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医生的小画稿》寂辞先生

5、偷偷偏向他

　　我冲进宿舍楼的时候，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楼下，林浩就站在路灯底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不耐烦。看见我，他立刻走了过来，语气冲得很：“你到底跑哪去了？一个饭局吃这么久？”

　　我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

　　以前我总觉得，他只是性格直、不爱解释、男孩子粗心一点很正常。可这一刻，对比着温时安那句轻声细语的“不用勉强自己”，我忽然就清晰地感觉到了落差。

　　同样是男生，怎么会差这么多。

　　“跟小姨、温医生，还有温医生弟弟一起吃饭。”我声音小小的，没什么力气。

　　“温医生？”林浩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难看，“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医院里的老男人？”

　　老男人这三个字，刺得我心口一紧。

　　我下意识皱起眉，替温时安反驳：“他不是老男人，他才三十三，很温柔，也很有礼貌。”

　　林浩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么强硬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夏栀，你不会是被他灌了迷魂汤吧？一个医生，天天围着你转，能安什么好心？”

　　“他只是好心照顾我。”我咬着唇，声音都有点发颤。

　　“照顾？”林浩冷笑，“我看他是没安好心，你都有男朋友了，他还凑上来，不是有病吗？”

　　他越说越过分，那些难听的话一句句砸过来，全是针对温时安的。我心里那点委屈和难受一下子涌了上来，眼眶瞬间红了。

　　我不允许有人这么说温时安。

　　他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克制，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对我好一点而已。

　　“你别再说了。”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温医生不是你说的那样，你不了解他，不要乱讲。”

　　林浩看见我哭，非但没哄，反而更不耐烦：“你还哭？我还没说你呢，天天跟别的男人走那么近，有没有把我当你男朋友？”

　　“我没有。”我委屈地摇头。

　　我真的没有想过要怎么样，我只是迟钝，只是分不清，只是慢慢觉得，温医生待我不一样，可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们不欢而散。

　　林浩没哄我，转身就走，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宿舍楼门口，风吹得眼睛更疼。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第一次对这段一直觉得“没问题”的恋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原来林薇薇说的是对的。

　　原来不是所有男生都这样。

　　原来真正被人放在心上，不是冷漠，不是催促，不是不耐烦，而是温时安那样的——轻声细语，事事顾及，怕我委屈，怕我为难，怕我有压力。

　　我慢吞吞地爬起来，擦了擦眼泪上楼。

　　一进宿舍，林薇薇就看出来我不对劲，连忙跑过来扶住我：“栀栀，你怎么了？哭了？跟你男朋友吵架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扑到她怀里，委屈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

　　“他……他说温医生坏话，他还凶我。”

　　林薇薇瞬间气炸了，戳着我的脑袋骂：“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不珍惜你，还不准别人对你好？夏栀，你清醒一点，这种男朋友留着过年吗？分了算了！”

　　换做以前，我肯定会替林浩解释，会说他只是忙，只是性格不好。

　　可是这一次，我没有。

　　我趴在床上，闷在枕头里，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晚上的画面。

　　回放温时安给我盛汤、给我夹菜、轻轻拍我的背顺气、在车里认真地对我说“只对你好”。

　　回放林浩皱眉、催促、不耐烦、骂温医生。

　　两相对比，我那根迟钝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清醒过来。

　　我好像……真的不喜欢林浩了。

　　甚至在他骂温医生的时候，我心里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偏向了另一个人。

　　那一晚，我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全是温时安的脸。

　　他穿着白大褂的样子，穿着衬衫的样子，低头笑的样子，认真看我设计稿的样子，在包厢里轻声说“如果我说是呢”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不像话。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摸过手机，一看屏幕，整个人瞬间清醒，心跳“咚”一声撞上来。

　　是温时安。

　　他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是早上七点：
　　【醒了吗？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买了早餐，给你送过来。】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温医生……在我们学校门口？给我送早餐？

　　林薇薇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这才叫标准追人流程。夏栀，你那前男友跟温医生一对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我顾不上跟她贫，手忙脚乱爬下床，一边刷牙一边回消息：
　　【温医生，你怎么来了？太麻烦你了……】

　　他回得很快：
　　【不麻烦，顺路。我在门口等你，不着急。】

　　又是顺路。

　　可我现在已经不傻了，我隐隐约约明白，他的顺路，全是特意。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小裙子，披了件外套就往校门口跑。

　　清晨的风有点凉，阳光却很软，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远远地，我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温时安靠在车旁，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卫衣，没穿白大褂，少了几分医生的疏离，多了几分日常的温柔。

　　他手里提着一个早餐袋，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路过的女生都忍不住偷偷看他。

　　看见我跑过来，他眼底立刻漾开一层浅淡的笑意，朝我伸出手：“慢点，不跑。”

