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四十一章邪佞终伏法,双生定江山 就在他们即 ...
-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殿门,即将逃离宫殿的那一刻,殿门“砰”的一声,被人猛地撞开,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大殿都微微发颤。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宇文庸身着绯红朝服,神色坚定地站在殿门口,身后跟着大批玄甲羽林卫,个个手持长戟弓弩,气势凛冽如霜,将整个殿门堵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宇文庸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殿内的赵建国,语气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高声下令:“羽林卫何在!即刻逮捕逆贼赵建国、叛党罗城!不得有误!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话音落,殿外的羽林卫即刻应声上前,玄甲铿锵,利刃出鞘,寒芒在晨光里炸开一片凛冽的银浪,瞬间便如铁桶般封住了殿内所有退路。玄极殿的朱红殿门轰然落锁,三十六名持长戟的羽林卫分作两队,沿着殿内盘龙柱稳步推进,戟尖齐齐指向殿中负隅顽抗的赵建国,脚步踏在汉白玉地砖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每一步都像重锤,砸在赵建国早已摇摇欲坠的帝王心防上。
此前僵立的百官与义军也瞬间反应过来。那些被赵建国的暴政压了三年、敢怒不敢言的文臣,此刻终于撕破了隐忍的假面,纷纷退到羽林卫身后,指着赵建国厉声斥责;而那些东宫血案里幸存的旧部、赵建成麾下的义军精锐,更是目眦欲裂,纷纷抽刃合围,手中刀剑出鞘的锐响连成一片,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着积压了三年的血海深仇。
三年前冬至夜的血,父兄的命,被株连的九族,被碾碎的人生,所有的恨,都在此刻化作了合围的脚步,一步步朝着那个窃居帝位三年的暴君紧逼而去。
赵建国本就穷途末路,身边仅有罗城一人相助,此刻见殿门被封,前有羽林卫长枪阵,后有义军刀剑围堵,满殿文武尽数倒戈,唯有自己孤身一人立在丹陛之下,像个被剥去了龙袍的笑话。他目眦欲裂,左脸上那道与赵建成分毫不差的疤痕,因暴怒绷得通红,狰狞得如同噬人的恶鬼。方才被宇文庸的反戈击碎的理智,此刻被这四面楚歌的绝境彻底点燃,疯魔尽数翻涌上来。
“一群逆臣!也敢围朕?!”
赵建国发出一声震彻大殿的咆哮,反手将身侧的段果誉死死拽入怀中,冰冷的裂风剑瞬间出鞘,剑尖精准地抵在了段果誉纤细的脖颈上。锋利的刃口微微刺入肌肤,渗出一丝细密的血珠,原本喧嚣的大殿瞬间死寂,义军们纷纷顿住脚步,目眦欲裂却不敢再上前半分。
“都给朕退后!”赵建国嘶吼着,手臂死死箍着段果誉的腰,剑尖又往脖颈里按了半分,鲜血瞬间顺着刃口滑落,染红了段果誉洁白的衣领,“谁敢再往前一步,朕便割开他的喉咙!让你们永远见不到这位大理王子!”
段果誉浑身剧烈颤抖,却咬着唇不肯发出半分示弱的呜咽,只一双含泪的鹿眼,直直望向丹陛之上的赵建成,眼底满是惶恐与依赖。赵建成握着定疆剑的手瞬间攥紧,指节泛白,周身的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焦急,厉声喝道:“赵建国!放开他!有种冲朕来!”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罗城见大势已去,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赵建国身上,反手制住了身侧的秦叔宝,一把锋利的短刀死死抵在了少年的脖颈上。秦叔宝猝不及防,奋力挣扎却被他死死钳制,脖颈上瞬间被划出一道血痕,疼得他浑身一颤,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求饶,只一双鹿眼狠狠瞪着罗城,眼底满是愤怒与不齿。
“都别动!”罗城厉声嘶吼,拖着秦叔宝退到赵建国身侧,脸上满是破釜沉舟的狠戾,“再动,我就杀了这小子!赵建成,你不想看着自己的心腹爱将死在眼前吧?!”
