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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龙椅藏泣泪,暗语传心声 玄极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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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极殿内,气氛沉如寒铁,殿中百官垂首屏息,连呼吸都不敢过重,生怕触怒了龙椅上那位喜怒无常的疤痕王。
段果誉僵坐在赵建国腿上,连呼吸都不敢起伏半分,一颗心悬在半空,几乎要撞碎胸腔。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稍稍挣扎,便落了赵建国的话柄,可眼底却死死凝着高台之下的耶律楚雄,恨不得将满腔委屈与求救,尽数化作无声的讯息,撞进至亲之人的眼底。
——看我,楚雄哥,求你看一看我……这里不对劲,我是被逼的,我是被囚的!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嘶吼,面上却只能绷着一片死寂,努力摆出一副温顺安分的模样,仿佛自己心甘情愿坐在此处,依偎在暴君怀中。可那微微颤抖的肩颈,攥得发白的指尖,早已出卖了他心底翻涌的恐惧与屈辱。
耶律楚雄立于殿中,金发高束,面容冷峻如寒玉雕琢,一身月白王族锦袍,更衬得他气势凌人,不怒自威。他抬眼望向龙椅之上的两人,目光如淬了冰的弯刀,直刺赵建国,开口便是掷地有声,字字撞在殿中汉白玉地砖上,激起阵阵回响:
“我今日入宫,不为别事,只为我大理与大辽共同的使臣——段果誉殿下。陛下强行违背他的意志,将他扣留在宫中,软禁至今,折辱于深宫。我以大辽王储之名,正式要求陛下,即刻将他归还,送回他理应安居的国土,归复原属他的位置。此事,绝非陛下可以擅自做主、强行掳人的理由!”
他顿了顿,声线一沉,带着列国储君的滔天威压,一字一顿道:
“若是陛下执意不肯,那大辽便即刻与大宋断交邦谊,联合大理,倾举国之力,也要迎回果誉殿下!”
耶律楚雄从不是喜好绕弯之人,向来直来直去,一语便戳破此行目的,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他太清楚赵建国是什么样的君主。这位疤痕王,以病态的心智、深沉的算计闻名天下,最擅长寻人之弱、攻人之痛,将对手一点点碾碎,逼至匍匐在地、俯首称臣。
耶律楚雄几乎可以断定,赵建国必定用了阴狠手段,逼迫段果誉屈从。否则,他那个心性纯善、自幼倔强的表弟,怎么可能如此乖顺地坐在仇敌的腿上?
果誉是他从小护到大的至亲,是他童年唯一的知己,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他当初虽不舍,却终究拗不过段果誉满眼的期盼,拗不过那一双湿漉漉、恳求的眼眸,才点头应允他出使大宋,学习邦交礼仪,促成两国盟约。
如今想来,只余满心悔恨,恨自己当初为何没有拦着他,让他落入这吃人的虎狼窝。
龙椅之上,赵建国忽然低笑一声,笑声不大,却震得大殿之内威压如潮,层层叠叠涌来,压得殿中百官头垂得更低。
“耶律王子,你此言,大错特错。”
段果誉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缩起身子,腰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赵建国指尖狠狠掐进他腰侧软肉,力道狠厉,带着赤裸裸的警告:再敢乱动,后果自负。
段果誉瞬间僵住,浑身血液几乎冻结,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朕从未囚禁果誉。”赵建国垂眸,看向怀中人的目光,竟染了几分虚假的温柔,字字清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他是自愿留在朕身边的。不瞒王子,朕与你的表弟,早已日渐亲近,情意渐生……如今,朕片刻也不想与他分离。”
一字一句,毒如蛇信,却被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一对两情相悦的爱侣,被世俗强行拆散。
段果誉只觉一股怒血气冲头顶,脸颊与脖颈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谎言!全都是弥天大谎!
这个暴君不过是想将他扭曲成他想要的模样,用尽一切卑劣手段,将他锁在身边,永世不得脱身!
