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 water》Myaru

2、不悯

　　雾更浓了，雨还在下，那雨丝像针一样扎在脸上，布莱尔低头看着那奥罗拉的小脸
　　这雨像是永远不会停
　　布莱尔把奥罗拉抱的更紧了，粗布外套下的身体抖的不停，她的呼吸渐渐的越来越轻，手很凉，布莱尔握住她的手想给她暖热
　　他喉咙涩的发疼，发出破碎的呜咽“别睡……奥罗拉……不许睡……”
　　奥罗拉的睫毛轻颤，她想睁开眼，可是眼皮好沉，她没有力气了
　　好累……
　　她的呼吸越来越浅也越来越慢，最后，那微弱的起伏也在某一瞬间渐渐的消失了
　　“奥罗拉？”
　　“奥罗拉”
　　“咚——
　　咚——
　　咚——”
　　透过浓厚的雾，远处教堂顶尖的十字架刺破灰暗的天空，沉默而冰冷
　　那是教堂的钟声
　　牧师说，上帝会照看每一个孩童，只要用心诚心的去祈祷，就必蒙垂听
　　可现在呢，上帝在哪啊
　　“主啊，求求了，救救她，怜悯她……”他心里一遍遍默念，一遍遍祈祷
　　他紧紧抱着他的妹妹，他在感知，他在等，仿佛只要他抱的再更紧一点，就可以让她不那么冷，不那么难受了，那小小的胸膛就会再动一下，他在等
　　可是好像已经等不到了
　　因为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他的手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
　　一点温度都没有
　　“骗我啊”他对着远方轻轻的说着
　　“你根本就没有照看她，也没有怜悯她，她还那么小，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
　　雨砸在他的脸上，混合着泪水往下淌，他知道了，可是他不想面对
　　“你根本就没有来”
　　现在和他在一起的只有冰冷的雨，还有在他怀里再也无法醒来的冰冷的妹妹
　　他想起父亲当时被扔进泰晤士河的时候，当时父亲在被三个打手围着殴打的时他想冲过去救他父亲，但他却被身边的其他的工人拦住
　　“别过去孩子！你会死的！”
　　“放开我，我要救我父亲——！”
　　布莱尔拼了命的挣扎，指甲抠进了对方的手臂，都抠出了血
　　那些工人一左一右的架着他，把他死死的按在人群后面，捂住他的嘴，他们也都不敢看着他，都低着头，肩膀颤抖
　　他们小声颤着说“如果你上去了，他们也会连你也一起打，打死你也没人管，我们在救你啊孩子”
　　布莱尔眼睁睁的看着父亲被人揪住头发殴打，打手们的皮靴一下下的踹在父亲身上，像是在踹垃圾袋，发出一下下的闷响
　　周围站着一圈工人，但他们却谁也没敢动，谁也没敢上前，工头转过身目光扫过整群工人，冷声道:
　　“都看好了，谁再敢多嘴！谁再敢闹事！这就是例子！”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连他保护亲人的能力都没有……
　　如果神真的存在，为什么要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为什么要让善良的人死于暴力？
　　为什么要让他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亲人？
　　——
　　“奥罗拉？”他唤着，可是没有回应
　　他把脸深深的埋进奥罗拉的冰冷的颈窝，呜咽着，他喘不过气，他的心生痛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街角的这个孩子，也没有人注意到街角的这一个孩子失去了生命，同样也没有人会在意
　　布莱尔就这样抱着尸体在雨中坐了一夜，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也在一点点流失，和他妹妹一样变得冰冷
　　清晨的第一缕光刺破雾霾，他缓缓的站起身，把妹妹轻轻放在街边的角落，用他身上仅剩的外套蒙在她的身上
　　他最后看向她一眼
　　“你没有照看我们”他喃喃道
　　他曾经信过，他曾经在每一个夜晚都会悄悄祈祷，祈祷一家人都平平稳稳的度日，祈祷自己的妹妹健康早日摆脱肺结核
　　可现实却总是给他巴掌
　　那点仅存的温度渐渐的已经消失殆尽
　　他不想死也不要死，布莱尔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空气灌入到肺中刺的他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咚——
　　咚——
　　咚——”
　　教堂的钟又敲响了
　　缓慢、低沉、又冰冷
　　但他知道那是属于别人的天堂，不是属于他的……
　　他转身，一步步的离开了这里，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但是他带着一股几乎偏执的坚定，他要活下去，他从今往后也不再祈求神明，他要活下去
　　父亲的冤屈，奥罗拉的惨死，如果他死了，没有任何人会记得，那些施暴者照样会心安理得的活在这个世上
　　他要活下去
　　他要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让他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