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歌》锦年上上签

1、引子

　　引子
　　大梁天启十八年八月十五，中秋。
　　北境军元帅、护国公曾祁凝神看着手里攥着的这道军令。
　　京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令，措辞合规矩，盖着兵部的印章，只是……
　　他从军令上抬起视线，目光落在跪着的信使身上，沉声问：“兵部军令，向来都是两人同行，为何独你一人？”
　　“禀元帅，路上出了岔子，同行的人……都没了。”
　　“大人吩咐，若路上出了岔子，便向元帅面呈此二物。”
　　亲兵接过呈上，一块黑金色的令牌，还有一封信。
　　曾祁捏在手里，拇指缓缓蹭过令牌背面的刻纹，指尖抹过那道细小的豁口。
　　他再拿起那封信，指腹在封口上摩了一下，动作顿住，抬手遣退帐内所有人。
　　那封信只有寥寥几行，他却读了一刻钟。读罢，他将信凑近烛火，盯着最后一个字烧尽，才松开手。灰烬散落在案上，带着少许焦苦的烟气。
　　他掀开帐帘通风。秋风萧瑟，裹着北地特有的沙土气息。
　　“报！”斥候奔至帐前，单膝跪地：“北面三十里，无异状。”
　　风灌进来，案上的军令被吹得扬起。他快走两步按住，顺手拿镇纸压上。
　　“再探。”曾祁手指在纸边停了一息，下令，“探到五十里。”
　　天色渐晚。世子曾坚久等不到父亲启程，走进帅帐，试探道：“父亲，府里灯都该亮齐了，母亲她们还在等您吃团圆饭。”
　　曾祁立在原地，长眉微拧，恍神了半刻，眉间的疲色更深了些。
　　“今夜……我们不回去了。”
　　他起身，按了按曾坚的肩膀，吩咐道：“派人给你母亲传信。嘱咐她不可慢待穆先生。”
　　话音刚落，帐外义子韩烈的声音传来：“我去安排。”
　　曾祁看向帐帘，目光微顿。
　　“不，让韩勇去。”
　　他步至帐外，唤住韩烈，微微沉吟了一下，“你，我另有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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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曾祁骤然惊醒，外袍随意搭在肩上，掀帐而出。寒风裹着军马的腥膻味儿扑面而来。
　　“内城……”斥候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元帅，内城……遇袭！”
　　曾祁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命人唤来曾坚和韩勇。
　　“曾坚，率一千精骑，快马回援。”
　　“韩勇，率八千兵马，随后急行支援。”
　　“其余人……没有我的令，谁都不许擅动。”
　　众人领命而去，帐内只余他一人。曾祁坐在案前，铺纸提笔，笔尖在纸上悬了三息，才落下。
　　帐帘被掀开，寒风从缝隙中涌入，带来刺骨的冷意。
　　曾祁抬头，见韩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进来。面碗放在案上，面汤晃了一下，汤汁飞溅到案角。
　　“今夜恐要通宵，义父吃点东西吧。”
　　韩烈？他不是……
　　他尚未出声，寒光一闪，韩烈手中匕首已逼近咽喉。
　　曾祁抬手去挡，笔脱手，在纸上拖开一道长长的墨痕。还是慢了半拍，刀锋贴喉而过，血顺着颈侧淌下。
　　他反手握住韩烈的手腕，嘴张了张，只有血沫子涌出来。
　　韩烈没有躲，也没有挣，把匕首往前送了一寸，刺进心口。
　　桌上那碗面还冒着热气，面汤轻轻颤着。
　　韩烈收回匕首，用曾祁的袍角擦净自己手上的血，将他挪到床上，盖上毯子。
　　曾祁手里还握着那张纸，半干的墨迹，只有几个字：恐有变，速走。
　　子时三刻，沉重的城门杠被抬起，离槽时发出一声闷响。
　　夜色之下，北齐军旗翻动，战马嘶鸣，黑甲已至城下。
　　乱军之中，仍有人厮杀着往烽火台跑。
　　火把递上去，火星亮了一瞬，便灭了。
　　再点，又灭……
　　箭雨落下来，人同火把一并栽下去。
　　报信的夜骑踏上官道时还在回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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