赵玉安见状双目赤红,抽剑便要上前,却被罗城一句“再动我就割下去”逼得生生顿住脚步,只能死死盯着罗城,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
一时间,玄极殿内陷入了最凶险的僵持。一边是被挟持的段果誉,一边是被制住的秦叔宝,羽林卫与义军投鼠忌器,不敢再往前半步,而赵建国与罗城,便靠着这两名人质,勉强稳住了阵脚。
赵建国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溢出一丝凄厉而疯狂的冷笑,目光死死盯着丹陛之上的赵建成,语气阴狠又带着病态的得意:“赵建成,你不是想要这江山吗?不是想要救你的心上人吗?现在,你的人,你的江山,都在朕的手里!”
可他话音未落,前排的羽林卫已然再次稳步推进,十二杆长戟分作上下三路,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如同一张铁网,朝着他狠狠罩下。赵建国见状,抱着段果誉猛地侧身,裂风剑挽出一道夺命的寒弧,只听“锵锵”数声脆响,前排三名羽林卫的长戟竟被他一剑齐齐斩断!剑锋顺势前送,最前面那名羽林卫躲闪不及,肩甲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踉跄着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盘龙柱上,没了声息。
这一剑之威,让合围的众人都顿了一瞬。谁都知道,这位疤痕王不仅是弑兄篡位的暴君,更是一身剑术卓绝的狠角色。三年前东宫血夜,他便是凭着这柄裂风剑,亲手斩了东宫侍卫长,血洗了整个东宫偏殿,一身杀术,皆是从生死搏杀里练出来的狠招,招招同归于尽,不留半分余地。
可羽林卫毕竟是皇宫精锐,宇文庸早已暗中调教许久,只一瞬的停滞,后排的长戟便再次递了上来,与蜂拥而上的义军精锐形成合围,刀剑齐齐朝着赵建国身上招呼过去。赵建国横剑身前,裂风剑舞得密不透风,格挡住四面八方袭来的兵刃,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在他周身四溅。
他如同困在牢笼里的猛虎,每一次挥剑,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疯魔,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肩背被一名义军的长刀划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浸透了玄色龙袍;腰间又被羽林卫的戟尖扫中,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狠狠撞在了丹陛的石阶上,退无可退。
丹陛之上,赵建成抱着剑冷眼旁观,握着定疆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有快意,有大仇得报的释然,却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怅然。这是他护了十几年的双生弟弟,是小时候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喊他皇兄的孩子。如今,却成了这个双手沾满鲜血、被天下人围杀的暴君。
而丹陛之下,赵建国抬眼,正好对上赵建成的目光。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道分毫不差的疤,隔着数十级丹陛遥遥相对,一个站在权力之巅,正统归位;一个困在绝境之中,穷途末路。双生兄弟的宿命,在这一刻,形成了最讽刺的对照。
“赵建成!”赵建国嘶吼着,目眦欲裂,额角青筋绷得根根凸起,左脸的疤痕因暴怒拧成了狰狞的虬结,“你敢不敢下来,与朕单打独斗!用这江山做赌注,赢的人,坐这龙椅!输的人,死无全尸!”
他顿了顿,手中裂风剑再次抵紧了段果誉的脖颈,另一侧的罗城也立刻会意,短刀又按深了几分,秦叔宝闷哼一声,脖颈上鲜血淋漓。
“你赢了,朕放了这两个人,任凭你处置。你输了,就让你的人退开,放朕带着人走。”赵建国的声音里满是破釜沉舟的疯狂,“怎么?大宋的正统太子,不敢接?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个只会靠着一群乌合之众的懦夫?!”
