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域缉妖司》岁月棠

18、下山 天光初

　　天光初亮，青云宗晨钟响彻群山。
　　五人收拾妥当，向玄真子掌门与诸位长老辞行。掌门再三挽留无果，只得赐下符箓、疗伤丹药与青云腰牌，叮嘱众人一路保重。褚念汀望着这座生活了十数年的山门，心中百感交集，父亲的仇怨虽了，可天下妖邪未平，六域苍生尚在危难之中，他们早已没有停留的理由。
　　“堂姐，你真的不用我帮你拿东西吗？我力气可大了！”褚云骁背上鼓鼓囊囊塞满符纸与桃木剑，怀里还抱着一小袋干粮，一脸殷勤地凑到褚念汀身边。经过昨夜地底封印一役，他越发觉得自己必须扛起保护堂姐的责任，哪怕修为不高，也绝不让任何人伤到褚念汀分毫。
　　褚念汀看着弟弟一脸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轻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我这里不重，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下山之后妖物横行，可不许乱跑。”
　　“我保证不乱跑！”褚云骁挺胸抬头，拍着胸脯保证，“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冲上去挡在你前面！”
　　谢临渊站在一旁，白衣温润，眼底含着浅淡笑意：“有我们在，必不会让念汀出事。”
　　沈砚昭与温知瑶也相继备好行装，五人不再耽搁，踏着晨光，走出青云宗山门，一路向南而行。山下官道宽阔，两旁林木葱郁，本应是平和景致，可越往南走，空气中便越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邪之气，与青云山的纯净灵气截然不同。
　　“妖气越来越重了。”温知瑶抱紧玉净瓶，眉心微蹙，“看来这附近，真的有妖物作祟。”
　　沈砚昭手握长剑，神色警惕，目光不断扫视四周密林：“昨夜落魂井异动未平，今日又遇连片妖气，恐怕不是寻常小妖。”他说话时，眼角余光依旧不动声色地落在谢临渊身上，心中疑虑未消，只是眼下危机在前，暂时压下了追查之心。
　　谢临渊似是毫无察觉，只是不动声色地靠近褚念汀半步，将她护在相对安全的内侧，淡青色灵气悄然散开，探查四周隐患。
　　就在五人行至一片狭长山坳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狂风骤起，黄沙漫天，四周林木发出呜呜怪响，原本清晰的小路瞬间被浓雾笼罩，能见度不足数尺。一股阴冷刺骨的妖气从天而降，如同一张巨网，将五人牢牢罩住。
　　“小心！是幻境！”谢临渊低喝一声，灵气瞬间撑开屏障。
　　可浓雾来得太快，妖气太过诡异，屏障刚一撑起便剧烈震颤，下一刻竟直接被浓雾吞噬！五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转，再站稳脚步时，已经身处一片陌生的断壁残垣之中，四周寂静无声，死气沉沉。
　　“大家别散开！”褚念汀立刻握紧六镜玉佩，红光微亮，“这妖物擅长幻境，稳住心神！”
　　可话音刚落，她身边的人影便一个个消失在浓雾里。
　　“姐！”
　　“褚师姐！”
　　“念汀！”
　　呼喊声此起彼伏，却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散。
　　不过瞬息，褚念汀便孤身一人，站在死寂的废墟之中。
　　浓雾翻滚，妖气刺骨，四周看不见任何活物，只有风声呜咽，如同亡魂哭泣。她心头一紧，立刻催动玉佩红光，想要寻找同伴，可红光刚一散开，便被浓雾强行吞噬，连半分回应都没有。
　　“砚昭、知瑶、云骁、谢临渊！”她高声呼喊，声音却被浓雾吞没，连回音都没有。
　　显然，妖物故意将他们五人强行分散，逐个击破。
　　褚念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握玉佩，一步步向前探寻。她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六镜玉佩能破虚妄，只要稳住心神，必能破掉幻境。
　　可就在她走出数步之时，前方浓雾突然散开一道缺口。
　　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从雾中走出。
　　青袍玉带，面容慈和，眉眼间带着青云宗宗主独有的沉稳与气度，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山门口与他们辞行的玄真子掌门！
