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流浪家

30、第 30 章 雪太大了，

　　小学的时候何相宜没熬夜的习惯，但杨章习惯了十一二点再睡，所以晚上看电视的时候会看到很晚，何相宜熬不住也会陪着，她经常看着看着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两个人分开坐的时候，杨章就会把她抱进房间里让她好好睡，如果坐在一块，她的脑袋就会不自觉歪向杨章，杨章也会让她靠着。
　　后来长大了反而生疏了。

　　何相宜不是一个爱表露情感的人，而且她还那么容易害羞。可是现在，教室里热热闹闹，教室外却冷冷清清的。
　　何相宜突然就很想说这句话。

　　杨章侧了侧脑袋，低头看着她，说：“我寒暑假会回来的。”
　　何相宜“嗯”了声，又靠了一会儿才站直，说：“那我回去了。”
　　杨章朝她挥了挥手，等她进去才转身离开。

　　教室里的热闹和赵湘揶揄的神情，冲散了一点儿何相宜心里的愁闷，她露出笑脸，把杨章带给她的零食和赵湘一起分了。

　　元旦过去就要紧锣密鼓的准备期末考，班主任时时刻刻盯着他们让他们好好学，但是他反而好像不太抓早恋的学生。
　　何相宜有这个意识的时候是发现班里两个学生谈恋爱被班主任撞到了，班主任什么也没说，就是露出那张高深莫测的笑脸就走了。班会的时候也没提过，只是说要好好念书，还警告班里的男生别抽烟，说男生宿舍脏乱差。

　　期末考完回家过了半个月，班级群里也没人发成绩单，有人按捺不住问班长，班长说班主任没给他。
　　班主任不在这个群里，所以就有学生忍不住吐槽：“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其他班成绩都出了，老班怎么回事儿，临过年我真是胆战心惊。”
　　何相宜躺在沙发上刷群里消息，和宋昌一起去补课的杨章推门回来了，外面下了雪，他头发上沾了点儿白，何相宜说：“你回来啦。”
　　“嗯。”杨章换好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然后把手里拎着的热奶茶递过去：“商厦里新开了一家奶茶店，蜜雪冰城，好多人排队买，你喝过没？”

　　何相宜坐起来，接过热乎乎的奶茶，看了眼上面贴着的标签，红豆奶茶：“喝过！好像是去年就开了，我和同学还出去吃过他们家的冰淇淋，柠檬水也很好喝。”
　　她插上吸管喝了两口，甜甜的：“你没给你买吗？”
　　杨章不是亏待自己的人，他之前跟着何相宜喝过那种粉冲兑的奶茶，喝了两次就不爱喝了：“我不喝，晚上吃什么？”
　　何相宜咬了咬吸管，说：“我想吃火锅。”
　　一下雪她就想吃火锅。
　　杨章点头应下来：“冰箱里还有点儿，我去备菜。”

　　杨章在厨房里备菜，何相宜潜水偷窥了会儿群，就打开电视。
　　但看了没一会儿她就坐不住了，起身去厨房看他。杨章正蹲在地上削土豆皮，头也不抬道：“饿了？”
　　“没。”何相宜蹲在他对面，看着他削土豆。杨章的手指很长很漂亮，像艺术品，但是他的掌心有茧子。说起来也奇怪，经常做农活还能有这么漂亮的手。何相宜吸着奶茶，说：“我来看看你干什么。”
　　杨章看了一眼她，问：“好喝吗？”
　　“好喝，这个我是第一次喝，你试试？”何相宜下意识想给他尝尝，手伸到一半才意识到这个管已经被自己咬过了，她刚想收回手，杨章已经探头喝了一口，说：“甜的。”

　　何相宜的脸顿时就红了，可杨章脸上没什么表情，搞得她也不好反应太大。何相宜抿抿唇，把奶茶拿回来放在嘴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喝。
　　她觉得自己和杨章算是间接接吻了，杨章知道吗？
　　杨章半天没听见何相宜开口，抬头看了眼，嘴角很快翘了一下，然后把削好的土豆放旁边，再拿新的继续削。

　　何相宜在厨房越待越热，干脆起身重回客厅，但是坐在沙发上也看不进去电视，她想和赵湘分享，但赵湘有时候不太正经，她拿着手机磨蹭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发，决定去寻求百度。
　　可是百度给出来的答案很不好，其中一条尤为刺眼：

