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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药王爷保佑 让长公主和 ...

  •   太医院。

      草药清苦的气息弥漫在西侧药庐里,一把山羊胡的张院正佝偻着背,对着一只小小的紫砂药炉发愁。

      炉火微红,药汤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

      太医捻着花白的胡须,眉头拧成疙瘩,“这当归分量……是不是重了?不对,重了会败了主药的性味……”

      正喃喃自语间,药庐的门被轻轻推开。

      张院正头也不抬:“说了这几日闭门研方,谁也不见,药录放外头案上便是。”

      来人却并未离去。

      一道颀长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将药炉的光影都遮去大半。

      静默良久,张院正终于觉出不对。回头一看,手里的药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陆大人。”他扶了扶额角,迅速站了起身,“您怎么……”

      心里叫苦不迭。

      “我怎么又来了?”陆俨亭已经替他说出了心里话。

      他立在门边,却并不进来,只垂眼看着面前的太医,神色很淡。

      “……老夫不是那个意思。”张院正弯腰捡起药勺,讪讪道。

      “方子呢?”陆俨亭终于开口,声音清冽。

      张院正如蒙大赦,忙不迭从药柜最里侧取出个小匣子,小心翼翼打开,里头是一沓工整的药方和几包配好的药材。

      “这是改良后的第三版。”他压低声音,“老夫查阅了前朝《外台秘要》,又参详了南诏来的古方……应当会更保险些。”

      陆俨亭接过药方,沉吟细看。

      张院正一边搓手一边打量面前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他醉心药理,突发奇想:这世上给女子服用的避子汤众多,为何没有男子服用的避子之药?若真的不想女子孕育子嗣,从源头入手,岂非一劳永逸?

      于是埋头钻研,废寝忘食。

      可药方成了,却找不到愿以身试药的人。他又试过用动物,可人与兽终究不同,药效难以确证。

      他正觉自己干了件蠢事,打算将这心血之作束之高阁,却在某日被偶然路过太医院的陆俨亭撞破。

      “男子避孕汤药……”陆少傅展开泛黄的纸张念了一遍,神情变幻莫测。

      “陆、陆大人——”张院正满脸堆笑,不知他驾临所为何事。

      接着陆俨亭倏忽将方子一收,板起一张清俊的脸。

      “张大人何等居心?上月陛下才改元登基,您却在钻研这等见不得台面的东西。可曾想过陛下若无子嗣,这江山社稷该由谁承担?”

      他张口结舌,想说自己都研究好几年了,只是偏巧,在永初元年略有所成——

      但陆俨亭明显不信。

      这位陆大人本就是陛下倚重的肱骨之臣,又博览群书,引经据典地斥自己心怀不轨居心叵测,一番话驳得他哑口无言。

      他冷汗涔涔,极力辩解自己只是医者好奇,绝无他意。

      可对方不肯罢休。

      最后他终于哭丧着脸:“陆大人,老夫知错。您千万别……别禀报陛下……”

      然后便见这位年轻的权臣微微一笑,拿走了自己的的方子和……他好不容易配齐的,堆在一旁的备用药材。

      他当时吓得腿都软了。

      想自己一把年纪了,在太医院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密辛没见过,要是在这种事情上马失前蹄可就糟了。

      但证据都被收走了,他还能怎么办啊!

      之后风平浪静一年多,陛下出事,长公主临危授命监国。

      那日深夜,他被长公主传唤,随后被蒙着布条、七拐八绕地带到一个地方。

      四周陈设简单,窗牖紧闭,入眼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玄衣侍卫,语气毫无起伏:“请张院正为这位贵人请平安脉。”

      他战战兢兢上前,撩开床帐,却见……

      床上躺着的人,正是当今陛下!

      张院正目瞪口呆。

      陛下不是应该在自己寝宫好生休养吗?怎会在这般狭小简陋的陌生偏殿?

      ……此后每旬,他都要被蒙眼带来诊脉,每次回来,长公主又都会大肆赏赐他一番。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应有尽有。但他还是忧心得睡不着觉。

      这下可好,现在是真切地“对陛下不利”了……

      他明白,自踏入那扇门起,他便被长公主拉上她的贼船了。

      好不容易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决意一条道走到黑,陆少傅前阵子却又登门了。

      青年神色如常,只平静告知他,当初从他那里取走的那副药,自己已服用许久。

      他一一道出服药后的感受,说并无甚明显不适,又询问日后是否会失效,可有隐患。

      张院正还没体会到自己的研究成果终于有人肯亲身尝试的喜悦,心里已经暗暗琢磨起旁的事来。

      据他所知,陆家至今尚未给这位嫡长孙议亲。

      他服这药,莫不是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却不能让她有孕?

      以他的身份地位,竟还需要顾虑子嗣。

      除非那女子的身份,比他还……

      种种线索在脑中串连成线,他顺理成章地猜出了些什么——不枉大脑被牵着走了那么多次,此番总算清楚了一回!

      可是苍天啊,这还不如不知道呢。

      罢了罢了。

      起码,他已经明了后续该如何锦上添花地改进药方了。

      却没想到陆俨亭来得这么快。

      张院正抓着头发如此想,抬头便撞上了陆俨亭的目光。

      他已经看完药方,眼眸坦荡,“张院正不愧医术高明……此事,陆某信得过您。”

      千万别信任我啊——张院正差点脱口而出。

      但他及时克制住了自己。

      抹了把额角的汗,他默默道:“不敢当,老夫只是尽医者本分罢了。”

      说着,瞟了眼门口。

      任谁看了都清楚,这是想赶人走了,想来陆少傅这般的聪明人,必然闻弦歌而知雅意……

      但陆俨亭将药方仔细折好,收入袖中,又问道:“陛下的脉象,近日如何?”