耶律楚雄眉头骤然紧锁,眼底困惑与戾气交织翻涌。他不信,万万不信。他死死盯着龙椅上那个黑发少年——段果誉始终垂着眼,不肯与他对视,身形僵硬得格格不入,渺小得如同落入狮穴的幼猫,处处透着被逼无奈的窘迫与恐惧。
不对劲……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朕不信。”耶律楚雄咬牙,手中腰间佩刀的刀柄被他攥得咯吱作响,声音冷硬如寒铁,“我要亲耳听我表弟说,听他亲口告诉我真相!”
段果誉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赵建国低头,唇瓣擦过段果誉耳廓,气息灼热,声音却危险而低沉,如同毒蛇吐信:“告诉他,我的小鸽子。告诉他,你心甘情愿留在朕身边。”
他抬手,温柔地将段果誉一缕乱发拂至耳后,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动作亲昵得如同情人间的爱抚,殿中百官见了,纷纷垂首,不敢多看半分。
可那温柔之下,是淬了毒的警告,一字一句砸在段果誉的心上:
——敢说一句实话,李世民,即刻身首异处。
段果誉喉间一紧,几乎被自己即将出口的谎言呛住。
他被逼着微微后仰,靠在赵建国坚实的胸膛上,眼底泪水疯狂翻涌,却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一字一句,生生撕裂自己的心:
“楚雄哥……陛下所言……句句属实。”
“我与陛下,在入宫第一周便已交心……我、我渐渐心悦陛下。他待我,自始至终,皆是尊重与疼惜……是我私自改变心意,未曾告知于你,是我……对不住你。”
话音落下,段果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生生绞碎,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果誉?”
耶律楚雄彻底怔住,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听到的会是这样一番话。可段果誉那僵硬的姿态、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恐惧,还有那微微颤抖的下颌线,又让他无法相信这是真心。
腰间,赵建国指尖又悄悄用力一捏。
细微到无人察觉,却精准地警告着段果誉,不许露出半分破绽。
少年只得闭闭眼,将那番诛心的谎言,又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清晰地传到了耶律楚雄的耳中。
话音落时,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漫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他慌忙别过头,将脸埋得极低,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
一滴滚烫的泪,重重砸在赵建国的手背上。
赵建国将他细微的颤抖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冷锐的、志在必得的弧度,当即抬手,打断了身侧近臣宇文庸即将出口的奏报,居高临下,望向耶律楚雄:
“耶律王子既已亲耳所闻,便该明白。朕念在你心系至亲,特许你暂居大宋皇宫,驿馆院落,任你挑选。何时你信了朕与果誉的真心,何时再归大辽不迟。”
他这是软刀子留人,实则是将耶律楚雄一并软禁在眼皮子底下,彻底断了两人私相传递消息、寻机出逃的可能。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段果誉抓住这微不可察的空隙,借着低头顺从、擦拭泪水的姿态,在赵建国腿上极轻地挪了挪脚踝。
那副精致如珠宝、却囚着他自由的赤金脚链,瞬间暴露在耶律楚雄的视线之中,在殿中烛火下,泛着刺眼的银光。
耶律楚雄何等聪慧,一眼便捕捉到那抹刺眼的银光,瞳孔骤然一缩。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轰然碎裂。
脚链……是囚锁!是酷刑!是强迫!
他瞬间读懂了段果誉所有的僵硬、所有的沉默、所有的“心甘情愿”。
段果誉,正在用生命向他求救。
而段果誉垂着头,借着垂落的发丝遮掩,唇瓣极轻、极缓地动了三下,无声吐出三个字。
动作细微到极致,连近在咫尺的赵建国都未曾察觉,唯有死死盯着他的耶律楚雄,看得一清二楚。
那三个口型,清晰无比——
**去、李、田。**
去李田村。
耶律楚雄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江倒海的杀意与心疼,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紧,骨节泛白,连带着整只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懂了。
他会循着这道无声的指令,揭开疤痕王与他表弟之间,所有血腥黑暗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