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域缉妖司》岁月棠

14、暗渡陈仓 夜色如

　　夜色如墨，黑光柱自藏剑峰禁地冲天而起，妖异的黑光撕裂云层，将整座青云山映照得如同鬼域。妖神印彻底松动的恐怖威压席卷四野，连疯狂咆哮的夜行妖兽都下意识匍匐在地，发出恐惧的低鸣，空气里的腥甜妖气浓得几乎要化作液体滴落。
　　褚念汀身形一晃，嘴角血迹更浓，六镜玉佩与妖神印天生相克，此刻印封松动，反震之力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她心脉，让她本就耗空的灵力更是雪上加霜。谢临渊稳稳扶住她的腰侧，淡青色灵气源源不断渡入，温润的力量护住她的心脉，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深的凝重。
　　“妖神印解封速度超出预料，”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血羽使故意引我们在此缠斗，就是要借大战之力，彻底冲垮封印。”
　　半空之中，血羽使金瞳冷傲，看着下方如困兽般的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轻轻抬手，血色妖气如潮水般涌入地面裂缝，更多体型庞大、鳞甲漆黑的妖将破土而出，每一只都拥有不低于金丹期的战力，利爪泛着寒芒，涎水滴落之处，连青石地面都被腐蚀出黑烟。
　　“给我杀。”
　　一字落下，群妖如疯魔般扑杀而上！
　　黑袍人狞笑一声，周身黑雾暴涨，化作数十道漆黑锁链，横空抽击，封死两人所有退路。他被血羽使以妖力强行控制，心中恨意与恐惧交织，只能将所有怒火倾泻在褚念汀身上：“今日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青云宗上下，全都要给妖神陪葬！”
　　“休想！”
　　沈砚昭的厉喝突然从远处传来。
　　他终究放心不下，将褚云骁与温知瑶藏在密室布下防御阵后，提剑疾驰而来，青色身影划破夜色，长剑引动宗门山灵之气，一道数丈长的剑气凌空斩下，硬生生将扑向褚念汀的妖群劈成两半！
　　温知瑶也紧随其后，玉净瓶倾斜，银色净化光雨洒落，被淋到的妖兽浑身冒烟，凄厉惨叫着翻滚倒地，妖气飞速消融。
　　褚云骁攥着桃木剑，小脸上满是紧张，却还是咬牙将最后一叠驱邪符扔出，金光炸开，暂时逼退了侧面袭来的妖将。
　　五人再次并肩，背靠着背，形成最坚固的阵形。
　　可局势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藏剑峰的黑光柱越来越粗，妖神印的力量不断外泄，血羽使的气息随之节节攀升，黑袍人借着外泄妖气修复伤势，黑雾愈发浓郁，群妖源源不断从地底涌出，而青云宗的长老与护卫弟子，早已被血羽使提前布下的妖法困在各处，根本无法驰援。
　　“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一炷香。”沈砚昭剑眉紧锁，每挥出一剑，气息便弱一分，“妖力无穷无尽，我们的灵力却在不断消耗。”
　　温知瑶的净化之力即将告罄，脸色苍白如纸：“妖神印再不解封，整座山都会被妖力吞噬……”
　　褚云骁腿肚子发软，却依旧死死挡在温知瑶身前：“堂姐，我们怎么办啊……”
　　褚念汀咬紧下唇，舌尖尝到腥甜，六镜玉佩在胸前微微发烫，却因灵力不足无法完全展开镇邪之力。她抬头望向半空肆意冷笑的血羽使，又看向不断松动的妖神印，心头一片冰凉——难道他们拼尽一切，最终还是守不住这座山门吗？
　　就在这绝望之际，谢临渊突然轻轻动了。
　　他依旧维持着护住褚念汀的姿势，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极快地结出一串繁复而隐晦的法印，淡青色灵气悄无声息渗入地面，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近在咫尺的血羽使都未曾察觉。
　　他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只落在褚念汀耳中：
　　“相信我，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带着大家往西侧竹林退，假装不敌溃逃，越慌乱越好。”
　　褚念汀一怔，眼底满是不解：“你要做什么？”
　　“嫁祸。”谢临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智谋之光，温润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从未显露的锋芒，“血羽使以为我们是死局，我便给他布一个死局。”
　　不等她再问，谢临渊突然周身灵气暴涨，白衣翻飞，竟主动迎着血羽使冲了上去！淡青色灵气化作一柄长剑，直刺血羽使心口，声势浩大，看似要拼命。
