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往北方的夏蝉》丛再

1、初恋 夏蝉与海岸

　　二零一四年的夏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南方的海滨小城，还没到七月，空气里就已经裹上了一层黏腻的湿意，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拂过街道两旁浓密的香樟，也拂过一中教学楼外那一排永远不知疲倦鸣叫的夏蝉。

　　林蝉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玻璃窗，目光落在窗外那条延伸向海边的林荫道上。

　　她的位置很好，三楼，不高不低，刚好能看见校门口的梧桐，能看见操场边缘奔跑的少年，也能看见远处隐约翻涌的蓝色海岸线。阳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她摊开的语文课本上，把书页照得微微发烫，也把她垂落的发丝染成了浅金色。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老旧吊扇转动的“吱呀”声，和窗外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的蝉鸣。

　　那是属于盛夏独有的声音，沉闷、执着，又带着一点无人倾听的孤独，像极了林蝉此刻的心情。

　　今天是高二开学的第一天，也是文理分科后的新班级报到。

　　原本熟悉的同学被打散，教室里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有人兴奋地交谈，有人低头整理书本，只有林蝉，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像一株悄悄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不张扬，不喧闹，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向来是这样的性格。

　　安静，内敛，敏感，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藏在书页之间，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就像夏天里藏在树叶背后的蝉，拼尽全力地鸣叫，却始终不愿意暴露在阳光底下。

　　班里的同学大多叫她“小蝉”，不是因为她名字里有一个蝉字，而是因为她太像蝉了——安静，沉默，只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存在，一旦过了盛夏，便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蝉轻轻收回目光，落在课本上那一行被她用笔反复勾勒的诗句上。

　　“你说青涩最搭初恋，如小雪落下海岸线。”

　　这不是课本里的内容，是她前几天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句子，一眼就喜欢上了，于是悄悄抄在了书页空白处。

　　青涩，初恋，小雪，海岸线。

　　几个温柔又遥远的词，组合在一起，就成了她心里最朦胧、最干净的向往。

　　她生长在这座海边小城，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次潮起潮落，见过无数次日出日落，也见过冬天里稀稀落落落在海岸线上的薄雪。那是一种极淡、极轻、几乎一落地就融化的白，像一场不敢声张的心事，短暂，却足够让人记很久。

　　她总觉得，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轻轻的，悄悄的，不被人察觉，却在心底悄悄落了一地。

　　“林蝉，发什么呆呢？新班级感觉怎么样？”

　　身旁传来轻轻的碰击声，同桌陈瑶把一叠新书放在桌上，侧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熟悉的笑意。陈瑶是她高一就认识的朋友，性格开朗外向，和沉默的林蝉刚好互补，也是班里少数愿意主动靠近她的人。

　　林蝉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什么，就是有点不习惯。”

　　“习惯就好啦，”陈瑶大大咧咧地翻开新书，“反正我们还坐在一起，我就放心了。对了，你听说了吗？我们班今天会转来一个新同学，好像是从北方过来的，听说长得特别帅，还是篮球特长生呢。”

　　林蝉微微一怔。

　　北方。

　　这个词对她来说，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这座海滨小城，见过的最高的山是城外的南山，见过最辽阔的地方，就是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海。北方是什么样子？有高高的白桦树吗？有漫天飞舞的大雪吗？有不会被海风浸湿的晴朗天空吗？

　　她不知道，也从未想象过。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翻书，没有再多问。

　　对她而言，新同学也好，旧同学也罢，都不会改变她安静的生活。她只需要安安静静读书，安安静静写完作业，安安静静度过高中三年，然后考上一所离家不远的大学，继续守着这片海，就足够了。

　　她没有想过，命运会在这个普通的夏日清晨，给她带来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遇。

　　就像蝉永远不会想到，会有一只飞鸟，突然闯入它栖息了一整个夏天的树梢。

　　上午九点，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

　　是一位中年女老师，姓王，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温和，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她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学生，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同学们，新学期好，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高二（3）班的班主任。首先，欢迎大家来到文科班，其次，有一件事要跟大家宣布——”

　　王老师顿了顿，嘴角弯起一抹温和的弧度：“我们班今天，来了一位新同学。”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男生们好奇地探头，女生们悄悄抬起头，连原本低头刷题的人都忍不住抬眼看向门口。只有林蝉，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直到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阳光恰好从走廊外照进来，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短袖校服，黑色长裤，身形高挑，肩背挺直，手里抱着一个篮球，指尖随意地搭在球面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明明是很普通的打扮，却在一瞬间，抓住了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

　　少年站在门口，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没有丝毫局促，也没有丝毫紧张，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与坦荡。

　　那是一种属于北方少年的明朗，像晴空万里的蓝天，像一望无际的旷野，和这座南方小城温润潮湿的气质，截然不同。

　　“进来吧。”王老师笑着招手。

　　少年应声走进教室，脚步声轻快，落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走到讲台上，放下手里的篮球，目光再次扫过台下，然后开口，声音清澈干净，带着一点淡淡的北方口音，好听得像盛夏里的一阵凉风。

