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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老天爷要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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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相宜最开始在学校里也没觉得自己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直到身边认识的女同学都或多或少的来了月经,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没有来过。
刘茯苓来的那一天正好是体育课,上到一半她肚子疼的厉害,和老师请了假让何相宜陪着去厕所。
去了厕所才发现裤子红了一大片,她没办法,只能向何相宜求助。
何相宜就去学校的小卖部买卫生巾。
这事儿算是挺新奇的,刘茯苓回家换了裤子又来学校后,就忍不住和何相宜分享,何相宜听着那种新奇的体验,心里也越发痒痒起来,甚至每次去厕所的时候都会期待,但无论她怎么期待都无事发生。
刘茯苓的日期都稳定下来,学会在那几天喝红糖水了,可她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何相宜就有些迫不及待,但不管她怎么想,月经这个东西就是不来。
有一天她晚自习肚子突然疼的厉害,但是她吃的饭都是杨章带着的,不可能有什么不健康的,所以她就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也来了。
刘茯苓说过,来的时候肚子会胀痛,而且能感觉到有热流。
她觉得这次肚子疼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儿,所以等放学的时候,她就让刘茯苓先走,自己在教室磨蹭到最后,确认都没人了,这才小心翼翼的朝厕所走去。
但是裤子干干净净,想象中的血迹一点儿都没有。
何相宜就有些失落的在厕所待了一会儿,然后背着书包准备离开,却在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
学校门口有人在打架。
很凶。
一群人围着殴打一个带眼镜的男生,旁边围观的人很多,有学生也有家长,但谁也没出手。
有家长接的孩子都跟着家长绕开走了。
何相宜没敢走,她犹豫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每当有人离开的时候她都想跟着一起离开,但腿怎么也迈不开。
就在她犹豫的间隙,一个烫着头的男生骑着摩托出现,他手里拿着凳子,然后在何相宜紧张的注视下,将那凳子重重的砸向戴眼镜的男生。
男生脑袋上当即就见了血。
何相宜被狠狠吓到了,再没犹豫,转身又回去,回到教室坐下的时候心口还在砰砰跳。
她坐在桌前缓了缓心神,开始写作业等杨章。
杨章已经初三了,初三的学生会被留下多上一个小时的晚自习。
何相宜写了一会儿作业,看了眼时间,赶着杨章下课前的十分钟去他们教室外等着。
等下课铃响了,站在楼道里的何相宜才抬头朝门口看去。
第一个从教室出来的男生看见她,似是惊讶了一下,然后转头就喊:“杨章,你妹妹来了。”
何相宜便抿唇朝他笑笑当作感谢。
很快杨章就背着书包出来,看见她站在那儿,走过去问:“怎么没回去?”
紧跟着出来的是宋昌,宋昌勾着杨章的脖子对何相宜说:“妹妹还没回家啊。”
杨章把他的胳膊拿开,没再继续问,而是说:“走吧。”
等出了校门口,看着亮着警灯的摩托车,又听见旁边有人聊刚才的事儿,杨章才意识到何相宜为什么没回去。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眼何相宜。
宋昌没心没肺的:“嗷,刚才有人打架妹妹害怕了,没事,怕了来找你宋昌哥哥也行,我保护你。”
何相宜礼貌的看了他一眼,抿唇没说话。
宋昌知道她害羞,也没再继续,而是和杨章道:“闹这么大,什么事儿能打成这样?”
杨章不感兴趣:“不知道。”
宋昌一挑眉,又换了话题:“再有三个月就中考了,我还不知道考哪儿呢,你想去哪儿?”
杨章说:“一中。”
“也是,”宋昌也无所谓:“那我也考一中。”
到了岔路口两人分道扬镳,杨章和何相宜一路沉默的回去。
何相宜什么也没说,和往常一样回房间写作业,写到一半房门被敲响,她回头看见杨章站在门口。
何相宜疑惑的朝他看去。
杨章走到她身旁,低头看了眼她的作业,问:“还有多少?”
何相宜翻了下记作业的本子,说:“英语单词还没抄。”
杨章“嗯”了一声,问她:“刚才害怕了?”