满殿文武皆屏住了呼吸,偌大的玄极殿内,只听得见烛火噼啪的燃响,还有赵建国粗重疯魔的喘息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丹陛之上的赵建成身上。
赵建成垂眸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他抬手,对着合围的羽林卫与义军抬了抬手,众人立刻收了兵刃,齐齐向后退开,在大殿中央空出了一片丈许见方的空地,像一座生死擂台,只待这对双生兄弟,了结这场跨越了三年血仇、二十余年羁绊的宿命对决。
他又转头,对着身侧的赵玉安低声嘱咐:“玉安,看好罗城,一旦有异动,先救叔宝。”赵玉安颔首,握剑的手紧了紧,目光死死锁着罗城,不敢有半分松懈。
安排妥当,赵建成才抬手握住了腰间的定疆剑。剑鞘是深海鲛绡所制,裹着寒铁剑身,上面刻着大宋皇室的盘龙纹,是先帝亲赐的东宫太子佩剑。他指尖抚过剑鞘上的纹路,一步步走下丹陛。玄色朝服的下摆扫过汉白玉石阶,每一步落下,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弦上,也敲在赵建国紧绷的神经上。
数十级石阶,他走得不快,却步步沉稳,直到站定在赵建国面前三步之外。
双生子,同一张脸,同一道疤,此刻终于正面相对。
一个脊背挺直如松,眼底是历经劫难后的沉静与威仪,手中定疆剑未出鞘,便已带着堂堂正正的皇家气度;一个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眼底是被嫉妒与不甘啃噬殆尽的疯狂,手中握着那柄饮血无数的裂风剑。
“捡起来。”赵建成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你要战,我便陪你战。只是这赌注,从来不是这江山。江山是天下人的,从来不是你我赌桌上的筹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建国脸上那道与自己分毫不差的疤痕,声音里带着一丝彻骨的凉:“今日这一战,赌的是三年前冬至夜,东宫三百条人命,是你窃居帝位三年,天下百姓受的苦,是你我之间,这二十余年被碾碎的手足情分。我赢了,放了两个人质,束手就擒。你赢了,我让开道路,放你走。”
“少废话!”赵建国猛地将段果誉推到身后两名心腹侍卫手中,握紧了裂风剑。剑身再次震颤,龙吟般的锐响划破大殿的死寂,寒刃上沾着的血珠飞溅而出,在晨光里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这柄剑,与赵建成腰间的定疆剑,本是同一块天外寒铁所铸,一分为二,双剑同生。先帝赐名“定疆”“裂风”,本是盼着双生子一文一武,一守一攻,共护大宋江山。可谁也没想到,二十余年后,这对双生剑,终究要相向而对,不死不休。
古龙式的静,在这一刻抵达了极致。
两人对面而立,相隔三步,呼吸可闻。满殿之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有烛火摇曳,映着两柄剑的寒芒,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风从殿门的缝隙里吹进来,卷起赵建国染血的龙袍下摆,也吹动了赵建成朝服的衣袂。
动的瞬间,快得几乎看不见影子。
先出手的是赵建国。
他本就被逼到了穷途末路,心中积攒了二十余年的嫉妒与不甘,三年来的心虚与疯魔,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剑上的戾气。裂风剑本就以快、狠、险著称,被他这一催,更是化作了一道劈面而来的寒电,直刺赵建成的心口!
这一剑,名唤“风卷残云”,是他当年偷学了皇家剑法后,自己改出来的杀招,招招不留后路,剑剑奔着同归于尽去的,像他这个人,一生都在破釜沉舟,一生都在不计后果地掠夺。
剑风扑面,带着血腥味,赵建成却站在原地,未退半步。
直到裂风剑的剑尖离他心口只剩半寸,他才终于动了。
只听“锵”的一声清响,定疆剑骤然出鞘,剑身横拦,不偏不倚,正好格在了裂风剑的剑脊之上。金庸式的精准,分毫之差,便定了生死。两柄同根而生的剑,第一次正面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星四溅,溅在两人一模一样的脸上。
赵建成这一招,是皇家《定疆七式》的起手式,“山河不动”。
没有半分花哨,没有半分取巧,堂堂正正,稳如泰山,像他这个人,是大宋的正统,是江山的定盘星。任你狂风骤雨,我自山河不动。
“不可能!”赵建国嘶吼一声,手腕猛翻,裂风剑贴着定疆剑的剑身滑过,剑刃斜撩,直取赵建成的腰肋,“这招我明明改了破绽!你怎么可能挡得住!”
“你改的是招式,改不了根骨。”赵建成手腕微旋,定疆剑顺势下沉,剑格再次锁住裂风剑的走势,脚下步法错开,身形如行云流水般绕到赵建国身侧,声音平静,却字字戳中他的痛处,“这套剑法,是我手把手教你的。你每一招的起势,每一次的变招,我闭着眼睛都知道。”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赵建国的心里。
他红了眼,猛地抽回剑,身形急退,随即再次扑上。裂风剑在他手中舞出了漫天剑影,一招快过一招,一招狠过一招,“裂石穿云”“飞沙走石”“血洗山河”,招招皆是杀招,剑剑都奔着赵建成的要害而去。
他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将毕生所学的剑术尽数施展出来,疯魔的剑意里,全是不甘与嫉妒。他要证明,自己比赵建成强,证明父皇当年看错了人,证明这江山,本就该是他的!
