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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玩伴 摇摇烛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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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着被整吧,李玉是出了名的小气鬼。”
夜深人静,整个甘州卫都在酣畅大睡,两个夜猫子又碰头了。
昨夜刚见过,今日本不应该是两个人碰面的日子,但林星远有一肚子的疑惑,她又趁夜摸到了十一皇子的营帐,出乎意料的是,皇子竟然也未就寝。
“一直在等你呢。”连带着王德然也不能好好睡觉。
怕引人注意,王德然只点了一根细长的烛火,放在右下方的两个座椅中间,林星远尚未行礼就被王德然拉到了一个椅子上。
王德然一副你们快说,我还想早点睡的神情,他快步退到了门外守候。
十一施施然,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
一见她,他就立刻嘲笑起来她即将要开始的前锋营之苦差。
“那又如何?”林星远不服气地呛道,“总比在步兵营待着好!我不觉得苦,前锋还能比步兵苦?”
十一:“那可不一定。”
至于这一点,林星远有种莫名其妙的清高,她心想你是个皇子还能吃什么苦头,我才是真正那个历尽艰辛的人。
她不敢说出口,但十一好像莫名其妙看懂了,主要看的是那双眼睛,他嗤笑道,“我不懂?后宫里所有的太监宫女,哪怕品级再低,在我年幼时,都可随意地欺辱我。”
星远突然想起来之前打听到的事情,十一皇子的生母位分不高,更倒霉的是,生母在他出生那天便一命呜呼了,他被皇上随手指给了荣妃娘娘,也就是当今二皇子和五皇子的生母抚养。
那两位皇子都出了名的生性顽劣,荣妃管教自己亲儿子还管教不过来呢,哪里顾得上一个被随手指来的养子。
而皇上,尊贵无比的皇上,似乎只爱皇后,也顺带着只重视皇后生下的太子。除去太子之外,他对所有的儿女均淡淡的。
有一年,京中瘟疫盛行,有四位年幼的皇子和两位公主相继感染了瘟疫去世,然而皇上唯一着急的事情,是让太子迁到宫外去,至于其他儿子,他全然放在了紫禁城,几乎到了不管不顾的地步。
偏心眼居然偏到了如此地步,就是装也得装一下呀!林星远暗暗想着。
“难怪你会把脉,”林星远也不好露出同情的神色,因为她预感眼前的这位并不需要同情,她叹息道,“我还以为天家富贵雍容,是民间所不能想象的呢。”
“太子倒确实挺富贵的。”十一突兀地说了句,但他又很快转回了正题,“不说这些废话了,跟我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摇摇烛火下,十一的双眼简直像狼一样泛着精光。
林星远喜欢这样的眼神,因为她也是这样的人。
她嘴角微微一抿,便将自己的种种猜测全盘而出。
“殿下,我偷听到了一些,但没有听全,我猜……他们确实收到了一部分情报,今天凌晨发生的原本应当是一场戏,所以唯独杨天鹰带着步兵出去,骑兵营却始终没有跟上,但不知为什么,天上会突然掉下火球,”稍稍一回想,杨天鹰那在黑暗中屏气凝神的模样就在眼前,星远极肯定地说,“杨天鹰先前肯定不知道这事,所以他冲了出去,他以为还跟他们原先设想的一样,我猜,他们勾结的龙真族内部可能也有分歧,跟他们串戏的应该是另一拨人,不是今天真正下山的人……”
不对……将脑海中的揣测宣之于口的时候,星远直觉有些不对,但不对劲的地方究竟在哪儿呢?
十一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断然笃定道,“平西王绝无可能勾结龙真族,绝无可能。”
也是……平西王打了一辈子的龙真人,你死我活的大战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要在这个时候勾结此生最大的仇敌也确实说不过去,那几人在主帅帐篷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星远抬起眼睛,望向离自己近在咫尺的人。
十一也在苦苦思索,但看他神情,他应该已经比星远想得更远一些。
毕竟他能掌握的消息,可比林星远这个小喽啰要多得多。
“看什么看?”皇子浓密的睫毛眨得飞快,他倒是也敏感得很。
星远失笑道:“殿下,您就告诉我吧,今天的这一场闹剧究竟是为什么?您神机妙算,肯定已经算到了!”
“呦,这时候知道拍马屁了,”十一整个人往后一仰,他侧靠在椅背上,盯着星远,“本殿下是主子,你作为奴才当然要事事向我汇报,什么时侯主子要向你一个奴才报告了?”
星远这会是真笑了,“殿下,您确实是主子,但奴才可就实话实说了,您这底下没人呀!”