何相宜下意识咬唇,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嗯。”
杨章说:“怕的话以后就在教室等我,放学我去找你。”
何相宜就点头答应道:“好。”
杨章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下,说:“行,写你的吧。”
之后的三个月,何相宜每天晚上都会在教室多留一个小时,等杨章上完课从另一栋楼来教室找她,然后一起回家。
打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何相宜之后也从刘茯苓口中知道这个学校里打架的学生还不少,有一些和外面的人都有来往。
这和何相宜想象中的学校不一样。
竹平就像是一块被黑布蒙上的迷雾,那些方言揭开一角,流血的打架又揭开一角,但它仍然神秘。
何相宜的心思敏感,尽管她现在意识不到什么,但她总觉得将来长大后,会因为黑布的一点点揭开而痛苦。
何相宜的青春期好像终于来了,她有一段时间变得伤春悲秋起来,经常会站在楼道的窗户前看着外面。
看着破旧的楼房,看着破旧楼房外的连绵高耸的大山,大山阻隔了一切,她又想起来只有高楼大厦的宣城。
想起自己当初怎么茫然的来到这里,又想起自己是怎么被杨章捡回去的。
想着想着,中考就来了。
一中是考点,学生们都放假了,何相宜不会做别的,但她会煮方便面。
早上杨章吃完她煮的方便面就去考试了,中午回来的时候,何相宜按照教程闷好了米饭,还炒了西红柿鸡蛋,她本来想着去饭店打包回来让杨章吃,但又怕外面的不干净,让杨章吃了闹肚子,考不好试。
中考考三天。
何相宜是在第三天发现自己不对劲的。
那次目睹校门口打架事件后,她就再没想过月经的事情。后来更是伤春悲秋也没再想。
今天早上醒来坐在椅子上写作业,写到一半突然觉得肚子疼的厉害,就撕了纸去卫生间,脱下裤子就看见上面红了一大片。
何相宜有些愕然的看了一会儿,才想起去拿卫生巾。
卫生巾是杨章早早就买下放下家里的,他以为两件事是同时来的,但等了几个月也没见卫生巾有被用过,他网上查了才知道这是正常的,也就再没管。
何相宜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好挂起来,又重新回房间写作业,作业写到一半,她接到了一通陌生的电话。
是赵有辉打来的,他说:“你姥姥去世了,你如果还有心的话,就回来看看她。”
中考最后一门考完,杨章这几天心里紧绷的弦也微微松懈下来,但他不确定何相宜有没有做饭,就路过超市的时候买了点儿零食回去。
他把外面的铁门打开,就看见里面的木门也被人同一时间打开。
何相宜紧抓着门框,就那样看着他流眼泪:“姥姥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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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去世一般是有征兆的,比如吃不下饭,或者生一场大病。
但也有没有征兆的,这种就属于是走的好,姥姥就是属于后者,她前一天还能摆弄院子里种的菜,托人抽空去竹平的时候顺便带给何相宜。然后生火做饭,又帮着苗玲带了一会儿孩子,晚上按点儿上床睡觉。
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但是第二天早上有人喊她吃饭的时候,她没应,就那样安静的躺在床上,看着无牵无挂的。
可这一大家子人谁不知道她心里头最惦记的就是那个和其他男人跑了的何相宜。
院子里种的菜隔三差五就要托人送去竹平,或者干脆自己拎着去竹平,一待就是小半个月。
一家人没少为这事儿吵架,是后来姥爷走了,许是意识到人命也就这么一回事儿后,大家也就都睁只眼闭只眼了,姥姥给何相宜偷偷塞钱也没人说什么。
不想和老人吵架,就是想人能活得久一点儿,钱是钱,命是命的。
但是有些事情老天爷要干,普通人就没法子。
老天爷要收人谁能拦得住?
村子里老人多,死人太常见了,经常隔三差五就有办葬礼的,之前还有家老头一个人在家,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没了。可家里人都在外务工,在家里放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然后小孩们这才从外地赶回来简单办了个葬礼就又离开去工作。
人死后热闹一场也就没了,像是过眼烟云一样,留不住。
赵有辉这两年工作也顺风顺水,算是同辈里工资高的,每个月能有六千多,年底还会发奖金,虽然没打算挥霍钱,但也没想着要随便办,比较这是家里最后一个老人了,还是他亲妈。
本来没想让何相宜来,当初姥爷走了也没人通知她,还是姥姥打电话告诉何相宜让她回来看一眼的。
但是又怕老人走的不安心,最终这通电话还是由赵有辉打过去了。
大巴车太磨蹭人了,非得等人都坐满了才肯走,何相宜等不了,就和杨章一起,和另一个人拼车回来。
等何相宜回去以后,姥姥已经被装进棺材里,摆放在屋里面。
负责丧事的人让何相宜穿上麻衣再进去跪拜。
何相宜一路憋着眼泪,如今看见棺材了,眼泪就和不要钱一样。
杨章也套上麻衣,安静的站在何相宜的身后,听她压抑着嗓音却又格外悲痛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