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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养鼠为患    ...


  •   书院出了这么大事故,周围商铺都不得不被皇城司之人封锁起来。

      传言,贼人藏匿的赃物尚未找回,若有百姓发觉异常,带着赃物来求见曹公公,最高可赏赐黄金万两。

      薛府偏院,竹林风动沙沙作响。

      椿树捧着漆盘进来,见小姐端详着脖颈上的伤痕,便识趣压低嗓音,提醒道:“四小姐,该换药了。”

      少女穿一件藕荷色轻纱,领子松散,露出半截锁骨,一般的圆盘结领磨得生疼,伤好之前,薛乔双只能穿着这不算体面,面料不足的衣裳在府中游荡。

      少女“嗯”了一声,便把铜镜往梳妆台上倒扣,叹息:“这苦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乔双?”

      裴明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青年换了一身蓝衫长袍,显得贵气低调。

      禁足之期从书院开学之后便解除,薛乔双父母要她好好上学,去书院学些琴棋书画回来,嫁出去时总不让薛府丢了脸面。

      谁知,开学当日竟出了这般大事,惊动了皇城司不说,这些时日,书生学子也被遣返归家,书院无法正常经营。

      女儿在家养伤,便顺理成章。见裴明提着一袋东西来,两人自小又是玩伴,薛父也不好拒绝,便吩咐下人将他引入偏院。

      “子桓哥哥?”薛乔双脚踝高肿,十分难看,怕吓到他,便把脚丫子往被子里一缩:“你怎么来了?书院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吗?我……又要回去上学了?”

      话到此处,薛乔双难免有些失落。

      “不用回去……”
      青年讪笑,将手中油纸包放在案几上:“给你带了桂花糕,临安南面你最喜爱的那一家老字号。”

      少女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够,却被青年一脸宠溺挡回来。

      椿树见气氛不妙,识趣道一声便匆匆退下。

      青年顿了顿,黑眸便直勾勾盯着少女脖颈上的那道伤,虽拇指大小,却在薛乔双白皙娇嫩肌肤上如此刺眼。

      他难得拧眉,严肃起来:“先上药,乔双。”

      “哦……”

      裴明在她塌边坐下,并无男女大防,在心中,薛乔双不过一个性情直爽的可爱妹妹罢了,他也习惯了少女在他周围时,任性几分。

      他玉指修长,平日读书识字,手上仅仅几处有茧子,但也是练剑而出的。

      不知为何,从漆盘上沾了药,青年盯着少女直接露出的半截雪白肌肤,忽而一愣。

      见子桓哥哥久久不下手,少女才渐渐感到疑惑,她催促:“好了没?”

      “……别乱动啊。”

      青年声音低低的,沿着伤痕细细地涂,不知不觉,自己的眉眼却随着少女的不适而皱起。

      “痛也要忍着,不上药怎么能好?”

      药性寒凉,蒙上纱布后,少女试探性往上一按,却又疼得“嘶”地抽了口气。

      裴明见她这般,垂眸叹息道:“诶……不是叫你别乱动了吗?”

      净手后,裴明给她端来桂花糕。

      少女边吃,边赞叹:“这么多年了,这厨子还在做这行当吗?真怕他不干,我就没好吃的了。”

      裴明面上虽沉稳,似乎并不愿意和她谈论这生活小事,却一顿:“那老师傅也确实到了退休年纪……这样吧,乔双你若是喜欢,我去讨教几招,给你试着做,如何?”

      虽知裴明和程玉英一样,学东西快,且很照顾自己,但少女觉着自己这么小的心愿,怎么能这般妨碍好友的时间?便连声拒绝了。

      替她上完药,裴明宽心解释了两句:“玉英因家务事脱不开身来看你,便叮嘱我对你好一些,莫让你在养伤期间胡乱折腾。”

      少女点头,捏着半块桂花糕,碎屑落在藕荷色的轻纱上,她也懒得拂。

      那时她险些以为自己要殒命于此,毕竟,贼人武功高强,若非皇城司人多,想必也未必能降服。

      “子桓哥哥,”她舔了舔指尖的糖粉,“那贼人……后来如何了?”

      “皇城司的人带走了。”他声音淡下去,“关在水牢最深处,由曹公公亲自审问。”

      薛乔双皱了皱鼻子,她虽然并不关心那贼人生死,但对曹公公这个人十分反感。

      “那日救你时,九流门之人身上不是掉落了一个木匣子吗?谁知,里面空无一物……东西没找到之前,想必临安不会太平了。”

      “什么东西?”

      青年抬眸看她,黑眸里压着一层薛乔双从未见过的凝重。

      他沉吟片刻,才低声道:“我猜这般兴师动众,想必和长生丹有关……九流门素来是市井之人多,贼寇,难民,主要以贩卖消息奇闻为生,门中人武功一般,但这次护送之人武功高强,想必是不想让这东西落入他人之手,极其看重。”

      少女心头一跳:“这世间当真有长生不老丹不成?”
      薛乔双咬桂花糕的动作慢下来。

      “不知道。”
      裴明摇头,屋内沉默蔓延许久……

      鬼神之事另当别论,但更为邪门的,前不久薛乔双才见过。

      午后夏日,窗外竹林沙沙……

      “子桓哥哥,”她放下桂花糕,声音轻了几分,“那老鼠呢?”

      裴明抬眼看她:“什么?”

