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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雾凇 外面好看 ...

  •   入秋之后陈靳阳就没再骑那辆自行车了,许雾怕冷,而今年的冬天来的又格外早,气温连日下降。

      十一月中旬桦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那是节语文课,老师讲的试卷,阅读题刚好是个写雪的文章,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老师,下雪了。”

      老师向窗户那边走过去,同学们也纷纷站起身望向窗外,课堂瞬间热闹起来。

      许雾坐在靠窗那排,她也转头看外面,雪花纷纷扬扬,她好像能清晰的看见它的形状,那节课大家上的很高兴,刚好应景的雪天似乎成了助力。

      南洲不会下雪,所以这是她离开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雪。

      这一节课她不知道向外看了多少次,亲眼见证那棵松枝覆上一层积雪,看着大地逐渐变白。

      不知怎么,她突然想到了陈靳阳,不知道他看见这场初雪了吗?

      下课之后她刚站起身,正想往窗外看,就听见李宵月叫她:“阿雾,阿阳找你。”

      许雾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是带着笑出去的,看见陈靳阳站在楼梯口。

      她问他:“你看见了吗?下雪了!”她语气里满是兴奋。

      陈靳阳看着她,脸上笑意明显,朝她点头,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缓缓拿出,一个小雪人赫然出现在他手心。

      “雪人!你什么时候下去的啊?”许雾瞬间两眼放光。

      陈靳阳站那儿看着她,“就知道你会喜欢,刚课上请假下去的,老薛的历史课,听的我都要睡着了。”

      许雾接过那个小雪人,眼眶里涌上亮晶晶的泪珠,“要是一直不化就好了。”

      陈靳阳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傻瓜,化了我再给你做新的。”

      上课铃响了。

      许雾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小雪人往回走,刚过墙角又折回,“陈靳阳,谢谢你!”然后跑开。

      陈靳阳站那儿傻笑了半天才走。

      许雾回班把水杯盖拧下来放窗台上,然后把小雪人放在上边,满意地笑了笑。

      李宵月看她一连串操作,忍不住吐槽:“放杯盖上,化了会很脏。”

      许雾不在意,“脏了洗洗就好了,大不了就不用了。”

      “一个雪人还比你那杯子重要?”

      “当然了!”她不假思索。

      “现在是冬天,雪多的是,要多少雪人有多少雪人。”

      “哪个都不是这个。”她转头看了一眼那雪人又说:“我已经好久没见过雪了,今年冬天过去又不知道多久才能看见。”

      后来老师来了,不知道李宵月又说没说话,她没听见。

      她在桦城的时间是有限的,冬天一过,雪就化了,等到盛夏时,她就该离开了。

      什么时候能再见到雪已是妄念。

      最后那个雪人还是化了,杯盖上只剩两颗小石子躺在那里,那是雪人的眼睛。

      水溢到了窗台上,许雾拿纸巾一点点擦干净。

      雪下了将近一小天,直到放学前才停。

      东北的冬天,黑的急切,将五点天就已黑透,路灯撑着眼皮上岗,风像刀子一样削在脸上,刺骨的寒意直往怀里钻,脆生生的冷。

      大家都步履匆匆,耳边充斥着嘎吱嘎吱的交响乐。

      李圆月和李宵月有事先走了,许雾站在校园公示牌旁等陈靳阳。

      仿佛只有她清醒地吮吸着这冷冽的空气。

      “怎么不在里面等?”陈靳阳拎着书包出来。

      “外面好看。”

      “也不嫌冷。”他抬手把她颈后那个羽绒服的帽子罩在她脑袋上。

      学校后街这会儿热闹极了,小摊儿一个接着一个儿,空气中夹杂着烤红薯和板栗的香气,旁边卖糖葫芦的大哥性格豪爽,“孩子,买两个赠一个啊。”

      不远处的烧烤摊儿升起白烟,香味随着空气四溢,街道熙熙攘攘,喧嚣声此起彼伏。

      以前喜欢带着温度的一切,现在却贪恋这冬日的寂寥。

      因为在东北,这寂寥的风雪里裹挟着人间烟火气。

      注意力也早被吸引走,两人就这样错过了公交车,又等了半天才等来第二辆。

      这趟公交没几个人,车厢里冷冷清清,司机应该是个驾驶经验丰富的师傅,在这样的大雪天,依旧平稳行驶,车里不时传来报站声。

      两人一前一后选择了靠窗的座位,座位上贴心的铺了垫子,车窗上浸满雾气,手指一划就是一道印子。

      许雾起了兴致,用手指在车窗上写写画画,起初她写了一个雾字,随后又擦掉,对着玻璃哈气再重写,一笔一画写下阳字,在旁边还画了个太阳。

      “画什么呢?”陈靳阳越过椅背偏头问她。

      她吓了一跳,赶紧擦掉,“没什么,玩呢。”

      公交到站,两人下车。

      那块玻璃上重新挂着雾气,那个“阳”字和旁边的小太阳依旧在上面。

      幸好没在小吃街吃东西,今天的晚餐更是应了雪景。

      “奶奶,你做的什么好吃的这么香?”许雾刚进门就被香味吸引了,不等脱掉外套就先去了厨房。

      “来,看看。”陈书清掀开锅盖,“铁锅炖大鹅。”

      “太香了,奶奶。”她馋的快要流口水。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好!”