　　“掌门？”褚念汀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心头满是诧异，“您怎么会在这里？”
　　玄真子掌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慈爱如旧：“念汀，我放心不下你们，特意追来相助，没想到刚到此处便与你们失散，还好找到了你。”
　　他的声音、神态、气息、衣着，全都与真掌门一模一样，没有半分破绽，连褚念汀这样对灵气极为敏感的人，一时间都没能察觉出异常。
　　“掌门，我们被妖物困在幻境里了，同伴都失散了。”褚念汀心头一松，只觉得有了依靠，“您可有办法破掉这幻境？”
　　“自然有。”玄真子掌门点头，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六镜玉佩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贪婪，却被极好地掩饰过去，“这妖物乃是千年幻妖，擅长模仿人心最信任之人，唯有六镜玉佩能破它。你把玉佩交给我，我以宗门心法催动，立刻便能破开幻境，救回你的同伴。”
　　褚念汀微微一怔。
　　掌门明知六镜玉佩是清玄道至宝，与她血脉相连，从不轻易离身，更何况是在这诡异幻境之中，怎会突然让她交出玉佩？
　　一丝疑虑，悄然升起。
　　可眼前之人，无论怎么看，都是她敬重信任的玄真子掌门，语气慈爱，神态真切，让她实在无法将其与妖物联系在一起。
　　就在她迟疑之际，一声怒喝突然从浓雾中炸响！
　　“不准碰我堂姐！你是假的！你根本不是掌门爷爷！”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小炮弹一般冲了出来，狠狠撞在“玄真子掌门”的身上，直接将他撞得一个趔趄。
　　正是褚云骁！
　　他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手握桃木剑，挡在褚念汀身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明明脸色发白、双腿发颤，却依旧寸步不让，怒视着眼前的“掌门”。
　　“云骁？”褚念汀一惊，连忙拉住他，“你别胡闹，这是掌门……”
　　“他不是！”褚云骁回头，一脸急切地对着褚念汀大喊，“姐！你被骗了！他是妖物变的！”
　　“放肆！”假掌门脸色一沉，瞬间收起温和笑意，露出一丝厉色，“小小顽童，竟敢胡言乱语，冒犯宗主！念汀，你弟弟心性混乱，被幻境迷了心窍，快让开，待我将他唤醒！”
　　他说着，便伸手向褚云骁抓去，指尖隐隐透出黑气。
　　褚云骁吓得一哆嗦，却依旧死死挡在褚念汀身前，举起桃木剑乱挥：“你别过来！我早就看出来了！掌门爷爷左手食指有一道旧伤疤，是当年斩妖留下的，你手上根本没有！还有，掌门爷爷从不会让我堂姐交出玉佩，你是假的！你是妖物！”
　　一句话，点醒褚念汀！
　　她猛地看向假掌门的左手——光洁平整，毫无伤疤！
　　瞬间，所有疑点全部串联！
　　分散众人、制造幻境、化身掌门、骗取玉佩……这一切，都是妖物的阴谋！
　　褚念汀心头一冷，立刻将褚云骁护到身后，六镜玉佩红光暴涨，厉声喝道：“何方妖物，竟敢伪装掌门，欺骗于我！”
　　假掌门见身份被拆穿，再也不装，脸上慈和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扭曲狰狞、布满青黑纹路的妖脸！周身妖气暴涨，浓雾翻滚，原本温和的青袍化作漆黑妖甲，身形暴涨数尺，露出千年幻妖的真身！
　　“小崽子，坏我好事！”幻妖怒视着褚云骁，嘶吼出声，“本来能轻松骗到六镜玉佩，偏偏被你这小鬼破坏！今日，我要把你们两个一起吞掉，吸尽你们的血脉灵力！”
　　妖气席卷而来，阴冷刺骨，比昨夜的夜声妖还要恐怖数倍！
　　褚念汀立刻将红光挡在身前，可她方才孤身一人耗损心神，此刻面对幻妖全力爆发，竟被妖气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姐！”褚云骁急得眼眶发红，猛地挣脱褚念汀的手，再次冲上前，将怀里所有符纸一股脑全部扔了出去，“不准伤我姐！我不怕你！”
　　符纸金光炸开，落在幻妖身上，却只留下浅浅伤痕。
　　幻妖吃痛，更加暴怒，巨爪一挥，带着腥风狠狠拍向褚云骁！以褚云骁的微末修为，若是被击中，必定当场殒命！
　　“云骁！”褚念汀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冲过去，想要将弟弟推开，可距离太远，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巨爪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道白衣身影如闪电破空而至！
