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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柳映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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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映月往里间走,出来时,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大竹篓放在堂中四方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糕点、月饼、蜜饯、果脯,整整齐齐码了八样,都是镇上铺子里卖得上台面的细点。一坛子黄酒,泥封上盖着红纸。还有一个小布包,用细麻绳扎着,打开来是只描漆陀螺,红黑相间,顶头钉着颗铜珠。
柳映月拿在手里转了转,嗡嗡地响。她笑着放下,又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只闻了闻,便知是松子糖。
都是小满喜欢的。
再往下,是三匹布。一匹深青细棉布,料子偏薄,透风,给父子三个裁秋裳正合适。一匹枣红厚棉布,颜色稳中带暖,倒是裁薄袄子的好料。还有一匹格外鲜嫩的藕荷色细绸,软滑光亮。
最底下,是一个小巧的四方盒子,做得极精致。打开来,里头衬着油纸,盛着六块酥乳,奶白莹润,已经有些软塌了。
“且贵着呢,也就怀清总念着你爱吃这一口。”柳映月将盒子塞到女儿手里,“快些吃,今儿天热,才放了一会便有些化了。”
林芙蓉拿起一块酥乳,小小地咬了一口。奶香极浓,化在舌尖上,又绵又滑,甜得恰到好处。眉眼浮现浅浅地愉悦,又捏起一个,凑到柳映月跟前:“娘,你也吃。”
柳映月闭着嘴,偏过脸去,连连摇头:“不爱吃,你吃你吃,莫要放我跟前,我闻不得这味儿。”
林芙蓉嗅了嗅手里的酥乳:“多香啊,这么浓的牛乳味。娘你试一个,尝过了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不吃。”柳映月把那匹格外鲜嫩的料子放到她面前,手在布面上抚了抚,“一会记得拿屋里去。这料子好着呢,下回去镇上,给你裁两身,进了冬日你便在镇上生活,正合适呢。”
她看了眼吃得津津有味的女儿,忽然笑了:“怀清这孩子,心里头有你。都说男人粗笨不会心疼人,那是假的。这男人啊,心里头有你,桩桩样样都能办得妥当。十岁那年你俩定了亲,逢着三节总要送你许多东西,年复年地添,嫁妆由八抬变十二抬。这还没下聘呢,我估摸着你的嫁妆,应当是村里头一份了。”
一连吃了三个酥乳,林芙蓉心满意足。她摸出一方绣了竹青的帕子,慢悠悠地擦着指头,眉眼明亮地看着柳映月,俏生生接了句:“我心里也有他。他待我好,我自然待他好。”
言罢,抱起桌上那匹鲜嫩布匹,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柳映月晒然一笑,见桌上盒里还剩三块酥乳,忙拿起来追出去:“还有呢,带回屋里吃。”
“特意给小满留的,小满爱吃。”
站在屋檐下的柳映月四下望了望,没看见小儿子,扬起嗓子喊:“小满,小满!”
与父亲一道在猪圈冲洗地面的林小满,直起清瘦的小身板,朝正屋方向回道:“娘,干啥哩?”
柳映月大步回了堂屋,又快快走进里间,站在后头窗边,对着不远处的猪圈道:“你姐留了酥乳给你,别忙活了,先把酥乳吃了。”
一听酥乳,林小满双眼放光,嘴里连声应着“来了来了”又冲身侧的父亲嘿嘿一笑:“爹,我去了啊。”
林德立没说话,只挥了挥手。
林小满跑到井边,提了水,仔仔细细洗了胳膊和小腿,一蹦三跳地往堂屋跑:“娘,我来了我来了。”末了,又冲东厢嚷了句,“姐,有啥事要我干的,告诉我啊。”
小儿子风风火火扑进屋里,柳映月正分着糕点蜜饯,见他进来,皱了皱眉,佯作严肃地上下打量:“臭哄哄地。”
林小满丝毫不慌,伸出双手,又抬了抬脚:“娘我洗得很干净,总不能换身衣裳吧?娘,在哪呢?给我吃吧,化了就不好吃了。”
柳映月把酥乳拿给他,小声提醒:“回头你哥嫂家来,别嘴巴漏风,知道没?也不是不给你哥嫂留,就这么点儿,原是怀清特意给芙蓉买的,总得先紧着你姐。再说,这事吧,这回分了,倘若哪回没分,容易起怨言。你哥嫂成亲一年有余,差不多该有孩子了,这里头把握不好,孩子生出来,最容易闹幺蛾子。”
“知道了娘,回回你都这么说,听得我都会背了。”林小满嘀嘀咕咕,开开心心地吃着酥乳,“娘你放心,等我长大了娶了媳妇,不会让姐在中间难做的。”
柳映月纳闷地瞅了他一眼:“这话你咋知道的?我可没说过。”
“嘿嘿,”林小满得意地笑,“我在村里听的。都说沈大哥待姐姐好,沈大哥年纪轻轻就管了杂货铺,我姐嫁过去,咱们家日子立马能好。娘又总在我耳边叨咕,我这一琢磨,全明白了。”
说完,他眼神亮亮地看着柳映月:“娘,我是不是很聪明?”