　　“自不量力！”血羽使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道血色妖刃劈出。
　　双力相撞，谢临渊“蹬蹬蹬”连退数步，一口鲜血喷出，看上去身受重伤。他借着反冲之力，高声喝道：“不敌！撤退！往竹林撤！”
　　这一声喊得中气不足，满是狼狈，完美伪装出溃败之态。
　　褚念汀瞬间明白过来，虽心中惊疑，却毫不犹豫配合：“撤！”
　　五人立刻转身，佯装慌乱，向着西侧竹林狂奔而去。褚云骁跑得最急，桃木剑都差点掉在地上，温知瑶脚步踉跄，沈砚昭断后，故意露出破绽，被妖将一爪拍中肩膀，踉跄着跌飞出去。
　　这幅狼狈溃逃的模样，落在血羽使与黑袍人眼中，便是穷途末路。
　　“想跑？！”黑袍人狂喜，立刻率众追杀，“今日一个都别想活！”
　　血羽使金瞳闪过轻蔑，并未多想，只当五人已是强弩之末，抬手一挥，大半妖群如潮水般涌向竹林，誓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他却没看见，谢临渊在转身撤退的刹那，垂落的指尖最后一次轻点地面，淡青色灵气彻底沉入地底，与之前埋下的法印连成一片——
　　幻阵，成。
　　整片西侧竹林，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幻境笼罩。
　　外人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在踏入的瞬间，被拉入最真实的妖域幻象之中。
　　而谢临渊并未就此停手。
　　他借着奔逃的掩护，指尖灵气再动，将空气中残留的血羽使妖气、黑袍人黑雾、夜行妖的阴邪之气，以秘法强行揉合，再引动幻阵之力，将这些气息全部转嫁到那些低阶夜行妖身上。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率先冲入竹林的妖将与夜行妖，突然毫无征兆地疯狂反噬！
　　它们不再追杀五人，反而转过身，对着身后赶来的黑袍人麾下妖群，狠狠撕咬、爪撕、撞击！
　　更恐怖的是，这些反噬的妖兽身上，竟散发出与血羽使一模一样的血色妖气，连攻击方式、妖力波动都完全相同！
　　“嗯？”黑袍人猛地停住脚步，一脸错愕，“你……你竟敢暗算我？！”
　　他被血羽使控制已久，本就心怀怨怼，此刻见到“血羽使的妖”突然反噬自己，又闻到空气中浓郁的血色妖气，瞬间认定是血羽使要卸磨杀驴，杀了他吞并妖力！
　　竹林外的血羽使也愣住了，脸色瞬间沉下：“放肆！竟敢伪造本使妖气！”
　　他一眼便看出，那些反噬的妖兽身上妖气是伪造的，可伪造得太过逼真，连他座下独有的妖神印波动都完美复刻，不知情者看了，只会认定是他血羽使要黑吃黑！
　　而这还不是结束。
　　谢临渊催动幻阵，在竹林上空制造出无数扭曲的幻影——
　　幻影之中，血羽使站在藏剑峰顶端，手持失窃的祭天七重器，正在以黑袍人的妖力为祭品，加速妖神印解封；幻影之中，血羽使冷笑下令，让妖群屠尽所有黑袍人麾下妖兽，独吞成果。
　　幻影、妖气、妖兽反噬，三者叠加，构成一场**无懈可击的嫁祸》。
　　“好你个血羽使！”黑袍人彻底暴怒，黑雾疯狂暴涨，“你利用我！还要杀我灭口！我跟你拼了！”
　　他根本顾不得再追五人，转身带着自己的妖群，悍然冲向半空的血羽使！
　　漆黑锁链横空，狠狠抽向血羽使，招招致命，毫无保留。
　　“蠢货！是幻境！是那几个小鬼搞的鬼！”血羽使气得金瞳喷火，他没想到，区区一个人间修士，竟能布下如此精妙的幻阵，还精准拿捏了黑袍人的猜忌之心。
　　可他解释无用。
　　黑袍人早已被恨意与恐惧冲昏头脑，认定血羽使要杀他，疯魔般猛攻不止。
　　那些被幻阵影响、被转嫁妖气的夜行妖，也如同疯狗般扑向血羽使的妖将，双方瞬间自相残杀，血色妖气与黑色黑雾搅成一团，妖兽嘶吼、惨叫、撕裂之声响彻夜空，乱作一团。
　　谢临渊带着五人躲在竹林深处，看着外面窝里反的场面，轻轻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这是怎么回事？”褚云骁目瞪口呆，忘记了害怕，“它们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温知瑶满眼崇拜：“谢公子，是你做的对不对？你太厉害了！”
　　沈砚昭也面露震惊，看向谢临渊的目光彻底变了：“以幻境乱心，以妖气嫁祸，借敌杀敌，不动一兵一卒便瓦解围攻，此等谋略，沈某自愧不如。”
　　褚念汀看着身边白衣不染尘的男子，心头震动难以言喻。
　　她一直知道谢临渊沉稳可靠，却从不知他竟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阵法造诣与心机谋略，于死局之中踏出一条生路，轻轻一指，便让两大强敌反目成仇。
　　“只是权宜之计。”谢临渊淡淡开口，抹去嘴角血迹，“血羽使迟早会破掉幻境，我们必须趁这个时间，重新封印妖神印，否则一切都是白费。”
