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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次 第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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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张清越问了一个问题。
“医生,你有喜欢的人吗?”
白哲正在倒水,手突然顿了一下。
“怎么问起这个?”
张清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十二月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我想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说,“是不是就像吃了药一样,能好一点?”
白哲把水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
“喜欢的是一个人,”他说,“不是药。药是治病的。喜欢不是。”
“那是什么?”
白哲想了想。
“大概就是,你想活下去的理由里,多了一个人。”
张清越垂下眼睛,看着水杯里自己的倒影。杯子是透明的,他的脸也是透明的,晃一晃就会碎掉。
“那太可怕了。”他说。
“为什么?”
“如果那个人不在了呢?”
白哲没有说话。
张清越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是白哲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淡,像冬天的阳光,刚照到身上就没了。
“所以还是不要喜欢了。”张清越说,“还是一个人比较好。一个人走,比较方便。”
“方便去哪?”
张清越没有回答。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白哲没有开灯,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黄昏里,光线一寸一寸地从他们身上移开。
“张清越,”白哲说,“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人,让你觉得那个一个半小时,不需要花了。”
张清越看着他,眼睛里有很深的疲惫。
“医生,”他说,“那是你们这些正常人的想法。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们活着,是因为想活着。我们活着,是因为不敢死。”
白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张清越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做心理医生吗?”
张清越摇摇头。
“因为我二十岁的时候,也想过死。”白哲说,“我站在天台上,站了三个小时。最后我没跳,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我想再看一会儿。”
张清越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后来我下来了,第二天去看医生,吃药,做治疗。很慢,真的很慢。慢到我都忘了自己曾经站在那个天台上。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过死了。”
他笑了笑。
“我不是在告诉你我能理解你。我只是在告诉你,我见过那种黑,我知道它有多黑。”
张清越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只是红了。像一片叶子,在秋天刚开始的时候,边缘泛了一点黄。
“医生,”他说,声音很轻,“你叫什么名字?”
“白哲。”
“白哲。”他念了一遍,“白色的白,哲学的哲?”
“嗯。”
张清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很瘦,骨节分明。
“白医生,”他说,“我下周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