      许雾脱下外套,陈靳阳从她手中接过,“去洗手吧。”

      许雾点头走进卫生间。

      陈靳阳去帮忙盛饭。

      “奶奶,怎么想着炖大鹅了?”陈靳阳夹起一块肉放进陈书清碗里,随后又给许雾夹了一块。

      “让我猜猜,奶奶赢钱了?”许雾说。

      陈书清笑容慈祥,“还是我们阿雾聪明。”

      提起这大鹅,陈书清一下子来了精神头,“今年第一场雪,难得阿雾也在,落雪了咱就得吃大鹅,我今天这手气好的不得了。”

      “雪一停我就和你白奶奶去市场了,那买大鹅的人老多了。”

      白奶奶是小区的邻居,也是奶奶的牌友。

      “白奶奶也买了?”陈靳阳问她。

      陈书清摇头,“她呀输钱了,不高兴着呢,大鹅没买,买了只鸡。”

      “还是奶奶厉害。”许雾竖起大拇指。

      “你们俩多吃点儿,学习都累瘦了。”陈书清给两人夹肉。

      一顿饭下来,俩人确实吃了不少,陈书清没怎么吃,只说年龄大了,肉吃多不好消化。

      晚上睡觉前,许雾照例写了今天的日记,她从回来后,就有每天记日记的习惯,之前是没有的,回来的时间只有一年,发生的每一件事她都坚持记下。

      毕竟关于未来,她无法想象,也许再不能回到这个地方,也许回忆不起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那么就让笔尖代替珍藏。

      周末,陈靳阳带许雾去了兰江,他昨天特意去踩过点了,有雾凇,今年的第一场雾凇。

      下雪那天许雾就问他,过几天气温下降是不是就能有水汽形成树挂了,也就是雾凇。

      陈靳阳记在心里。

      许雾,雾凇,她名字是母亲韩芝起的。

      她生在冬天,韩芝说希望她能像雾凇一样洁白无瑕,散发耀眼的光芒,未来的人生可以光彩夺目。

      当时她还有个小名儿叫凇凇,但是小时候她经常生病,韩芝和许世海三天两头的带着她往医院跑,后来找了个算命先生,他说“凇”字不适合当她的乳名,和许雾的命格相克。

      就这样一个没有科学依据的事,大家还是相信了。

      从那之后开始叫她阿雾,凇凇这个名字再没听到过。

      不知道是这样的玄学起了作用,还是随着她慢慢长大,抵抗力更强了,确实没再频繁的生病了。

      看雾凇,兰江是最佳地点,有很多来玩的外地游客都会来这儿打卡。

      许雾刚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脚步仿佛黏在雪里拔不出来。

      一眼望去,江边的白桦树枝挂满了冰花,阳光之下,冰晶闪烁,像一串串水晶灯折射出光芒,仿佛置身童话里的冰雪王国。

      有风吹过时,树枝摆动,银花飘飘洒洒。

      许雾赶紧拿手机拍了张照片,转过身看陈靳阳,睫毛上坠着水珠,“陈靳阳,这是我看过的最美的雾凇。”

      陈靳阳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仿佛被吸引一般直直的望过去,声音轻柔,“这是大自然送你的礼物,是东北的冬天送你的礼物。”

      也是我送你的礼物。

      “真的好美。”她感叹道,忍不住又拿手机去拍。

      “确实很美。”他目光始终在她身上,不曾移开,呼吸沉沉,嘴边翘起小弧度。

      她说的是景,他说的是人。

      早上出门的时候陈靳阳叮嘱她天冷戴好围巾,她嫌碍事没听话,他只好装在袋子里拿着。

      江边的温度要更低些,他怕许雾冷,从袋子里拿出围巾走到她面前,“戴上,别冻感冒了。”

      不等她回答,他就一圈又一圈的绕在她脖子上,帮她整理,动作轻缓,那是一条蓝围巾,衬得她更白了。

      他比许雾高了一个头,但现在低着头能清晰的看见她每一根睫毛,纤长卷翘,眼睛水汪汪的,周围的一切声音好像都消失了,只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重击,好像下一刻就能跳出来。

      视线交缠,他不由自主的看向她嘴唇,喉咙滚动了一下,身体渐渐升温。

      两人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许雾瞳孔瞬间变大,一手攥着手机,一手紧紧攥拳,心跳越来越快,脸不禁变红滚烫。

      直到许雾手机传来声响,许雾后退几步,深呼吸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才有所放松,是李圆月给她发的微信,『我家今晚吃铁锅炖,要来吗?』

      手机响的那一刻,陈靳阳也瞬间清醒,他竟然有些感恩那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许雾回完微信呆愣在那儿,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去拍照。

      她不停变换拍照角度试图掩饰尴尬。

      她的每一个拍照动作都落在陈靳阳眼里,甚是可爱。

      他好像暂时也忘了刚才的片刻失神,从兜里掏出手机,摄像头对着她,按下快门,瞬间定格,她每换一个角度他也跟着按下拍照。

      她拍的是景,他拍的是人。

      她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白,身后是一身黑色着装的陈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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