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流浪家

29、第 29 章 我有点儿舍

　　话一出口，何相宜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忐忑的看着杨章，杨章却没说什么好好学习之类的话，而是看着她。
　　何相宜自觉心虚的移开目光，刚想要找个借口带过的时候，就听见杨章说：“不知道。”
　　何相宜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去，杨章已经移开了目光，低头看着卷子，问她：“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何相宜突然就没了心情，连转移话题的话都说不出来：“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也是好笑，想象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出来，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失落，尽管杨章只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失望如潮水般涌来，她这次能想象到了。
　　如果杨章谈了恋爱，她就一定是个累赘，他们分开是迟早的事，以前说的话都不能当真，因为谁也预判不了未来。
　　何相宜咬着唇，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她赶在眼泪掉下来之前，赶忙抱着练习册回了自己房间，丢下一句：“我有点儿困了，我先睡觉去。”

　　何相宜不想和杨章分开，其实她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她习惯性想最坏的那个结果，尽管她意识到两个人或许总有一天要分开，可是潜意识，她只想和杨章一辈子待在一起。
　　也是在今天，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自私的一个人。
　　杨章好心带她回家，让她能留在县城读书，她却自私的希望杨章不要有任何其他妹妹或者女朋友。
　　她受不了被抛下的感觉，杨章明明以前都答应过她，不会扔下她的。

　　何相宜越想越难过，甚至脑海中都演完了一出电视剧。
　　杨章谈了个女朋友，女朋友嫌她花她男朋友的钱，让杨章别给她花了，杨章就面露为难，一边是自己的女朋友，一边是好心收留下的妹妹。
　　何相宜不能不要脸，她就只能忍着被抛弃的难过主动说自己要离开，还不能表现的不情愿，这个家里关于她的东西很多，都是杨章买的，她不好意思拿走，她就把自己常用的东西塞进一个行李箱，然后绝望的离开这个伴随着她长大的地方。
　　越想眼泪就越多，怎么擦也擦不完。

　　何相宜闷声哭了一会儿，听见杨章朝这边走来，她赶忙擦去眼泪，拿被子闷住脑袋。
　　杨章在她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她听见关门的声音。
　　应该是杨章把她房间的门给关上了。
　　何相宜又忍不住悲哀的想，这不是自己的家，她甚至都不敢大声哭，只能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小声啜泣。
　　直到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何相宜瞬间吓到不敢呼吸。
　　杨章没走！他一直在房间里！
　　杨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哭什么？”
　　何相宜现在很狼狈，满脸泪水，她强行镇定的说：“没事。”

　　杨章没信，他坐下来坐在床边，很有耐心：“别人欺负你了？”
　　何相宜摇了摇头。
　　杨章就没有再说话了，但他也没走，他安静的陪在旁边，让何相宜那股崩溃的情绪也缓和了不少。
　　何相宜终于清醒了，她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种羞愧。
　　她刚刚在干什么？

　　安静的躺了一会儿，何相宜转身朝向杨章，扯下被子露出半张脸。
　　杨章看着她，伸手捋了捋她汗湿的头发，说：“睡吧，我陪着你。”

　　黑暗中，杨章的眼睛变得格外清晰。
　　何相宜仔细描绘着他眼睛的轮廓，第一次意识到他的眼睛很漂亮。

　　原来，他的眼睛是这样的。

　　-

　　一晃就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有调皮的男生会趁着课间十分钟也要去外面堆雪人，女生们嫌冷，就趴在窗户上看他们堆雪人。
　　何相宜也趴在窗户上听赵湘讲一些八卦，今天是元旦，晚上有活动，所以一天学生们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
　　一个月前考了期中考试，何相宜够到了六百分，她觉得自己应该满意的，但脑海中又忍不住和小学同学对比，她猜测那个同学考的会更好。
　　杨章这段时间也很忙，高三学生就没有不忙的，何相宜在克制着不去打扰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能想起那天晚上的那双眼睛。

　　关于杨章的话题赵湘现在已经不热衷了，她又不是红娘，当时感兴趣而已，现在过去这么久，她的注意力早就被其他事情转移了。
　　所以当何相宜开口和她说：“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他了。”的时候，脑海中瞬间就闪出了那位酷哥的脸。
　　赵湘也很震惊：“真的假的？这是发生了什么？”
　　何相宜说不上来：“我也不知道，就是我这段时间一直忍不住在想他。”