可赵建成始终不疾不徐。
裂风剑的剑影再密,也破不开定疆剑的防守。《定疆七式》本就是大宋皇室的正统剑法,守可御千军,攻可定江山,赵建成自幼浸淫其中,早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赵建国的剑再快,再狠,也终究是从这套剑法里偷学出去的旁支,根骨里,终究差了一层。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两柄剑在大殿中央缠斗不休,寒芒来回闪烁,看得人眼花缭乱。满殿文武皆是屏息凝神,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分毫。
十招过去,赵建国的剑招越来越急,气息却越来越乱。
二十招过去,他身上的伤口被动作扯动,鲜血浸透了龙袍,动作已经慢了半分。
三十招过去,赵建成终于出了第一记杀招。
趁着赵建国一剑刺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赵建成手腕一翻,定疆剑挽出一道浑圆的剑花,《定疆七式》第四式,“龙战于野”,骤然使出!
剑身带着千钧之力,直劈赵建国的手腕!这一剑,不快,却重,带着堂堂正正的碾压之势,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方向,像一张大网,当头罩下。
赵建国瞳孔骤缩,只能横剑去挡。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裂风剑被这一剑劈得猛地向下弯折,赵建国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再也握不住剑柄,裂风剑脱手而出,“哐当”一声,重重砸在了汉白玉地砖上,滑出去数丈远,正好停在丹陛之下。
胜负已分。
赵建国踉跄着后退数步,捂着崩裂的虎口,浑身浴血,狼狈不堪。他抬眼,看着对面的赵建成,定疆剑的剑尖,正稳稳地停在他的咽喉前,离他的肌肤,只剩半寸距离。
寒刃的凉意,透过肌肤,渗进骨头里,让他浑身一颤。剑是冷的,可持剑人的目光,却比剑更冷。
“你输了。”赵建成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传遍了整个玄极殿。
“我没输!”赵建国猛地嘶吼起来,状若疯魔,哪怕剑尖抵着咽喉,也依旧不肯低头,“是你耍诈!是你从小就占尽了父皇的偏爱!是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有什么错?!”
他嘶吼着,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下来,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道和自己分毫不差的疤痕,二十余年的委屈、嫉妒、不甘、疯狂,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小时候,父皇给你的太傅,是当朝大儒,给我的,只是个末等武师!你过生日,父皇赐你封地宝器,我过生日,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宫里的宫人捧高踩低,连份例都敢苛扣我的!只有你,只有你会把你的东西分给我,会护着我,会教我剑法!”
他笑着,笑得凄厉又疯狂,眼泪却越流越凶:“可你知道吗?我最恨的,就是你护着我的样子!我最恨的,就是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你的影子!我是太子的双生弟弟,是多余的那一个!”
“所以三年前,我才要杀了你!我才要坐上这龙椅!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赵建国,不比你赵建成差!”
赵建成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眼前疯魔的弟弟,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底那根被尘封了三年的弦,终究还是被拨动了。那些童年的画面,那些他护着这个弟弟长大的时光,那些冬至夜血雨腥风里的背叛,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割着他的心。
可他终究还是稳住了心神,剑尖依旧稳稳地抵在赵建国的咽喉上,没有半分偏移。
“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江山。”赵建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你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一句认可。可你用错了方式。你弑兄篡位,屠戮忠良,苛待百姓,你用最错的路,去求一个永远也求不到的结果。”
“你说我什么都有,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要。我只想护着我的弟弟,护着大宋的百姓,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
话音落,他手腕微沉,定疆剑的剑刃,轻轻贴上了赵建国的咽喉,刺破了一层薄薄的肌肤,渗出血珠。
满殿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这一剑落下,了结这场持续了三年的血仇,了结这对双生兄弟的宿命纠葛。
可赵建成的剑,终究没有再刺下去。
他缓缓收了剑,后退半步,垂眸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赵建国,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最终的决绝:“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是因为我不想像你一样,被仇恨吞噬,变成双手沾满至亲鲜血的人。”
“但你犯下的罪,自有大宋律例来判,自有天下百姓来定。天牢,会是你最终的归宿。”
就在他收剑的瞬间,罗城见赵建国落败,心知大势已去,竟红了眼,嘶吼着便要将短刀刺入秦叔宝的脖颈,想要拉个垫背的!