主子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情一滞。
星远陡然想起来这还是位真皇子,可不能太过放肆,她话头一转,“不过主子您胸怀千秋,担忧的事情我和王德然肯定都想不到。奴才就求您一件事,等我去了骑兵营,万一遇到了……嗯毕竟奴才……”
她左一个奴才,右一个奴才,听着真是不痛快……本来这时也不能瞒她,将来还得指着她。
谁让他这手下确实没人呐!
十一眼瞅着半空中,指尖敲了一下桌子,仍在绞尽脑汁想着些谄媚之词的星远立刻停住了。
皇子的声音也是轻极了,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飘忽忽的。
“一切都是猜测……你记不记得我曾经问过你,你上过几次战场,遇见过几次龙真人,觉得他们如何?”
星远点点头。
传闻龙真族作战最大的特点便是凶猛,他们每个人都戴着厚厚的皮毛护面,连马匹都比中原的马匹要高大,铁骑冲上来时,比人还高的弯刀便随之而来,中原几乎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扛得住龙真铁骑的威力。
若不是人多,甘州卫早就没了!
但星远对阵过几次后,却觉得传闻只是传闻而已。
“今日碰上龙真,果然非同凡响,往前冲的几乎全是死士,不要命的打法,人血闻着真腥啊……幸亏他们下来的人少,非常少,我们才能险胜,”十一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回来的路上,我便在想,这和你跟我说的,根本不一样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今夜平西王,从甘州的王爷府邸,搬回了军营。”
林星远瞪大了眼。
少年的眼睛锋利得很,像藏着团火,“之前,全是都是平西王的一场戏,和你们对战的,全是假扮的龙真人;但今天早上,下山的是真的是龙真人,所以,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平西王今日是怎么说的杨天鹰?‘不够灵活’!指的就是这桩事。”
“为何要这样?”星远震惊地问,“这场战事断断续续,也持续了六七个月了,还调度匆忙,将我们从南直隶强征了来。为何要做一场这样大的假戏?”
“谁说是假戏了?”
“殿下你不是说……”
十一不耐烦地点点桌子,“你还是没反应过来。战事是真的,只不过对手并不是龙真人。”
“明白了……难怪了,这几个月每次都是间隔一段时间,才有一战,我还以为打仗都是这样呢。”但是星远还是想不明白,“平西王,为何要这样呢?”
“很简单,”十一用词笃定,“没钱了。”
“没钱?”
十一冷哼了声,“前年初,国库银两告急,三省六部吵了整整一年的架,最终定下了将甘州卫的军费开支削去了一半。”
星远五脏惴惴,“所以,平西王就来了这么一出,战事军费不受户部限制,甘州卫缺的钱,就可以补上了。殿下您,”她小心地看了一眼皇子的脸色,“您会上报吗?”
“上报?”十一哼了一声,“上报个屁!老子就是一个替罪羊,大景朝最厉害的人,全部在那朝堂之上,整日便想着如何整人,他妈的一个一个的,都该杀了!更何况现在龙真族真的下山了,一切,只能静观其变了。”
十一指了下星远,“你去了骑兵营后,眼睛给我放尖点,你的主子,也就是本殿下,既不能当了许燕平的替罪羊,也不能轻易被平西王蒙骗了去,你心中可有数?”
“当然了!我已对主子您肝脑涂地,尤其是听完今晚您的这一通鞭辟入里的分析后!以前我是被迫不能不效忠您,现在我决议,将心悦诚服地效忠您!终生做您的狗腿子!”
“……”
空气都凝固了。
林星远转了转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珠子,小心问,“太过了吗?”
十一矜持地点点头,“过了些。”
两个人眼神恰好碰上,忽然相视着哈哈大笑起来。
蹲在门口的王德然,只听见最后的笑声,他嫉妒死了——原本爷只有他一个手下的,怎么突然还多了一个人呢?
都抢了他的宠了!
他悄悄抬起帘子的一角,想看看里面两个人究竟在做什么——长烛灯火摇曳,已快燃尽,两个人头挨得极近,坐对着不知道在说了些什么,皇子笑得不像皇子,小兵眉飞色舞的,看起来也过分快活。
实在太不像主子和奴才了。
像什么呢?
王德然突然脑尖一动,想起来今日平西王说林星远——“14岁,还是个孩子呢”。
主子十一皇子,今年也才15呢。
他知道眼前的这一幕像什么了——像两个无忧无虑的少年玩伴。
等会再去为他们添上一盏灯吧。王德然静静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