　　谢临渊瞬间挡在褚云骁身前，淡青色灵气凝聚成盾，硬生生接住幻妖这一击！巨响震耳欲聋，气浪席卷四周，谢临渊白衣翻飞，脚步稳如泰山，分毫未退。
　　“敢动她的人，找死。”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寒意，平日里温润的眼底，此刻满是冷厉。
　　紧接着，沈砚昭与温知瑶也相继冲破浓雾赶来。沈砚昭长剑出鞘，剑光直刺幻妖要害；温知瑶玉净瓶倾斜，净化光雨洒落，不断削弱妖力。四人一弟，瞬间将幻妖团团围住！
　　幻妖见大势已去，依旧不死心，再次变化身形，一会儿变成褚岚模样，试图动摇褚念汀；一会儿变成血羽使，制造恐慌；一会儿又变成谢临渊的样子，混淆视听。可六镜玉佩红光普照，一切虚妄在镜光之下无所遁形。
　　“六镜破邪！”
　　褚念汀不再留手，全力催动玉佩，第二镜破邪之光轰然落下！
　　幻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躯在金光中不断融化、消散，最终化为一滩黑水，渗入地面，彻底灰飞烟灭。
　　浓雾散去，狂风停歇，天空重新放晴。
　　幻境，破了。
　　褚云骁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双手还在不停发抖。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他不能退，后面是他最亲的堂姐，他死也要护住。
　　褚念汀连忙蹲下身，一把将弟弟紧紧抱住，声音都在发颤：“傻孩子，你不要命了吗？那么危险，你怎么敢冲上去……”
　　“我要保护姐。”褚云骁把头埋在她怀里，小声嘟囔，眼眶红红的，“爹不在了，娘不在了，我只有你一个姐姐，我不能让别人伤你。”
　　一句话，让褚念汀瞬间泪目。
　　她一直把弟弟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却从不知，这个跳脱调皮的少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长大，愿意用性命护她周全。
　　谢临渊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姐弟俩，眼底温柔渐显，缓步上前，拿出疗伤丹药递给褚念汀：“先疗伤吧，刚才你耗损太多灵力。”
　　沈砚昭收剑入鞘，望着褚云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少年虽修为不高，却有一颗赤诚护亲之心，勇气可嘉。
　　温知瑶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褚云骁的肩膀，递过水囊：“你真勇敢，刚才太厉害了。”
　　褚云骁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刚才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褚念汀擦干泪水，将丹药服下，看着身边的伙伴与弟弟，心中一片温暖。
　　幻妖虽除，可前路依旧凶险。
　　他们刚刚踏出青云山，便遇到能伪装成宗主、惑乱心神的千年幻妖，可想而知，接下来的六域之行，必定步步危机。
　　可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有舍命相护的弟弟，有始终守在她身边的谢临渊。
　　“我们继续走吧。”褚念汀站起身，握住胸前的六镜玉佩，目光坚定地望向南方，“越早除掉作乱妖物，天下百姓便能少受一分苦难。”
　　“好！”
　　四人一弟，齐声应和。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
　　前路妖邪未平，阴谋暗藏，可人心相依，正道同行。
　　褚云骁紧紧跟在褚念汀身边，小手握紧桃木剑，眼神无比坚定。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只会躲在姐姐身后的小孩。
　　他是褚念汀的弟弟，是六域缉妖司的一员，是拼上性命，也要护姐姐一路平安的少年。
　　而不远处，谢临渊目视前方，白衣温润，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深的凝重。
　　方才幻妖的妖气，并非野生小妖，而是带着冥渊余孽的气息。
　　血羽使虽远遁，可他的爪牙，早已遍布六域。
　　更大的凶险，还在前方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