      “那只老鼠。”薛乔双比划着,“黑毛赤眼的大老鼠!居然活生生咬下了那人的耳朵,当真比猛禽还凶残几分!”

      裴明沉默了一瞬。

      “死了。”
      皇城司首领做事向来利落,让下属处理掉了那只老鼠尸身,便头也不回将犯人带回。

      “不过……”裴明忽然开口,眉头微微皱起,“那老鼠有些古怪。就好像有人训练过一般。”

      不算故意,少女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微生溯。
      人人喊打的鬼面酷吏,传闻他豢有赤眼黑鼠,犯人不招,便放鼠啮骨食肉。

      鬼面覆脸,豢鼠代刑,便是他微生溯的招牌。

      但很快,少女猛地摇首否认掉这个荒谬念头。
      哪怕那赤眼鼠真是微生溯放出来的,他又怎会出手救自己?

      上辈子谁人不知,他微生溯满心满眼只有长公主一人,为她不惜以身铸剑、肝脑涂地。

      可惜长公主从不对谁动心,处处留情,今日爱上这个戏子,明日又对那个书生倾心,满朝文武皆叹他一片痴心终究错付。

      她这么一说,青年脸上忽而面色凝重,想起来皇城司首领昨日调笑二人之间关系的话。
      不讨厌……反过来,不就是喜欢的意思吗?
      他当时只觉得粗鄙,毁人清誉。
      他喜欢程玉英的,这个是他自小就知道的事。玉英温柔、端庄、识大体,与他性情相投……乔双却……

      可昨日,贼人拿铁棍抵着乔双的脖子,问他换不换?

      他居然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乔双的活路,现在回想,裴明自己都觉得荒谬。

      那是拿命去换,又不是过家家,换作往日当然是和贼人斗智斗勇,哪里能够这么轻率地答应对方的条件?
      好在玉英机灵,助他稳住心神,才避免酿成大祸。

      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若当时贼人挟持的是玉英,他会说出同样的话吗?

      裴明不敢想。

      青年垂眸,总觉心中空落落,却说不出为何,便以书院事务繁多借口告辞。
      薛乔双目送他离去后,一个咕噜翻身下床,喊一声:“椿树!”
      *
      既然不用上学,她又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人,便想着清算一下前世的旧账。

      少年马奴始终是一个心腹大患,这个地雷在身边埋着,薛乔双就日日夜夜睡不安宁。

      可杀人放火不是她会做出来的事,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她便想出来了一个坏点子。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累的。

      剩下半日里,薛乔双早早掐算好马奴回来的时间,去黑市购买了催动情欲的红鸾散,又到青楼寻了一位床上功夫最为精妙的风尘女子,名唤窈娘,谈好了银两和时辰。

      准备…给微生溯下一个套子。

      毕竟,长公主确实到处沾花惹草,但底线还是有的。
      被其很多女子睡过的男人,要不得。

      只要自己费尽心思破了微生溯的雏子身,日后,他攀不上长公主这一个高枝,自然也成不了上辈子令人闻风丧胆的酷吏。

      薛乔双眉一挑,想着心中之事,心情大好,但左右是干坏事,她也不敢声张,便阴恻恻一笑。

      虽不知自家小姐为何笑得如此阴森,但椿树十分配合。

      傍晚时分,便叫那马奴进了偏院一间僻静厢房,借口小姐有事吩咐,叫他在此处稍候。

      微生溯那时手头正忙,他认得椿树,四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

      少年清瘦,挺直脊背,规规矩矩行了礼:“好,麻烦姑娘了。”

      椿树见他进去,手脚麻利地从外头将门锁扣上,又蹑手蹑脚退回来,朝自家小姐比了个“成了”的手势。

      薛乔双满意地点点头。

      厢房内的熏炉里,早被她悄悄换上了红鸾散的粉末。

      门窗紧闭,药粉混着熏香在空气中弥漫,不消一刻钟便能叫人意乱情迷。

      怕药效不够猛烈,薛乔双买的是双倍剂量,她本不缺银钱,最贵的红鸾散还有助长阳风之效用,算是便宜这小子了。

      约莫一炷香,薛乔双才去唤椿树,让她领窈娘进厢房伺候马奴。

      窈娘生得妖娆,一身石榴红裙,走路时腰肢扭得像水蛇。

      她见了薛乔双也不怯,笑吟吟接过沉甸甸的银锭子,冲薛乔双道几句好听的歌谢词,便推门进了厢房。

      “小姐,里头熏了那药,马奴待会儿怕是连亲娘都不认得了。”椿树压低嗓音,眼珠子滴溜溜转,“这窈娘手段又厉害,明日一早,保管那马奴走路都打颤。”

      少女眉眼弯弯,对椿树的奉承十分受用。

      她从小娇养,爹娘感情和睦,从不涉足后宅争斗,心思比寻常官家女子单纯得多。

      此番虽是迫不得已才出手害人,可一想到上辈子那马奴成为酷吏后的狠辣手段,她仍不由得蹙起眉,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愿那马奴一定不要翻身才好。”
      “若是要报复……看在她为他准备上好春药的份上,手下留情一些可好?”

      祈祷完,薛乔双心下一稳,觉得此事一定成了,便大手一挥,叫椿树给她上些瓜果点穴,庆贺庆贺!

      “好嘞!”

      夏夜蝉鸣,月光皎洁,晚风带着瓜果的甜香。

      薛乔双咬了一口西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不擦,眯着杏眸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可半个时辰过去,窈娘仍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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