      此话题一出,张院正又一愣。

      他已经很久没被蒙着眼带去诊脉了,正惴惴不安中。

      “老夫前次去时,陛下正入睡着。陛下脉象平稳,只是气血略虚,”他冥思苦想着措辞,“毕竟……昏迷日久,也是常理。”

      “略虚?”

      陆俨亭重复了一遍。

      “是、是略虚。”张院正赶快又说,“不过陛下龙体底子好,好生将养,应当无碍。”

      陆俨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也没说什么时候许他去诊脉,就干脆利落地转了身。

      随后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张院正一眼。

      “张大人。”他声音轻而缓慢,语调最后带了点意味深长,“你是个聪明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想来清楚。”

      张院正连连拱手,“老夫明白,老夫明白。”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张院正才瘫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药炉里还在翻滚的药汤,双手合十。

      药王爷保佑。

      让长公主殿下顺利登基吧。

      否则,他真的不知道,如果陛下真的重掌权柄……他这般的小人物,会被清算成什么样子。

      *

      骆淮合上最后一本奏折。

      上次命陆俨亭传话张院正诊脉,已过去两日。他之后也遣人回禀,说是陛下脉象如常,正逐渐康复,只是仍需静养。

      骆淮没说什么,只是又加派了人手看管。

      今日用过午膳,她正准备再次去看望一下骆灵均。

      不起眼的木门被推开,皇帝坐在桌前,正默默翻着一本书。

      他已经醒转多日,被这个狭小的天地困了月余,此时听到动静才抬了眸。

      一道金红色的身影缓步而入,走过来的时候还微微屈膝,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礼。

      骆灵均面无表情。

      骆淮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好一会儿,惊讶地开口:“皇兄竟不请臣妹起么?”

      骆灵均:“反正你也会自己起身的。”

      骆淮听后嫣然一笑,也不生气,真的就自己起了身,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

      “太医说皇兄身子渐好,臣妹心里欢喜。”

      身子渐好?

      骆灵均冷笑,请脉的人都多日未曾来过了,他这个妹妹可真会张口说瞎话。

      “朕看你是巴不得朕永远醒不过来。”

      “皇兄这话说的,”骆淮叹了口气,神情真挚,“臣妹监国这些日子,日日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愧对祖宗江山。皇兄若能早日康复,指点一二,是臣妹求之不得的。”

      “指点一二”。

      她真的敢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他是父皇那夜亲口下的诏书上的传位人选,也是祭过天地太庙,受百官朝拜,礼法上的君王……让他——来指点——来辅导——一个比他小六岁的,女子?

      骆灵均胸口剧烈起伏。

      接着又听到骆淮的下一句话。

      “皇兄,”骆淮俯身靠近,说出他的痛处,“您膝下无子,宗室子弟中也没有堪当大任的。”

      “您说,若您有个万一……这江山,该当如何?”

      骆灵均抬头。

      “不如立我为储。”骆淮语气郑重,“若同意的话,臣妹这就让人拿来笔墨。”

      殿内原本就没有其他人,此话一出,更是如雷霆千钧般地砸在骆灵均的心头。

      她还真想当皇帝啊?他不可置信。

      容妃那日声泪俱下对他剖白时,他还不太赞同她“长公主狼子野心”的说法。

      总觉得是妹妹因他想过让她和亲,生他的气;又或是心血来潮,想过把监国的瘾。等她玩够了,自会将权柄交还。

      这些天,外面究竟成了何等样子?

      “祖宗规矩,从未有女子登基的先例。”骆灵均冷淡道,“你在想什么?”

      “规矩是人定的。”骆淮却道,“一百多年前,我们的先祖起兵时,又何尝不是坏了前朝的规矩?”

      骆灵均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沉默下去。

      “哥哥。”

      骆淮看着他清瘦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您放心。”

      “臣妹如今做的,便是将您准备但还没来得及实施的新政,一一付诸实践。”

      “等登基后,臣妹定会尊您为太上皇,锦衣玉食供养您终老。您想要容妃……或是皇后娘娘前来陪伴,臣妹也会尽量安排。您喜欢画画、下棋、品茶、歌舞,臣妹都会为您寻来最好的。”

      “……滚。”骆灵均从齿缝里逼出这个字。

      骆淮遗憾地摇了摇头:“看来皇兄是不同意了?”

      她站起身又行了一礼。

      “那么……臣妹告退。皇兄好生休养,改日再来看您。”

      她转身离去,裙裾沙沙地拂过地面,殿门重新合上。

      骆灵均倒在床上咳嗽起来。

      看来只能寄托清荣了。

      他的容妃,余清荣,三日前不知怎么的居然成功地寻到了这里。

      她说自己观察了许久,摸清了侍卫换班的规律,又收买了一个贪财的小太监,才千辛万苦地来到这里。

      她跪在床前,抱着他痛哭,说外头已经变了天,说骆淮如何专权跋扈,说朝臣如何谄媚逢迎,说陆俨亭如何一手遮天。

      他那晚也听到了。

      真是可笑,这两人花前月下互诉衷肠……竟刚好选在了这间幽禁他的屋子的窗前。

      “陛下……陛下!”清荣握着他的手,泪眼婆娑,“您当初一句话就让臣妾的弟弟进了礼部。现在,该是臣妾一家人报答您的时候了!”

      “我们必定努力联络忠臣,筹谋计划,让长公主和陆俨亭的阴谋大白于天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药王爷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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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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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