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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快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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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雪总算歇了,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带,里头浮动着细小的尘埃。穆礼醒来时,灶膛里的余火还剩点温度,他摸了摸肚子,昨夜那碗腊肉焖饭的香气仿佛还沾在舌尖。
起身第一件事,他照旧往杂物间去。八仙桌立在原地,桌面的木纹在晨光里看得更清,边缘处有块不起眼的磕碰,像是被什么硬物砸过。穆礼走过去,指尖在那处磕痕上顿了顿——经过前两天的试探,他心里已有了计较,这桌子每日一次的“供给”,得用在实处。
“我要些结实的木料,还有瓦匠用的工具。”他掌心按在桌面上,语气笃定。
片刻后,熟悉的顶触感传来。桌面上先是冒出几柄锃亮的凿子、斧头,接着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料,有粗有细,截面光滑,带着松木的清香。穆礼俯身敲了敲最粗的那根,声音沉实,显然是上好的料子。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这石屋虽能遮风,但屋顶的稻草薄了些,墙角也有些透风,趁着天晴,正好修葺一番。
吃过早饭,穆礼便挽起袖子干了起来。他先将新木料搬到院子里,用斧头劈出合适的长度,又拿起凿子,试着在木头上凿眼。起初手生,凿子总往歪处滑,掌心被震得发麻,后来慢慢找到窍门,木屑簌簌往下掉,倒也像模像样。
正忙得满头汗,院门口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穆礼抬头,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正扒着门框往里看,小脸冻得通红,鼻尖挂着点鼻涕,手里攥着个破布包。
见穆礼望过来,孩童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却又没跑,只是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怯生生地瞅着院里的木料。
“你是谁家的孩子?”穆礼放下斧头,声音放轻了些。
孩童抿着唇,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我……我是张村的,叫小石头。”他指了指穆礼脚边的木屑,“我娘说,这里住了个外乡先生,家里有木头……”
穆礼恍然,这孩子怕是来讨些柴火的。他想起张村那户杂货铺掌柜说过,村里去年收成不好,不少人家过冬的柴火都紧巴巴的。
“要柴火?”穆礼指了指柴房的方向,“里面还有些,你自己去捡吧。”
小石头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却没动,反而把手里的破布包往前递了递:“我娘让我给您带了这个。”
布包里是几个灰扑扑的窝头,硬邦邦的,显然放了些日子。穆礼接过,指尖触到窝头的凉意,心里却暖了暖:“替我谢谢你娘。”
小石头这才欢天喜地地跑进柴房,不一会儿就抱着一捆细柴出来,脆生生道了句“谢谢先生”,便踩着雪痕跑远了,背影像只灵活的小兔子。
穆礼看着手里的窝头,忽然觉得,这石屋周围,似乎也不全是冷清。
下午修屋顶时,他特意多铺了几层新稻草,又用木料将透风的墙角钉死。忙到黄昏,站在院里抬头看,屋顶厚实了不少,石屋瞧着竟比先前精神了许多。
晚饭他做了锅野菜粥,就着小石头娘给的窝头吃。粥是用新米煮的,黏糊糊的,混着野菜的清爽,倒也可口。
临睡前端着油灯去看八仙桌,穆礼忽然想,明日或许该弄些菜籽来。院子里那片空地闲着也是闲着,开春种点青菜,总比一直靠桌子“变”东西强。
窗外的月光洒在雪地上,亮得有些晃眼。穆礼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听着风掠过屋顶的声音,比前几日柔和了许多。他想,等雪化了,这院子该会更热闹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