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医生的小画稿》寂辞先生

3、他眼底的温柔 我是被我妈

　　我是被我妈一大早的微信喊醒的。

　　她怕我空着手去医院不好意思，特意让我带上家里刚烤的小饼干，说是让我转交给温时安，好好谢谢人家之前照顾小姨。

　　我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看着桌上那盒印着小碎花的饼干，有点犯愁。

　　我跟温医生真的没熟到可以随便送手工饼干的地步啊。

　　室友林薇薇趴在床栏杆上看热闹：“冲就完事了，这不就是接近帅哥的好机会吗？夏栀，你支棱起来。”

　　我扒拉了两下头发，一脸茫然：“可我就是去送个设计稿，顺便替我妈谢谢人，很正常的吧？”

　　“正常正常，特别正常。”林薇薇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就是你手里这盒饼干，怎么看都像是丈母娘看女婿的级别。”

　　我被她说得脸一热，抓起帆布包就往门外跑：“我先走了，再晚医院人就多了。”

　　包里装着两样东西——我的文创设计初稿，还有我妈强行塞的小饼干。

　　坐在公交车上，我把画稿拿出来偷偷看。

　　主体是一颗简化的小心脏，外面裹着一圈小太阳花瓣，颜色暖黄浅蓝，看着就软乎乎的。我本来就是随手一画，可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觉得，这稿子像照着温时安的气质画的。

　　安稳，又暖和。

　　我赶紧把画稿塞回去，拍了拍自己的脸。

　　夏栀，你够了啊，只是个医生而已。

　　市一院我已经熟门熟路，直奔门诊楼后面的医生办公区。护士站的小姐姐我昨天跟小姨聊天时见过，笑着跟我打招呼：“来找温医生吧？他刚查完房，在办公室呢。”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找他？”

　　护士小姐姐笑得眼睛弯弯：“咱们温医生，可没少提你。”

　　我更懵了。

　　温医生提我干什么？我就跟他见过两次面而已。

　　我没多想，傻乎乎道了谢，抱着包站在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

　　熟悉的低沉声音传出来，我心里莫名一跳，推开门走了进去。

　　温时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写病历，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袖口扣得一丝不苟。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头发上，镀了一层浅金色，整个人温和得不像话。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神明显软了一下，不是对病人的那种客气，是一种很轻、很柔的情绪。

　　“夏栀？”他放下笔，“怎么过来了。”

　　“我、我来送设计稿。”我把画稿递过去，紧张得手指都有点卷，“就是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医院文创比赛。”

　　他起身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指尖，温度一掠而过。我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他也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低头看画稿。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他翻纸的轻响。

　　我站在原地不敢动，偷偷打量他。

　　认真工作的男人真的很有魅力，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画稿上，专注又安静。我忽然想起我妈说的话——别人家的完美小孩，学历好，工作好，性格好，家境好。

　　这么一看，确实是顶配。

　　“很有想法。”他忽然开口，抬眼看我，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颜色干净，看着让人安心，很适合医院。”

　　被他一夸，我瞬间忘了紧张，眼睛都亮起来：“真的吗？我还怕太幼稚了。”

　　“不幼稚。”他很认真，“医院太冷清，需要你这种暖和的东西。”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目光稳稳落在我脸上，不躲闪，不敷衍，温柔得快要把人裹进去。

　　我心跳又乱了，连忙低下头，想起包里的饼干，赶紧拿出来递过去：“对了温医生，这个是我妈烤的小饼干，让我谢谢你之前照顾我小姨。”

　　他看着那盒精致的小饼干，眸色微动：“你太客气了，应该的。”

　　“我妈特意让我给你的。”我把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尝尝，很好吃的。”

　　温时安没再推辞，伸手接了过去，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盒子表面：“替我谢谢阿姨。”

　　他把饼干放在桌角，没有随手丢在一边，是很认真收好的样子。

　　我心里莫名有点甜滋滋的，又赶紧按住自己的念头。

　　人家只是有礼貌，夏栀，你别脑补过度。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一道清脆又干练的声音传进来：“时安，下一台手术的资料我给你放……”

　　声音戛然而止。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女生，白大褂穿得利落，长发挽起，眉眼精致，气质又飒又稳，一看就很厉害。

　　护士站的人说过，这应该就是唐絮医生。

　　温时安的同事，也是大家默认，跟他很配的那个人。

　　唐絮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明显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礼貌，笑着问：“这位是？”

　　“我是夏栀，苏晚的外甥女。”我连忙乖乖自我介绍，“之前谢谢唐医生照顾我小姨。”

　　“应该的。”唐絮笑了笑，可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不像单纯对病人家属的客气。

　　温时安在旁边淡淡开口：“她是来送设计稿的，参加医院文创比赛。”

　　他语气平常，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在刻意强调我的来意，像是在解释什么。

　　唐絮拿起资料，目光在我和温时安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桌角那盒小饼干上，眼神微不可查地暗了一下。

