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唱妻随》夏邻木

3、第三章 她比我所描

　　海市寸土寸金，一块墓碑价值百万，这儿的亡灵高傲，亲和，灵动。祁被他们尊称为小神使，给祁讲他们生前不为人知的故事。

　　墓碑林林遍地是亡灵的身影，他们靠在树下聊天，坐在墓碑上撒娇，静静等待祁为他们带回亲人的消息。

　　其中最小的亡灵仅有五岁，喜欢看纸飞机随风而动，祁便折了一只又一只的纸飞机。

　　白色纸飞机随着风迹环绕于墓地上空，悠悠转转下泛了黄旧，安静落在那孩子墓碑边。

　　抬眼望去，墓地昔日的亡灵身影已成记忆幻影，冷冰冰的沉寂着。

　　祁看得出神，这么多年了，竟无一墓碑增加。

　　“在看什么，姐姐？”

　　薄绿轻拉祁的红斗篷，小声问道。

　　“没什么，这里也没有亡灵，走吧。”

　　祁眼眸微红，强撑笑颜下山。

　　严宁眉头下压，默默打量着薄绿对祁的神情若有所思。

　　说到底，海市还是太繁华了，能存于世间的亡灵少之又少。

　　三人出了山林，去了墓地，偶然遇见几个呆呆的亡灵，不是手脏就是胆小，有意躲着祁一行人。

　　无奈之下，三人只好暂于酒店休息。

　　离开了蓝湖别墅的熟悉布局，薄绿行事皆变得慢了许多。跟着墨镜的语音提示，薄绿颤颤巍巍进了浴室，吃力地放热水，脱衣服。

　　酒店地板的防滑处理远不如蓝湖别墅，干净的外表下透着滑感。

　　热气腾蒸着薄绿白皙的脸庞，很陌生的气息，薄绿不喜欢这儿的浴缸，太简陋了，连个扶手都没有。

　　其实大多数浴缸都没有这个设施，蓝湖别墅的扶手是严宁严格按照薄绿的需求，特意为其定制的。

　　薄绿自小金枝玉叶，近日陪祁四处奔波，四肢都变得酸痛疲累，心却越发的轻松。

　　“啊——哈——”

　　薄绿摘下墨镜，舀一手热水泼在脸上，随之后仰身子靠在浴缸边际，头也跟着向后垂落。

　　水珠从睫毛滑至下颚，心中再现祁摘掉自己墨镜的感触，冰凉触感下是温热沉闷的心。

　　“姐姐，小贵人，我真的可以复明吗……”

　　“哈——”

　　身心松懈间，墨镜悄然掉落在地上。清脆的响声令薄绿清醒，她又把这当成蓝湖别墅了。

　　“啧。”

　　薄绿起身出浴，她还需墨镜提示浴巾所在地，故而不悦中又带了些着急。

　　沾满水迹的脚底首次踩在陌生的地板上，薄绿突觉一阵重心不稳，双目瞬间瞪大，难以控制地向浴缸外摔去。

　　“啊！”

　　薄绿惊得闭眼，已然做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准备，却无事发生。

　　她被一无名之力拉住手腕，倒在了一人□□上。柔软的触感令薄绿错愕，惶恐间刚欲大喊求助，耳边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你没事吧？”

　　祁担心问道，撑扶薄绿的刹那，早已将自己的红斗篷披在了薄绿身上。

　　薄绿脸红至耳尖，一时竟说不出话，只能呆呆地摇摇头。

　　薄绿的湿发浸湿着祁前胸的衣服，红唇轻抿间，祁的面也越发红烫。

　　“对不起，我敲了许久的门，见你没应，便擅自进来了，听闻这有动静就过来了，冒昧了。”

　　祁身手敏捷功夫过人，但这一刻，她只觉自己唐突无礼，懊悔的藤蔓一遍又一遍地鞭策内心。

　　“嗯……”

　　薄绿暗咬下唇，耳边尽是祁的呼吸声，她颔首垂眸，声音颤抖道。

　　“没关系，姐姐……我想捡一下我的墨镜。”

　　“哦哦好。”

　　祁光速帮薄绿捡起墨镜，又突地感知到什么动静，迅速朝外跑去，临走前留下一句叮嘱道。

　　“小心，别出声。”

　　薄绿不明所以，戴上墨镜后已不见祁的踪影。

　　另一边，祁飞速来至客厅的落地窗前，凝神观察远处海边的动向，只见海上亡灵遍布，纷纷探头从海面起身，一步步走至岸边沙滩。

　　“又多了许多亡灵啊……”

