
糜稽少爷虽然有时也很跋扈，将下人视作蝼蚁，但比起控制欲无孔不入的夫人和伊尔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其实也算是通情达理了。
“......抱歉，我不该说那些话。”她自知刚刚那招以牙还牙有点过分，语气不由得有些发虚。
糜稽擦着汗，抬眼看了她一眼，那双黑眼里仍旧流露出好奇：“既然你也发现了，那你对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吧......糜稽少爷其实也很固执，不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绝不罢休。
伊洛斯原本的设想，其实是在伊尔迷少爷对她表露心意后再恶狠狠地拒绝他。但这些话当然不能告诉糜稽少爷。思来想去，她决定引用糜稽今天第一个问的问题来糊弄过关。
她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您不是一直好奇我昨晚有没有睡好吗？”
糜稽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我昨晚确实做了个噩梦，梦到我自己和伊尔迷少爷被关进了亚路嘉的房间。亚路嘉向少爷索要了一根手指，少爷没有给她，而是掏出匕首砍断了我的手指。”
糜稽歪了歪头：“所以呢？这和你对大哥的真实想法有什么关系？”
“梦境往往会暴露一个人最深层的潜意识。所以我对伊尔迷少爷的真实想法就是，我很敬畏他。”
完美的回答，既有科学依据又不越界，能让糜稽少爷彻底打消他的猜测，还能顺便彰显一下她的专业素养。
他果然眯起了眼，一只手放在自己圆润的下颌上摸了摸，看起来若有所思。
片刻后，糜稽慢悠悠地开口：“你的梦境完美复刻了昨天在亚路嘉房间里发生的事，詹姆斯砍下了苏珊的手指。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昨天为什么会被关进那里？”
伊洛斯微微低头，回道：“因为苏珊和詹姆斯偷情。”
“嗯。”糜稽的唇角弯起了满意的弧度，“那在你的潜意识里，你和大哥为什么会被关进那里？还完美地复刻了他们俩做的事？”
伊洛斯：“......”
她的目光忽然有些发空，怔怔地盯着糜稽的脸。
他说的，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苏珊和詹姆斯被关进去是因为他们在偷情，那她梦里的自己和伊尔迷被关进去，是因为什么？
“伊洛斯，我来帮你分析吧。”糜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似乎对分析她的梦境这个活动产生了远超对新女仆考核的兴趣，“苏珊和詹姆斯的恋爱是禁忌的，就像......”
糜稽说的头头是道，每一个论点都配备了看似合理的证据，逻辑清晰，口才流畅。伊洛斯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经过了某种独特的洗礼，变得崭新而微妙，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但这只不过是糜稽的臆想，她对自己强调了一遍，只是她暂时还找不到逻辑漏洞来反驳而已。
忽然间——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潮水般从心间涌现，她脊背一凉，抬眼望向窗外。
远处的雨幕里有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打着伞。随着伞被慢慢抬起，那张苍白的脸一点点地显露出来，先是没有血色的唇，随后是秀挺的鼻梁，最后，无光而空洞的眼眸从伞沿下露了出来。
那双眼睛正从窗外注视着她，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鸡皮疙瘩从后颈开始，沿着伊洛斯的肩膀向手臂蔓延。
察觉到她在分神，糜稽终于从自己的推论中清醒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像窗外望去。
一声惊雷乍响后，糜稽的吞咽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
他往她的方向靠了靠，凑到她耳旁低声问：“伊洛斯，那是什么？”
她强装镇定，同时还要尽量用一种不刺激到糜稽自尊心的语气解释道：“虽然有点远，但至少能看出来那是伊尔迷少爷的轮廓，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您放心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梦境×糜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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