　　“大家好，我叫沈飞。”

　　沈飞。

　　简单的两个字，轻轻落在林蝉的耳边，让她握着笔的指尖，莫名顿了一下。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讲台上的少年身上。

　　他长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精致到刺眼的好看，而是干净、明朗、阳光，眉眼舒展，鼻梁挺直，嘴唇线条清晰，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会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像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温柔的涟漪。

　　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光，也像藏着远方。

　　林蝉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跳动，节奏乱了一点点。

　　她很少这样近距离地看一个男生，更很少被一个陌生人的出现，扰乱心绪。可沈飞站在那里，就像一只突然落在树梢的飞鸟，羽翼明亮，自由热烈，自带光芒，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蝉，是栖息在原地的。

　　而飞鸟，是注定要远行的。

　　那一刻，林蝉心里莫名地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她不知道，这会是他们故事的开始，也不知道，这只飞鸟，会在她漫长的青春里，留下怎样深刻又温柔的痕迹。

　　“沈飞同学是从北方转来的，因为家人工作调动，来到我们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大家要多多照顾他。”王老师站在一旁，温和地介绍，“沈飞篮球打得很好，以后学校的篮球赛，可就靠你了。”

　　沈飞轻轻笑了笑，点头：“谢谢老师，我会的。”

　　他的笑容很干净，很坦荡，没有半分骄傲，却又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自信。那是一种敢于奔赴远方、敢于拥抱未知的勇气，是林蝉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那你找个位置坐下吧。”王老师指了指教室里的空位。

　　班里的空位不多，大多都在中间或者后排，只有一个位置，格外显眼——就在林蝉的斜前方，靠窗的第三排，旁边没有人，视野开阔，一抬头就能看见海。

　　沈飞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那个位置上。

　　也落在了那个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垂着眸看书的女孩身上。

　　他微微一怔。

　　女孩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长发乖乖地垂在肩头，侧脸线条柔和，皮肤很白，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幅安静的画，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像夏天里悄悄开放的一朵小白花，清淡，温柔，不惹眼，却干净得让人动心。

　　沈飞心里轻轻动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木质的地板发出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林蝉握着笔的指尖，越攥越紧。

　　她能感觉到那道身影一步步靠近，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轻轻的，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越来越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只能死死盯着课本上的字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直到——

　　“砰。”

　　一声轻轻的碰撞声响起。

　　沈飞走到座位旁，弯腰准备放下书包，手里抱着的篮球却没拿稳，顺着桌脚滚落，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林蝉的桌腿上，然后弹了一下，滚到了她的脚边。

　　篮球轻轻碰了碰她的白色帆布鞋。

　　安静的空气里，这一声轻响，显得格外清晰。

　　林蝉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海风还在吹拂，吊扇还在转动，可她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脚边那个橙色的篮球，和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的少年。

　　沈飞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就在头顶，很近，很清晰，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

　　林蝉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她慌乱地低下头，看着脚边的篮球，手指微微蜷缩，不知道该怎么办。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和一个男生离得这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近到能看清他垂落在眼前的碎发，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热烈而明亮的气息。

　　像阳光，像风，像一只突然停在她枝头的飞鸟。

　　“没、没关系。”

　　她轻轻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完，她慢慢弯下腰，伸手想去捡那个篮球。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轻轻碰到篮球粗糙的表皮，指尖微微一颤。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

　　两只手，在半空中，轻轻碰到了一起。

　　一瞬间的触碰，像电流划过，轻轻麻麻的，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林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咯噔”一下，跳得飞快。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连耳朵都红透了。

　　沈飞也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空空的指尖，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紧张到浑身僵硬的女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容易害羞的女生。

　　安静，温柔，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他轻轻捡起篮球，直起身，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声音放得更轻、更温柔：“真的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吗？”

　　林蝉摇摇头，依旧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那就好。”沈飞笑了笑，把篮球靠在桌腿旁，然后拉开椅子，在她斜前方的位置坐下。

　　他坐下的那一刻，林蝉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身的力气，后背已经微微出汗。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试图平复慌乱的心跳，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像刚才那样安静地看书。

　　讲台上，王老师还在讲着新学期的注意事项，可林蝉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

　　少年坐得笔直，后背宽阔，头发干净利落，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让人觉得阳光又温暖。他很认真地听着班主任讲话，偶尔会轻轻点头，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好看得不像话。

　　林蝉的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她悄悄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碰到的指尖。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淡淡的，暖暖的，像夏天里一缕不刺眼的阳光。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断。

　　海风吹进教室，拂起少年额前的碎发，也拂起女孩垂落的发丝。

　　林蝉看着窗外那条延伸向海边的道路，看着远处蓝色的海岸线，心里轻轻响起那句她抄在课本上的话。

　　你说青涩最搭初恋，如小雪落下海岸线。

　　她不知道什么是初恋，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可在这个夏日清晨，在这个充满蝉鸣和海风的教室里，当那只飞鸟落在她栖息的枝头，当两只指尖不经意触碰的那一刻，她好像隐隐约约，尝到了一点青涩的、像薄雪落在海岸般的温柔。