　　他抬手指向藏剑峰方向，那道黑光柱依旧在冲天而起：“妖神印解封的核心，是失窃的祭天七重器。血羽使把法器埋在印纹四方，以法器灵力催印，我们只要夺回法器，以六镜玉佩之力，便能重新封死印记。”
　　“可黑袍人与血羽使在外面大战，我们怎么过去？”褚云骁挠头。
　　谢临渊眸底微光一闪：“他们自相残杀，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正是我们暗渡陈仓的时机。我留在竹林，维持幻阵，继续让它们互相厮杀；你们四人，趁机从后山密道，潜入藏剑峰禁地，夺回法器，重封妖印。”
　　褚念汀立刻摇头：“不行，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血羽使一旦破阵……”
　　“我能拖住他。”谢临渊打断她，语气坚定而温柔，“你是六镜传人，只有你能封印妖神印，你才是最重要的。放心，我一定会去找你，平安汇合。”
　　他的目光太过笃定，太过安心，褚念汀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沈砚昭抱剑躬身：“谢公子放心，我必拼死护住褚姑娘她们。”
　　温知瑶与褚云骁也重重点头。
　　事不宜迟，五人立刻分头行动。
　　谢临渊留在竹林中心，盘膝而坐，双手快速结印，不断加固幻阵，让外面的厮杀更加激烈。血羽使的暴怒嘶吼、黑袍人的疯狂咒骂、妖兽的惨叫，此起彼伏，响彻夜空，没有任何妖物注意到，四道小小的身影，已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摸向后山密道。
　　密道狭窄昏暗，布满青苔，是青云宗百年前留下的应急密道，直通藏剑峰祭天台下方。
　　四人一路疾行，不敢有半分耽搁，耳边不断传来地面之上的大战轰鸣，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半柱香后，密道出口打开。
　　藏剑峰祭天台，近在眼前。
　　妖神印的黑光柱就在正中央，祭天七重器按照北斗方位摆放，不断吸收天地灵气与妖力，注入印记之中。整个高台空旷无人，血羽使与黑袍人都被拖在西侧竹林，这里竟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成功了！”褚云骁压低声音，一脸欣喜。
　　“别大意。”褚念汀凝神戒备，缓步走上祭天台，“谢公子能拖一时，拖不了一世，我们必须尽快封印。”
　　她走到妖神印正前方，缓缓蹲下，将六镜玉佩轻轻按在印记之上。
　　红光再次亮起，与黑色光柱激烈碰撞，滋滋的腐蚀声不绝于耳，反震之力让她再次闷哼一声。
　　温知瑶立刻将玉净瓶贴在她后背，净化之力与红光相融，削弱妖力；沈砚昭守在高台边缘，长剑出鞘，警惕任何可能出现的敌人；褚云骁则守在法器旁，随时准备将七重器归位。
　　“六镜归心，妖印重封！”
　　褚念汀闭上双眼，将所有心神、信念、灵力，全部注入玉佩之中。
　　红光冲天而起，如同一轮烈日，硬生生压制住黑色光柱，妖神印的纹路开始缓缓合拢，松动的封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可就在封印即将彻底合拢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从西侧竹林炸开。
　　幻阵，破了。
　　血羽使暴怒的声音响彻整个青云山：“区区幻境，也敢困我！谢临渊，我要将你挫骨扬灰！”
　　紧接着，一道血色流光，以毁灭天地之势，直奔藏剑峰祭天台而来！
　　他终于破阵而出，一眼便看到正在封印妖神印的褚念汀，金瞳之中杀意滔天：“住手！”
　　褚念汀心头一沉。
　　封印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她根本无法抽身抵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衣身影如闪电般破空而至，挡在她身前，淡青色灵气凝聚成最坚固的屏障。
　　谢临渊，来了。
　　他白衣染血，气息微乱，却依旧站得笔直，用身躯挡住了所有杀意，回头对着褚念汀，轻轻一笑：
　　“我说过，我会在。”
　　血色妖刃轰然砸下，屏障寸寸崩裂。
　　谢临渊闷哼一声，却半步未退。
　　褚念汀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一热，灵力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封——！！！”
　　六镜金光炸开，妖神印彻底合拢，黑光柱瞬间消散。
　　祭天七重器自动归位，镇魂之音响彻群山。
　　血羽使发出一声绝望而愤怒的嘶吼。
　　夜色渐散，东方已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这场深夜死战，终于要迎来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