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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木窗跳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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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临江仙二楼雅间。
孟以蒲一进门便开门见山:“今日前来,是想跟夏掌柜讨口饭吃。”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总感觉来者不善:“孟姑娘说笑了,前些日子不是刚讨了笔赔偿,不说大赚一笔,吃饭的钱总该是有的。”
孟以蒲却不接话,只慢悠悠打量起这雅间来,她抬手抹了抹窗棂上的灰,手指一捻,摇了摇头。
“怎的这样大一间酒楼,连雅间都不打扫?”孟以蒲说着,转头看向他。
近两年生意不景气,临江仙也未能幸免。客人们多在一楼厅堂喝酒歇足,这二楼雅间,已经有段时日无人踏足了。
跑堂的自然也懒得照顾雅间的打扫,任由窗棂积灰,那扇雕花木窗也是年久失修,看着便摇摇欲坠。
孟以蒲探头朝窗外瞥了一眼,此时正值午后,离饭点尚早,街上冷清得连个行人影子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指尖看似无意地轻碰木窗,后者微微一晃,只听“哐当”——
不小心跳了个楼。
木窗就死翘翘地躺在楼下,摔个稀烂。
“啊呀,夏掌柜,你们家窗户都破成这样了。”孟以蒲指尖轻捂嘴瓣,状作惊讶地睁大眼睛。
可她的神色里没有丝毫的愧疚赧然,淡定地转身坐回茶椅上。
夏南雁随即在她对面坐下,抬手给她倒了杯茶,指尖叩叩桌面。
“姑娘是来讨饭的还是来踢馆的,在下真是难以分辨。”他无奈一笑,眼神中却藏有几分审视喝玩味。
那扇雕花木窗是他当年创下酒楼时,花重金从南洋淘回来的,上面雕花精细绝伦,据说是“天下第一刀”的传世之作。
他宝贝了好些时候才舍得装潢进酒楼,只是这两年生意愈发难做,他竟忘了修缮这几扇木窗,任由它在角落蒙尘。
孟以蒲端起茶抿了一口,目光从空荡荡的窗框收回来,落在对面那人脸上,语气平淡:“夏掌柜,您亲眼所见,不是我推的对吧?”
夏南雁没答话,只看着她,眼尾微微上挑。
孟以蒲也不等他答,自顾自往下说:“不过这窗摔了也好,我方才环顾一圈,这雅间积灰少说半个月没人打扫,窗棂木料受潮起翘,就算今天不掉,明年也得换。”
她把茶杯放下,直白地打量面前的人:“夏掌柜这酒楼,地段不差,门脸也气派,怎么雅间冷落成这样?”
夏南雁靠在椅背上,语调带点戏谑:“孟姑娘这是准备开铺了,盘问起我生意经来头头是道,似乎是打算赖账了?”
“赔窗?”孟以蒲笑了一声,“夏掌柜啊,人家现在是卖身也赔不起你这南洋雕花窗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半点没有欠债还钱的心虚。
夏南雁瞧着她这副模样,忽然低笑出声:“那姑娘的意思是?”
孟以蒲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指着隔壁那扇完好却落灰的木窗,装得一脸讳莫高深:“我有个法子,能让夏掌柜这酒楼——至少这雅间,重新热闹起来。”
“哦?”
“夏掌柜这窗,一看便是南洋料子,价格不菲不消说,能雕出这番技艺之人屈指可数,想必夏掌柜是宝贝得紧——”
她话锋一转:“当年花重金淘回来,图的是个排场。可排场这东西,得有人看才叫排场。雅间没人来,再好的窗也是摆设。”
夏南雁没说话,眼底却多了一分兴味,显然是被她的话勾住了心思。
“我方才从外头进来,瞧见一楼厅堂倒是满座。玄京这地方,往来客商多,走卒贩夫也多。这些人喝酒吃肉,图个热闹便宜,一楼够用。”她顿了顿。
“可玄京就没有富商?没有乡绅?没有那些手里有钱想找个体面地方请客的人?”
夏南雁端起茶壶,给她续了一杯:“有,但不多。”
“不多,是因为没有配得上他们的地方。”孟以蒲接过茶,没喝,“夏掌柜这临江仙,底子好位置也好,缺的就是一口气,仙、气。”
“您得让有钱人觉得,在这儿请客不跌份儿。”孟以蒲举起茶杯,杯沿同他一碰,“您觉得呢?”
夏南雁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敛了几分,换成了另一种审视的神色,瞧着她像在打量一件刚淘来的璞玉,正估摸着值不值。
“孟姑娘说的,我何尝不知。”他缓缓开口,“可这气并非说有就有的,临江仙巴掌大的地儿,厨子请的也是名贵。若要升档,花销也是实实在在的,花出去能不能赚回来,谁也不敢打包票。”
“那如果,”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不用夏掌柜出一两银子呢?”