　　“那你们先忙，我去手术室准备。”她笑了笑，转身离开，关门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办公室又恢复安静。

　　我站在原地，有点尴尬，也有点说不出来的别扭。

　　我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就是反应慢。迟钝如我，也隐约感觉到，唐絮医生看温时安的眼神，不只是同事那么简单。

　　那是在意，是喜欢，是藏不住的在意。

　　我心里莫名有点闷闷的，像被什么小东西堵了一下。

　　温时安似乎看出我不自在，轻声开口：“别多想，她就是同事。”

　　我抬头看他，他眼神依旧温和，没有多余的解释，却让人莫名安心。

　　我傻乎乎点头：“我知道，唐医生人看起来很好，你们很配。”

　　这句话一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说这个？

　　温时安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原本温和的眼神沉了沉，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语气淡了一点，却依旧耐心：“我和她，只是工作搭档。”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只是随口解释。

　　我更懵了，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接什么。

　　就在这时，温时安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语气瞬间放轻：“时屿？”

　　是他弟弟温时屿。

　　我立刻安静下来，站在一边假装看墙上的宣传画，耳朵却不自觉竖起来。

　　“嗯，她在我这边。”温时安看了我一眼，眼底带着一点我读不懂的笑意，“送了设计稿，还有……她妈妈做的饼干。”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温时安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无奈又纵容：“别胡闹，我送她回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时屿跟你小姨在一起，说晚上一起吃饭，让我问你要不要去。”

　　我愣了一下：“又吃饭？”

　　怎么这两家人的圈子，重合得这么厉害。

　　温时安被我逗得嘴角弯了弯：“不愿意？”

　　“不是不是。”我连忙摆手，“就是我晚上本来答应跟我男朋友……”

　　说到男朋友三个字，我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温时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眼底那层温柔好像被一层薄冰轻轻盖住，他沉默了几秒，语气依旧平稳：“没关系，你先忙你的，我跟他们说一声。”

　　他语气听不出情绪，可我就是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开心。

　　我迟钝的脑子第一次转得这么快，连忙补充：“我、我跟他说一声就行了，反正他也经常忙，我去吃饭没事的。”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住。

　　我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解释？

　　温时安抬眼看我，眸色明显亮了一下，那层薄冰瞬间化开，又恢复成之前温和的样子，轻轻点头：“好，那晚上我接你。”

　　我乖乖“哦”了一声，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

　　从温医生办公室出来，我一路都在发呆。

　　护士小姐姐跟我打招呼我都没反应，直到走出医院，风吹在脸上，我才猛地回过神。

　　我刚才干了什么？

　　我为了跟温医生他们一起吃饭，推了我男朋友的约定？

　　我挠了挠头，还是没太想明白自己的动机，只慢吞吞地总结：反正林浩也在忙，我跟小姨他们吃饭，也不算过分吧。

　　我完全没意识到，这已经是我潜意识里，第一次偏向温时安。

　　另一边，医生办公室里。

　　温时安看着桌角那盒小饼干，指尖轻轻拂过盒子上的小碎花，眼底是藏不住的柔和。

　　温时屿的微信发了过来：【哥，可以啊你，人家小姑娘都愿意为了你推男朋友的局了，胜利在望。】

　　温时安指尖顿了顿，慢慢回了一句：【别乱说，她还小，不懂。】

　　【懂不懂不重要，心偏向你了就行。】温时屿回得飞快，【我跟你说，夏栀那小姨太难搞，我今天必须拿下一点进度，你帮我看着点夏栀，别让她被别人拐走。】

　　温时安看着屏幕，轻轻笑了一下。

　　拐走。

　　这两个字，恰好戳中他心底最隐秘的念头。

　　他从一开始，就想把这个傻乎乎、软乎乎、反射弧比谁都长的小姑娘，悄悄拐到自己身边。

　　只是他太清楚，不能急。

　　她有男朋友，她还迟钝，她才二十一岁，而他已经三十三。

　　他能做的，只有慢慢等，慢慢靠近，慢慢把她放在心上，一点点捂热，一点点等她回头。

　　桌角的饼干盒安安静静，像一份小心翼翼的心意。

　　温时安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很甜，很软，像她的人一样。

　　他低头，继续看她的设计稿，目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她慢慢长大，等她慢慢看清，等她慢慢离开那个不珍惜她的人，等她慢慢回头，看见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他。

　　而此刻的我，还在公交车上傻乎乎地给林浩发消息。

　　【我晚上跟我小姨他们吃饭，不跟你一起了。】

　　林浩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没有多问，没有在意，甚至没有一点舍不得。

　　我看着那个“好”字，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比刚才在温医生办公室看见唐絮时还要明显。

　　我依旧没明白那是什么情绪。

　　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这段好像没什么问题的恋爱，好像哪里真的不太对劲。

　　而那个让我不对劲、让我心跳乱掉、让我忍不住靠近的人，正坐在医院的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