“小心!”耶律楚雄厉声暴喝,身形如电般扑了过去。
可他终究慢了一步。赵玉安早已盯了他许久,就在他动刀的瞬间,手中长剑已然脱手而出,精准地刺入了罗城的后心!
罗城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当场气绝。这个潜伏了三年的内奸,卖主求荣的小人,终究没能逃过应有的惩罚,血债血偿。
秦叔宝趁着间隙奋力挣脱,踉跄着后退几步,抬手捂住脖颈上的伤口,指腹沾了满手的血。耶律楚雄快步迎了上去,解下腰间的伤药扔给他,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又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好小子,临危不乱,有风骨!”
秦叔宝伸手接住药瓶,脸颊微微泛红,对着耶律楚雄躬身行礼,声音还有些虚弱,却依旧掷地有声:“多谢殿下,多谢赵先生。”
另一边,羽林卫见赵建成收剑,立刻齐齐上前,玄铁镣铐重重锁在了赵建国的手脚之上。赵建国瘫坐在地上,看着冰冷的镣铐锁上自己的手脚,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又疯狂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赵建成!你假惺惺地装什么仁君!你杀了我啊!你怎么不杀了我?!”
“赵建成!你篡夺本王的江山,抢走本王的人,本王绝不会放过你!”他一边被羽林卫拖拽着往外走,一边疯狂嘶吼,目光死死盯着丹陛之下的段果誉,语气偏执而疯狂,“段果誉是本王的!大宋江山也是本王的!你永远都别想夺走!”
赵建成没有再看他,只是转过身,快步走向被侍卫护在一旁的段果誉。少年脖颈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一双鹿眼红红的,看着他走过来,再也忍不住,踉跄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赵建成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将他拥入怀中,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力道重了,便碰碎了这历经磨难的少年。
“对不起,果誉,我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他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珍重的吻,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段果誉埋在他的怀里,浑身的紧绷终于尽数散去,细碎的抽泣声在安静下来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他靠在赵建成温暖而坚实的胸膛里,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安稳,心中既有重获自由的欣慰,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听着赵建国渐渐远去的嘶吼,指尖竟微微发凉。
可他终究还是攥紧了赵建成的衣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地问:“建成殿下……这不是梦,对不对?”
“不是梦。”赵建成看着他泛红的脸颊与湿润的眼眸,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我回来了,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段果誉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声音低沉而深情,穿越了三年的分离与无数的磨难,清晰而坚定地传入段果誉的耳中,也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果誉,我爱你。”
段果誉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珍视,脸上泛起一层羞涩的红晕,轻轻点头,声音柔和而坚定,回应着他的告白:“殿下,除了你,我的心,从未为任何人跳动过。”
满殿的百官与义军看着相拥的两人,目光里没有半分嘲讽,只有满满的祝福与欣慰。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捋着胡须感慨道:“依老臣看,这位大理王子,从来都不是那疤面暴君的禁脔,从来都是殿下的知己良人啊。”
段果誉听到这话,脸颊愈发通红,埋在赵建成的怀里,耳尖都泛了红。
就在这时,宇文庸快步走上前,在赵建成面前深深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而愧疚。赵建成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他并不完全信任这个曾经追随赵建国、权倾朝野的重臣。
“宇文庸。”赵建成的声音平淡,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这么说来,你便是我那逆弟身前的当朝丞相,是他最信任的肱骨之臣?”
宇文庸躬身而立,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恭敬而诚恳,没有半分辩解:“臣不敢。如今殿下归来,才是大宋真正的君主,臣愿以残躯,在陛下麾下效力,尽忠职守,弥补往日的过错。”
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段果誉,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温和笑意,随即再次躬身,语气愈发恳切:“臣此前被赵建国的谎言蒙蔽,助纣为虐多年,早已察觉他的滔天罪行,只是碍于他的威势,未能及时反抗。如今殿下归来,正统归位,臣愿痛改前非,辅佐殿下肃清奸佞,整顿朝纲,还大宋清明,还百姓安宁。”
话音落,他身后的一众朝臣也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缓缓跪下,对着赵建成躬身行礼,齐声高呼:“臣等参见殿下!愿辅佐殿下,共安大宋!”