夏南雁抬眼瞧他,眼里带着些许探究,似乎想看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孟以蒲再指了指窗洞:“这窗我赔,工钱料钱都算我的。”
她又指了指隔壁那扇窗:“剩下的几扇,我也包了。全给您换成新的,雕得能比原来那扇还要好。”
夏南雁点点头,心下了然:“条件?”
她状若思考沉默半晌,随即眼睛一亮:“嗯……你们临江仙有什么招牌?”
夏南雁似笑非笑看她两秒,旋即把跑堂的喊进来,大手一挥点了十几道菜品,便差人去准备了。
这一顿操作猛如虎,差点把孟以蒲吓得目瞪口呆,她面上八风不动,只一味抚掌:“不愧是临江仙掌柜,十分上道。”
夏南雁:“现下可以说了?”
“要求不高,一日三餐管饱就行。噢对了,再拨间空房给我当工坊。”说是工坊,实则就是住处,毕竟她那小院再好,也得提防提防贼不是。
日光从破窗洞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就坐在他对面,背挺得笔直,眼底透亮。
明明穷得叮当响,神色里却没有半分低三下四,讨饭讨得这般理直气壮,实在是少见。
“姑娘这是要拿手艺换饭吃?”
“夏掌柜英明。”
“可我怎么知道,你的手艺值不值这个价?”
孟以蒲没接话,低头从袖子里摸出刻刀,她眸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定在那扇落灰的木窗上。
她起身走过去,抬手抹去窗棂上的灰,露出底下温润的木纹:“夏掌柜借我半盏茶。”
话音刚落,刀已起。
夏南雁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瞥着,刻片刻后,他的目光便定住了。
那扇木窗的窗框边缘,原本光秃秃一片。孟以蒲并未动窗心那些繁复的雕花,只将刻刀落在边框的转角处。
不过几刀,几道最简单的线条,便在她手里活过来。先是叶片,再是藤蔓,最后是一片茶叶大小的花苞,悄悄藏在叶片底下,只怯生生露出一点尖儿。
半盏茶功夫不到,她收刀后退两步。恰巧此时,雅间门开,临江仙的饭菜也已然悉数被端了上来。
夏南雁走近,俯身细细端详。
那枝藤蔓顺着窗框的转角蜿蜒而上,叶片翻卷,花苞含而未放,却瓣瓣分明,各有姿态,最妙的是那股劲儿,仿佛下一刻便要迎风绽开,这般手艺,竟是不输那“天下第一刀”的。
孟以蒲站在窗边,静等他的答复。心底却暗忖:简简单单,想当年老娘可是苦练整整三年这个图案的。
事实是不练就要被师父扫地出门了。但她并非是练不好,而是在磨耐心,忍住寂寞,于是她枯坐,一坐就是三年。
豆包却憋不住了。
【宿主,您这算不算空手套白狼】
“怎么说话呢。”孟以蒲伸手拍它。
【您那窗还没雕呢,光雕个窗框边角,就想换包吃包住】
“这叫样品。”
【……您可真敢】
夏南雁终于开口问她:“孟姑娘这手艺,是从哪儿学的?”
孟以蒲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耸耸肩一脸无畏:“祖传的。”
“祖传?”夏南雁头一歪,像是思考,接着眼底带着笑意看她,“姑娘这路数,我似乎在哪见过。”
孟以蒲听罢,微张嘴唇,正要可劲儿开编,耍嘴皮子她最会了。
但夏南雁没再追问,只收回目光,走回桌边坐下拿起筷子:“住处我有,后院有间空房,原是给跑堂伙计备的,后来一直空着。一日三餐,随伙计一块吃。”
孟以蒲眼睛一亮。
“但是——”
她就知道有但是。
“姑娘得先让我看看,那扇新窗,到底值不值这个价。”夏南雁夹起一块鱼肉放进碗里,“雕好了,包吃包住。雕不好——”
他顿了顿,笑得和煦无害:“姑娘就留在我这酒楼里,端一个月盘子抵债,如何?”
孟以蒲仰头看向他,心里已经开始蛐蛐了。
这人长着跟她导师一模一样的脸,说话却比导师狡猾奸诈一百倍。
【宿主,其实您比夏掌柜更像奸商。】
“……”
她自窗边走回来落座,举起手掌:“成交。”
夏南雁一怔,对她的举动不明所以,思考半晌才了然一笑,抬手同她击掌。
“姑娘倒是有趣。”
孟以蒲才顾不上他说什么,举箸便食,抽空随口自我介绍道:“我名以蒲,在此地讨生活,往后有劳饭友多加关照。”
说罢便自顾自吃了起来,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木窗所用的木料、花样、工期诸如此类。
【宿主,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吃饱喝足,孟以蒲只觉得万事皆休,没什么大不了的。
【您还欠着系统五两税呢,明天就到期了】
!!!她明天就要露宿街头活活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