　　我乖乖放慢脚步，走到他面前，脸颊有点烫：“温医生，你怎么真的过来了，你不是应该很忙吗？”

　　“今天上午门诊晚一点。”他把早餐袋递到我手里，温度刚刚好，“知道你昨天没吃好，给你买了点清淡的，粥、包子，还有你喜欢的芒果小糕。”

　　我低头看着早餐袋里的东西，全是我爱吃的。

　　心里那股暖烘烘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眼眶微微一热。

　　他连我喜欢吃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谢谢你……”我声音小小的，有点哽咽。

　　温时安看出我情绪不对，眉头轻轻一蹙，语气放得更轻：“怎么了？昨天晚上，不开心？”

　　我抬头看他，撞进他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里，所有委屈都藏不住，鼻尖一酸，小声说：“我跟我男朋友……吵架了。”

　　温时安的眸色沉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逼问，只是轻轻点头，耐心地听我说。

　　“他说你坏话，他还凶我。”我吸了吸鼻子，像个受了委屈找大人告状的小朋友，“我不喜欢他说你。”

　　温时安看着我，眼底那层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起手，似乎想摸摸我的头，顿了一下，又轻轻收了回去，只是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我知道，夏栀，别委屈。”

　　“你很好，不用因为别人的话怀疑自己，也不用因为别人的态度为难自己。”

　　他一句话，就戳中了我所有的柔软。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坚定地站在我这边，这么清楚地告诉我，我不用为难。

　　“温医生……”我仰头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了。”他轻轻打断我，指了指早餐，“先把早餐吃了，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我点点头，乖乖打开袋子，小口小口喝着粥。

　　粥很暖，很甜，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心底。

　　温时安就站在我旁边，安安静静陪着我，不说话，也不催我，目光落在我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特别大胆、特别清晰的念头。

　　我想和林浩分手。

　　我想……离温时安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林浩发来的消息。
　　【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凶你，晚上一起吃饭吧，我给你道歉。】

　　看着这条消息，我没有像以前一样开心，也没有立刻答应，心里只有一片平静，甚至还有一点厌烦。

　　我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慢慢回了一句：
　　【不用了，我们……还是算了吧。】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我没有难过，没有舍不得，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终于，放过了我自己。

　　温时安在旁边看着我做完这一切，眸色一点点亮起来，像沉寂的夜空里，忽然亮起了漫天星光。

　　他没有问我发了什么，也没有点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在。”

　　我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忽然觉得，我那长达二十一年的、迟钝又懵懂的人生，好像从这一刻起，终于要开窍了。

　　我好像……真的要开始心动了。

　　当天下午，我小姨苏晚的花店刚开门，温时屿就抱着一大束花出现了。

　　苏晚瞥他一眼：“你怎么又来了？不用上班？”

　　温时屿把花塞到她怀里，笑得一脸痞气：“上班哪有追老婆重要。对了，我哥跟你外甥女，昨天晚上进度很大，你知道吗？”

　　苏晚挑眉：“你哥那性格，还能有进度？”

　　“何止有进度。”温时屿啧啧两声，“我哥都当众放话了，而且我跟你说，夏栀刚才跟她男朋友分手了。”

　　苏晚手上的动作一顿，惊讶地看向他：“真分了？”

　　“千真万确。”温时屿点头，“我哥稳了。夏栀那迟钝脑袋，终于开始偏向我哥了。”

　　苏晚笑了笑，看着怀里的花，眼底柔和了几分：“也算那丫头没白笨这么久，总算知道谁是真的对她好。”

　　同一时间，温家。

　　温母刷着手机，忽然笑着对温父说：“老温，我刚才跟夏栀妈妈聊天，她说……栀栀跟那个男孩子分手了。”

　　温父推了推眼镜，淡淡一笑：“时安这孩子，耐心没白费。”

　　“就是太克制了。”温母无奈摇头，“喜欢就早点说，早点把人娶回来，我们还能早点抱孙子。”

　　温父失笑：“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慢慢来。时安的性格，你还不放心？”

　　温母点点头，眼底满是笑意。

　　她是真的喜欢夏栀那个小姑娘，漂亮、乖巧、性子软，跟她家时安配在一起，刚刚好。

　　全世界都在等着我们慢慢靠近。

　　只有我，还在慢半拍地，一点点认清自己的心。

　　傍晚，我把修改好的文创设计稿发给温时安。
　　【温医生，我改好了，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他几乎是秒回：
　　【很好，比第一版更暖，很适合你。】

　　我看着屏幕，抱着手机，在床上偷偷笑了起来。

　　林薇薇凑过来：“夏栀，你完了，你这是坠入爱河了。”

　　我脸一红，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好像……真的完了。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温时安了。

　　喜欢上那个33岁、温柔得一塌糊涂、永远对我有耐心、永远把我放在心上的心外科医生。

　　而这一次，我那迟钝的心，终于追上了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