宇文庸转过身,看向段果誉,神色温和而友善,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殿下放心,臣不敢伤害您的挚友,更不敢辜负他的心意。”
段果誉闻言,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呢喃道:“世民……”
他此刻终于明白,宇文庸之所以会倒戈相向,之所以会选择辅佐赵建成,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幡然醒悟,而是因为李世民——那个一直默默守护在他身边、炽热而忠诚的仆人。李世民是他从大理带来的唯一心腹,也是宇文庸放在心尖上的人,为了李世民,宇文庸才甘愿冒此奇险,在最关键的时刻,断了赵建国最后的退路。
想到这里,段果誉的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对着宇文庸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轻声说道:“宇文大人,我希望你能善待他。”
赵建成看着两人之间的默契,眼中满是疑惑。段果誉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转过身,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解释了前因后果。赵建成闻言,眼中的疑惑瞬间消散,看向宇文庸的目光,也从最初的怀疑,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微微颔首,语气坚定地说道:“既然如此,你便留下来吧。即日起,官复原职,辅佐本王,清理赵建国留在宫中的残余势力,肃清朝堂奸佞,还这汴梁皇城一片干净。”
“臣遵旨!”宇文庸躬身领命,语气恭敬而坚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赵建成牵着段果誉的手,一同走向耶律楚雄、秦叔宝与赵玉安。此时,赵玉安正吩咐着手下的义军与羽林卫,清理宫殿内的血迹与逆党尸首,安抚百官情绪,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后续事宜,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耶律楚雄此刻正与秦叔宝说着北境沙场的趣事,见两人走来,立刻收了话头,对着赵建成笑着颔首。
“楚雄表哥!”段果誉看到耶律楚雄,立刻快步走了过去,对着他躬身行礼,眼底满是感激。耶律楚雄连忙伸手扶住他,看着他平安无事,眼底满是欣慰与欢喜,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却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你这孩子,可算没事了。可把表哥吓坏了,若是你出了半点差池,我怎么向你父王交代?”
“多亏了表哥,这场浩劫才能得以终结,这一切,都要谢谢你。”段果誉对着他深深一揖,语气诚恳。
耶律楚雄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一丝宠溺的嗔怪:“你这小子,就知道耍小聪明,敢孤身一人留在这深宫之中,做这等险事。不过,也多亏了你,我才能结识秦小将军这般少年英雄,也算是不虚此行。”
秦叔宝听到这话,脸颊瞬间泛红,连忙躬身行礼,眼底满是谦逊。段果誉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喜地走到秦叔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欣喜:“叔宝,太好了!能得楚雄表哥亲自指点,你的武艺日后定能更上一层楼!”
秦叔宝轻轻点头,眼中泛起一层湿润的光泽,对着段果誉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段果誉笑了,笑得格外灿烂。他没有辜负自己的初心,没有辜负赵建成的等待,也没有辜负身边所有人的期盼。赵建国的残暴统治,终于画上了句号,那些被掩盖的真相,终于得以昭雪,枉死的东宫忠良与宗室亡魂,也终于得以安息。
清晨的阳光透过玄极殿的窗棂,洒在众人身上,温暖而明亮。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宫变与对峙,所有人都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救赎与希望。
从此,大宋王朝,迎来了新的篇章。赵建成复位登基,段果誉伴其左右,耶律楚雄与秦叔宝结下沙场同袍之谊,宇文庸与李世民彼此守护,赵玉安辅佐在侧,百官同心,百姓安乐。再也没有暴政,再也没有手足相残的血案,唯有安宁与祥和,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只是无人知晓,天牢深处,那个被玄铁镣铐锁住的疤痕帝王,正靠着冰冷的墙壁,一遍遍念着段果誉的名字,眼底满是偏执与不甘。也无人知晓,夜深人静时,段果誉总会望着天牢的方向,眼底满是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双生兄弟的宿命纠葛,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