　　——证明他毫无边界感，是个渣男。

　　何相宜咬着唇关掉手机，她没信，但是她又找不到答案。
　　想了一会儿何相宜又觉得自己挺过分的，杨章收留她肯定是希望她能好好读书的，结果她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些。
　　一股莫名的厌弃又涌上来，何相宜忍不住扭头看向窗外，窗外能看见连绵起伏的山，这样的山她看了快六年了。
　　看一次难过一次。
　　现在她就很难过，她又想家了。

　　寒假一眨眼就过去，整个寒假里杨章都在备战高考，受他的影响，何相宜也没再看小说，而是完成寒假作业继续预习高二的内容。
　　杨章开学比她早一个星期，何相宜又再家上了一个星期的网课才去学校。
　　班主任很仁慈的说：“年过的都挺好吧，看着都胖了不少。”
　　班里同学就笑，然后班主任就不笑了：“你们这次的期末考试我很不满意，咱们是一班，是这个年纪的尖子班，结果这次考试上了六百分的就两个，剩下的人是咋，不准备考大学了？提前说，三年过开很快的，现在就过去半年了，有点儿紧张感，高三的学生早早就开了学，全都拼命准备考试，现在着急了，早干嘛去了？咱们班看闲书的、带手机的我就不一一点名了，以后少看这些。我让你们过个好年，你们也得让我脸上有光吧。”

　　开学第一堂班会就把学生们训的抬不起头。
　　成绩单被贴在布告栏上，何相宜的成绩上了六百分，考了六百二十八。卷子班主任让各科班干部发下来。
　　何相宜看着卷子，发现她在好几道简单的题上失了分，不然能上六百四的。
　　学校为了激励高三考生，在外面贴了去年高考学生的成绩和录取学校。她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看到那个分数线只觉得胆战心惊。
　　去年高考，有个学生考了六百九十五，才勉强过了录取线进了清华。

　　针对两个考了六百分以上的同学，班主任专门叫他们去办公室谈话，就是聊让他们好好坚持，继续努力，将来肯定是一本打底。
　　何相宜脑子里全想的是，杨章去哪个学校她也努力考去那个学校。
　　她想过两人会分开，但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儿。
　　在办公室里，何相宜突然生出一股强烈想要看见杨章的冲动，但她忍住了，等课间操时间一到，她就直接溜去了高三部，整个高三部都静悄悄的，她路过才发现每个班都在考试。

　　何相宜想，她就远远的看一眼就行。
　　于是她偷偷趴在后门窗户上，然后和埋在书本里玩手机的宋昌对上目光。宋昌和杨章都在后排。
　　何相宜之前见过，好奇问了一嘴，杨章就说高三他不想坐前排，前排会被老师盯着，坐后排能自由点儿。
　　还不等何相宜反应，宋昌就对着她比了个ok的收拾，然后碰了碰杨章的胳膊，示意他回头。
　　两人就那样隔着窗玻璃对上视线。

　　班里没老师监管，这种小测验都属于靠自觉，老师不管，但月考就是按照期末的规格来的。
　　杨章起身出去也没人理，他出来走到何相宜面前，示意她跟着自己走到拐角处的安全通道背后，问：“怎么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说话容易被里面的学生听见，而且也有碰到老师的概率。

　　冲动就是一瞬间的事儿，何相宜抬手抱住杨章，把头埋进去，闻着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低声道：“我有点儿想你了。”
　　高三部的喇叭被关掉了，他们站在外面，能听到操场传来的细微的做操音乐。
　　杨章愣了下，抬手拍拍她的背，说：“我就在教室，你想来随时能来。”
　　何相宜抱着好一会儿，等心里那股不安散去以后，才后知后觉的品出点儿不好意思，她松开手，也没看杨章，丢下一句“不打扰你，我先回去了”就跑走了。
　　杨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才转身回了教室。

　　宋昌等他一坐下就小声问：“妹妹找你什么事儿？”
　　杨章说：“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吧。”
　　宋昌满脸不信，又打开消消乐继续玩。

　　杨章盯着面前的卷子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教室里出现越来越大的窃窃私语声，他才注意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雪。
　　雪越下越大，几乎下了一天，直到晚自习结束才停下来。
　　刚下过雪的路没那么难走，可是一向独立的何相宜站在教学楼前，罕见的向他求救：“这块儿好像有点儿滑，我不敢走。”

　　这里确实滑，这里有几块是铺着大理石地板。
　　杨章扶助她的胳膊，稳稳托着她从楼梯上下来，但是还不等他收回手，何相宜就把自己的手滑进他掌心。
　　他下意识侧头。
　　何相宜说：“雪太大了，我有点儿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