　　“怎么不见姚佳曾硕了……”

　　祁皱眉低语，意识到不对劲后又立即往浴室跑去，还未抵达便见一团黑影女人靠在浴室门口，饶有兴趣地瞧着里面的薄绿。

　　“姚佳！”

　　祁瞪目大吼一声，直接上前擒住这黑影亡灵道。

　　“滚开！”

　　这亡灵便是姚佳，是血液流干无法投胎的特殊亡灵，活动范围比普通亡灵要广得多，活了千年，喜欢美女的声音。

　　“哎呦呦～”

　　姚佳被推了踉跄后退，边退边发出无辜的弱音调侃祁道。

　　“这是你女朋友吗？长得挺可爱啊！”

　　与此同时，薄绿被祁的怒音吓得僵在原地，试探唤着祁道。

　　“姐姐，怎么了？”

　　祁不顾姚佳的戏言，慌忙进去安抚受惊的薄绿。她用浴巾将薄绿包裹好，又将红斗篷披在薄绿身上，公主抱起薄绿至床边。

　　随着薄绿露出不解的神情，祁温柔解释道。

　　“这有两个特殊亡灵，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嗯。”

　　薄绿紧紧抓着祁的斗篷，乖乖点点头。

　　祁待薄绿有多温柔，面向姚佳时便有多无情。

　　趁着祁转移薄绿的时候，曾硕已然抱着姚佳站在祁身后，等在兴师问罪。

　　曾硕一席黑长发披肩，与姚佳是同类亡灵，二人皆是女子，因情而相伴至今。

　　“小神使为何无缘无故地推我夫人？还将她弄疼了？”

　　曾硕冷声质问道，全身上下都散发出逼人的寒气。

　　“呵～姚佳喜偷窥喜撒谎的癖好怎么还没改？莫不是真要与我结仇才肯罢休？”

　　祁不受曾硕的影响，翻一白眼反问道，对姚佳曾硕这对妻妻恶灵厌烦至极。

　　“哎呦～我没有～”

　　姚佳一听祁点自己的错处，立装无辜趴在曾硕怀中撒娇。

　　曾硕也是深知姚佳的品行，宠溺摸摸姚佳的后脑不再追究，扯开话题正经道。

　　“祁大官人怎么来幽海了？”

　　“就是就是，来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我们～”

　　姚佳跟着附和道，与曾硕卿卿我我。

　　祁真觉没眼看，无语至极。这两千年老亡灵明明生在封建时代，思想举止却如此开放……

　　“我此来是有事在身，自然没空采访二位。”

　　祁说话间，曾硕突闪现至薄绿身边，祁也速度闪至曾硕身后，抓住曾硕的手腕怒道。

　　“你想做甚？”

　　又是障眼法，曾硕吸引了祁的注意力，姚佳则闪至薄绿身后，俯身端倪起薄绿的脸庞。

　　“姚佳！”

　　祁转而欲上前，却被曾硕伸手制止道。

　　“祁官，她没恶意。”

　　薄绿看不见亡灵，只能通过墨镜的语音提示，大概抓捕祁的动作，以及听着祁的奇怪话语。

　　“哎呀呀，原来是被亡灵脏了眼，真是可惜了，现在手干净的亡灵屈指可数，恐怕得去幽海才能找到了。”

　　姚佳起身摊手道。

　　见姚佳当真没有恶意，祁的态度也温和了几分。

　　“嗯，我知道。”

　　祁冷冷应道，转而咬破食指，摘去薄绿的墨镜，将鲜红的血液长抹在薄绿印堂，轻声道。

　　“它可助你短暂开启阴阳眼，与亡灵交流。”

　　薄绿闻声心头一震，诧异透着惊疑，真有如此神奇吗？

　　果真，仅一秒，薄绿便恢复了视力，映入眼帘的是红衣少女与身旁的两只黑色高大女亡灵。

　　“姐姐……”

　　薄绿惊得难以置信，心脏猛烈撞击着，根据先前墨镜提示的模样，她一眼便确认了祁的长相。

　　精致的冰莲面容，温柔但不乏深邃的双眸，以及与之匹配的灰白长裙，年纪看着与薄绿相仿。

　　薄绿一手捂着难以控制的心跳，径直朝祁走去，另一手微颤着抬起，小心翼翼地抚上祁的侧脸。

　　感知到那熟悉的体温后，薄绿的心跳越发剧烈，她已分不清这是对短暂复明的激动，还是对祁的心动。

　　祁比薄绿脑中所描摹的，还要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