酥乳吃完,他瞧见桌上分好的糕点蜜饯,指着其中偏多的一份:“这肯定是姐的,我送屋里去。”伸手去端时,顺手从另一份里捡了块蜜饯扔进嘴里,“真好吃。”
太阳将将要落山,整个青竹坳罩在一片暖红里。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袅袅升起,风一吹,四散成淡青,和晚霞搅在一起。
赶鸭的老汉挥着细竹竿,把一群吃得饱饱的鸭子往院里赶,鸭群摇摇摆摆,嘎嘎地叫。地头田间劳作的人,拖着疲累的身子缓缓往家走,锄头扛在肩上,草帽扣在脑后。一个老汉赶着几只羊从坡上下来,羊脖子上系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地响。旁边,一个光着上身的小童坐在水牛背上,拿根柳条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林青山和许元芝就是这时进的村。
“这是在许家坳呆了一整日啊,没留你们吃晚饭吗?”村口一个老妇正弯腰收拾晒场上的花生秧,见小两口回来,笑着直起身,拿眼去瞟林青山,“青山啊,你家老丈人腰腿咋样了?今日在你老丈人家干了什么活啊?”
许元芝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俺爹娘硬要留我们吃晚饭,这不赶着回来嘛。”她扬了扬手里用草绳穿着的两尾鱼,“见我们硬是不吃,只好让我们把鱼带回来。婶子啊,今儿你家杏儿没回来吗?怎地还有时间在晒场忙,不得好好张罗晚饭呢。”
那老妇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句,讪笑两声,自去整理花生秧了。
林青山走得快,才说了两句话,许元芝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将农具往柴棚收的林小满看见了大哥的身影,冲着灶间喊:“娘,哥嫂回来了!”
灶屋传来柳映月的声音:“回来了就吃饭。”
许元芝三步并两步进了灶间,把两尾鱼搁在案板上:“娘,这两尾鱼不如剖出来,清洗干净,抹层薄盐,挂井里湃着,明儿做汤红烧都香。”
柳映月手里端着菜,直往门口走,嘴里接道:“行,吃过饭来拾掇。”
在院子里用过晚饭,天就黑透了。
许元芝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娘我来洗碗,忙了整天,你也歇会儿。”
“行。”柳映月点头,又对小儿子道,“打桶水放澡间,兑点热的。”
她转头看向儿媳:“芙蓉眼看要出嫁,明儿我和你爹回柳家坳,你们留家里。”
许元芝手上动作不停,嗳嗳嗳地应着。
吃饭时听娘提了二妹秋收后出嫁的事,她就猜到了,明儿应当是公婆回柳家坳,为二妹出嫁的事走动。
“正好有两尾鱼,明儿往村里买块豆腐,炖上一会儿,二妹可喜欢吃呢。”
“你看着张罗就行,她不挑嘴。”柳映月进了屋,拿了干净衣裳往屋后澡间去。
次日一早,林德立和柳映月就出了门。天刚擦亮,晨露还挂在草叶上。林青山带着林小满下地干活,许元芝屋里屋外地忙着琐碎,林芙蓉待在屋里绣嫁衣。
午饭是鲫鱼炖豆腐,汤炖得乳白,豆腐吸饱了鱼鲜。一碗焖南瓜,金灿灿的,软糯香甜。再有一碟清炒扁豆,鲜嫩爽口。还有一道凉拌萝卜丝,脆生生的,解腻清口。
林芙蓉发现小满有些闷闷不乐。平日吃饭最是话多,今日却埋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
她疑惑地问:“怎么了?”
林小满看了眼大哥,没说话。
林芙蓉便喊了声:“哥。”
林青山把筷子一放,沉声道:“他昨儿把结满籽的稗草扔田里,草籽掉得到处都是。来年那一片地,光拔稗草都够小满从早蹲到晚。”
林芙蓉看了眼垂头丧气的小满,笑着说话:“小满做事少有出错的时候,也就这一回。哥何必这般严厉,昨儿是见了沈大哥,有些兴奋了。”
“好了好了,小满又不是故意的。”许元芝也连忙打圆场,夹了块鱼肚放到小叔子碗里,又给丈夫夹了块,“吃鱼吃鱼,可香着呢。”
林小满偷偷冲姐姐眨了眨眼,林芙蓉盛了一勺子清炒扁豆给他,“好好吃饭,才能多长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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