　　那是属于她的，第五个季节。

　　也是属于他们的，相遇的时间。

　　上午的课程很快过去，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男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游戏和篮球，女生们则凑在一起，小声地谈论着新来的转学生沈飞。

　　“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比电视剧里的男主角还帅。”
　　“听说他是北方的，难怪气质这么不一样。”
　　“而且他打篮球很厉害，以后我们班篮球赛肯定赢！”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林蝉的耳朵里，她默默收拾着桌上的书本，没有参与，也没有插话。

　　她知道，沈飞这样的少年，就像天上的太阳，明亮耀眼，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而她，只是地上一株安静的小草，永远只能仰望着他，永远不可能靠近。

　　飞鸟与蝉，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飞鸟向往天空，蝉只栖息树梢。

　　飞鸟会飞向远方，蝉只能守着夏天。

　　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一整个天空的距离。

　　“喂，你叫什么名字？”

　　一道清澈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林蝉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明亮含笑的眼睛里。

　　沈飞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单手撑在她的桌沿，微微俯身看着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目光温柔又坦荡。

　　他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里的光。

　　林蝉的心跳再次失控，她紧张地攥紧衣角，小声回答：“林蝉……森林的林，蝉鸣的蝉。”

　　“林蝉。”

　　沈飞轻轻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温柔，像风拂过树叶。

　　“很好听的名字，像夏天一样。”

　　林蝉的脸颊再次发烫，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能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沈飞看着她害羞的模样，觉得格外有趣，忍不住想多逗逗她。他刚想再说点什么，身后就传来几个男生的声音：“沈飞，走啊，去操场打球！”

　　“来了。”沈飞回头应了一声，然后又看向林蝉，笑着挥挥手，“我先去打球了，林蝉，下午见。”

　　“……下午见。”

　　林蝉轻轻开口，话音落下时，少年已经抱着篮球，转身跑出了教室。

　　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跑得很快，像一只挣脱束缚的飞鸟，朝着操场，朝着远方，朝着属于他的广阔天地，飞奔而去。

　　林蝉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陈瑶凑过来，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一脸八卦地笑着：“可以啊小蝉，刚来就被新帅哥搭话了，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林蝉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书本里，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就是问了名字。”

　　“只是问名字？我才不信。”陈瑶挤了挤眼睛，“我看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小蝉，你桃花运来了哦。”

　　“别乱说。”林蝉轻轻推了她一下，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起。

　　她没有告诉陈瑶，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也没有告诉陈瑶，她心里那点悄悄泛起的、像薄雪落在海岸线般的温柔悸动。

　　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小小的秘密。

　　中午的阳光越来越烈，蝉鸣越来越响，海风带着热浪，吹遍了整座校园。

　　林蝉没有去食堂，她抱着一本书，独自走到了学校后面的海边栈道。

　　这里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安静，人少，一边是茂密的树林，一边是辽阔的大海。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温柔的声响，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走了教室里的闷热，也带走了心里的慌乱。

　　她坐在栈道的石阶上，翻开手里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少年的身影。

　　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他抱着篮球的样子，他弯腰道歉的样子，他笑着叫她名字的样子。

　　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一帧，在眼前回放。

　　林蝉轻轻叹了口气，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远处翻涌的海面。

　　海水很蓝，天空很蓝，世界干净得只剩下这两种颜色。

　　她想起小时候，奶奶告诉她，蝉的一生很短暂，只能活一个夏天。它们在土里蛰伏好几年，只为了在盛夏里，尽情鸣唱一季，然后悄悄死去。

　　所以，蝉的一生，只拥有夏天。

　　而飞鸟，拥有整个天空。

　　她不知道，这只突然闯入她夏天的飞鸟，会停留多久。

　　她也不知道，这段像薄雪落在海岸线般青涩的相遇，会不会在某个不知名的第十三月，如期开出温柔的花。

　　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海浪拍打着岸边，蝉鸣在树林里此起彼伏。

　　林蝉静静地坐在海边，看着远方，心里悄悄许下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羞涩的愿望。

　　她希望，这个夏天，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希望那只飞鸟，可以飞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希望那些听不见的宣言，那些未说出口的心意，可以在季风里，多停留一会儿。

　　就在这时，远处的操场上，传来一阵清晰的欢呼声。

　　林蝉抬头望去，看见篮球场上，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高高跃起，投篮命中。

　　阳光落在他身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像一只真正的飞鸟，在属于他的天空里，自由翱翔。

　　而林蝉，静静地站在海边，像一只栖息在夏天里的蝉，默默望着他。

　　一静一动。

　　一守一奔。

　　一蝉一飞鸟。

　　故事，就在这片被海风包裹的盛夏里，悄悄开始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场，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一段青涩如初雪的相遇，一声绵延不绝的夏蝉，一片沉默蔚蓝的海岸线，和一段注定要被时光铭记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