　　赵湘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动：“我就说！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何相宜睁大眼睛：“要怎么办？”
　　赵湘真心实意给她出谋划策：“我觉得杨章肯定也喜欢你，我一般是不会看错的，所以，你是打算先表白还是等他向你表白，说起来你说他高三了，这会儿应该忙着高考，不适合谈恋爱，嘶，你还真是问住我了，他要是高二就好了。”
　　何相宜也跟着叹了口气：“再有不到六个月他就毕业了。”
　　然后就是上大学，大学是谈恋爱的好地方。

　　赵湘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试探着说：“那他马上高考，有没有和你说过他要去哪个大学？”
　　何相宜摇摇头，她从来没问，觉得这话问出来是给人压力，杨章也不会主动开口。
　　“虽然女追男隔层纱吧，但我还是不建议你主动，不过你可以适当给他放点儿信号，你这个人太闷了，你不表露一下态度，我估计他就算喜欢你也不一定会表白。”赵湘摸着下巴：“要不然我们试探他一下？”

　　何相宜疑惑：“怎么试探？”
　　赵湘说：“你觉得今天晚上的元旦节，你给他发消息他会来找你吗？”
　　今天元旦节，老师罕见的允许学生们拿手机，其实他不允许，班里偷偷摸摸带手机的人也不少。
　　何相宜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行，他们高三肯定很忙。”
　　赵湘又开始思考了，但直到上课也没思考出一个结果，所以她对何相宜说：“不着急，还有六个月，你让我想象。”

　　何相宜觉得有道理，她尽量不去想杨章，开始专心写作业，然后等晚上的晚会。
　　下午提前到第三节课放学，第四节课由班干部负责装点教室。
　　何相宜就和赵湘去操场上坐着，把时间磨蹭过去，去小卖部买了点儿零食，再回到教室，教室就已经被装扮好了。
　　灯上挂着彩带，还有贴的气球，连彩灯话筒都有，桌子被摆开成圆形，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放着吃的喝的。
　　各科老师们只是在开头的时候出现打个招呼就去巡游下一个班了，何相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边玩手机边看他们表演节目，然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收到了杨章发来的消息。

　　——杨章：我在你教室门口。

　　何相宜睁大眼睛，把消息给赵湘看了眼，便猫着腰起身离开。
　　杨章站在窗户那里，看见她后笑了下，招呼着让她过来：“你们班是最热闹的。”
　　何相宜脸上被气氛燥的有些发红，现在站在窗户口稍微清醒了点儿，她的语气中仍然难掩惊讶：“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杨章手里还拎着一袋吃的：“拿去吃。”
　　何相宜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他的眼睛上，然后又很快移开，然后又看过去：“你们今晚不忙吗？”
　　杨章说：“还行，马上百日誓师，压力反而没那么大了，今天没考试，就是自己做卷子，晚自习很多人都跑出来看热闹，我就想来看看你。”
　　何相宜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杨章说话的时候嘴巴也一张一合的，她发现他的唇不算厚，也不算薄，很吸引人。
　　何相宜看了两眼就忍不住心跳加速，然后慌忙移开目光，她感觉到杨章压力确实没那么大以后，终于忍不住问：“那你打算去哪个大学？”

　　杨章仔细想了想，胳膊搭载窗户台上，说：“杭州或者上海吧，如果成绩能够到北京，我就报北京的学校。”
　　他打算报考计算机专业，他班主任建议的，说计算机现在还算有前景，以后出来工作也方便，如果等毕业前景不行了，还可以顺利转ai去。但前景行不行，谁也肯定不了。
　　其实他比较偏向南方，班主任家有个孩子就在国外念书，回来去搞无人机去了，说这方面需求还是挺高的，南方的科技发展的也确实比北方好点儿。
　　班主任说学校如果考不进名校，那名次就没那么重要，就得看地区和人脉。
　　杨章觉得挺有道理的。

　　何相宜记在心里，说：“你这么厉害，肯定能考上。”
　　杨章笑笑没说话，他轻轻拍了拍何相宜的头，说：“回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何相宜没动，仰头看着他。
　　杨章问：“怎么了？”
　　何相宜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胳膊搭载窗户台边，脑袋一歪靠在杨章的肩膀上，这个动作有些生疏，她已经很久没做过了。

　　何相宜说：“我有点儿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