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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偏心人 一朝成弃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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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人群被这血腥一幕吓得四散奔逃:“有……有贼人!”
在场众人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少还是达官显贵的孩子,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见过这场面?
离贼人最近那几人,吓得手中书卷散落,有的甚至撞倒身后同窗。
三人之中,薛乔双幼时同将军兄长习过武,略懂防身之术,故此,较为柔弱的程玉英第一时间被裴明护在身后。
其间自然也有武官子弟,侠义心肠上前制服那贼人,却被折断了手腕。
亲眼见这贼人心肠歹毒,方才的几个少年人心生惧意,手按在腰间佩剑,时刻提防。
不知谁大喊:“……是九流门之人!”
话音刚落,人群之中的恐怖有多添了几分。
九流门?薛乔双一怔,江湖之中有三大组织,其中九流门并非专门培养刺客的,而是收容市井底层的暗桩。
这人殊死一搏,难不成是要护住什么绝世珍贵的秘密不成?
薛乔双立马见子桓哥哥脸色一暗,郑重担忧:“乔双,眼下这人武功高强,我和玉英从右边撤离,你朝反方向跑,这样才不容易被抓到。”
“好!”
少女想都没想,一口应许。
书生四散奔逃,场面混乱,少女头也不回往前跑,忽而听见一阵稚子啼哭。
放缓脚步,书院底下一角落正一个妇人抱着孩童不知该往何处逃,薛乔双恻隐心一动,朝他们两人伸手:“叫这孩子别哭了,你们两随我往这边逃。”
那妇人眼中惊诧,很快便好声好气对这官家小姐点头:“……好。”
谁知将妇人送到自己身前后,薛乔双正准备松一口气。
迎面,少女被逃跑的人群撞倒,她拧眉低眸,脚踝已然红肿吃痛。
“姑娘……您还好吗?”妇人颤颤巍巍,生怕这暴脾气的官家小姐怪罪到自己头上来。
少女一回头,青年灰衫背影显然扯着一个蓝衣女子,和自己渐行渐远。
薛乔双见子桓哥哥和玉英已经跑远,心中果断松了口气。
一瘸一拐站起,薛乔双痛得眼泪直流,但性子要强,她便将此咽下肚子。
她盯着襁褓中孩童,忽而沉思,抽出了腰间一把短匕首,上头镶嵌波斯的红宝石。
这是兄长薛岑前一阵子从边塞带回,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物,她一直贴身带着,当做防身武器。
薛乔双长叹一声,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将匕首放到那妇人手上:“我脚崴了跑不快,你拿着这东西防身吧。”
妇人顿时红了眼眶:“姑娘您呢?”
薛乔双自己略懂拳脚,虽断然不敌九流门的贼人,但方才观察过此人受了伤,想必有所顾忌。
她默了默,才发觉方才的瓢泼大雨早在书院人群四处奔逃时停歇下了。
雨停,混乱却未止住。
装作不耐烦,薛乔双杏眸一眯,推了妇人一把:“本小姐说的话听不懂吗?你带着孩子往左偏门跑,那边树多可以绕弯,然后我来断后。”
这次,妇人咬了咬牙,抱着孩子朝左偏门跑去。
少女被雨淋湿的衣衫紧贴后背,触感寒凉,她打了个哆嗦。
身后忽而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某种沉重的利器在青石板上划动。意识到不太对劲后,薛乔双脖颈的根根汗毛竖立。
一记铁棍朝她右耳侧狠狠击来,少女猛然往右一闪,却还是晚了一步。
“你们若是敢再靠近,我就杀了这个姑娘!”
话音未落,皇城司当先一人身着玄色铠甲,朝少女方向走来,不疾不徐。
那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硬气质,披风上的布料被雨水打湿,想来是一路追着这贼人到书院之中的。
可这人……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你以为一个官家小姐的命,曹公公会在乎?”
薛乔双听闻此话,心中一颗巨石坠下。
曹安,司礼监掌印太监,世人尊称他“内相”。
他侍奉过三任君王,第一任老皇帝沉迷长生不老,不理朝政后,批红的笔便握在这奸诈小人手中。
她曾借着给兄长送东西,偶然见过这人一回。
油腻肥硕,好似一头狡猾的肉猪,听闻前些日子曹公公出远门,累死了四匹马呢!
这时,右侧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子桓哥哥和玉英!
“放开她!”灰衫青年横眉一拧,紧张局促极了,而他身后分明跟着的是程玉英。
他们怎么来了?
薛乔双心中一紧,害怕好友卷入其中,便劝慰道:“子桓哥哥,我没事。”
青年嗓音稳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裴明心中惴惴。
本欲携程玉英远避,途中却听闻贼人擒了一名青衣少女。
他心头一紧……莫不是乔双?
本想先安置好程玉英,再独自折返。
谁知这女子看似柔弱,性情却比男子还刚:"不行,乔双也是我的好友,我岂能冷眼旁观?"
裴明最终拗不过她,两人便一起往回走,一路循着路人的指引找到薛乔双。
“你要她?”见人质确实有点价值,贼人来了兴趣:“可以,要么帮我把这群皇城司的追兵赶走,要么……那你身边那个姑娘,交换。”
粗糙如砂砾的嗓音从少女头顶响起,寒冷的铁棍压迫着薛乔双脖颈,她险些喘不过气。
他口中所指,很明显便是程玉英了。
灰衫青年和蓝衣女子一丝不苟,而被挟持的少女,脖子被铁棍勒着,脚踝高肿,清荷色衣衫上全是往日没有的泥点子和血痕。
少女一双杏眸希冀盯着他看,多年之后,裴明仍是后悔自己那时的选择,他避开了少女真挚纯洁的眸。
人总是在得到的时候失去,灰衫青年心虚,虽说二位少女皆是同他一起长大的青梅,可高下立判,他心中有数。
青年等了许久,被催促后,才缓缓泄气般回答:“不,行。”
不行?
薛乔双顿了顿,脑子一片空白,虽说自己也不愿意让玉英冒险,把自己换过来,可有些话从子桓哥哥口中说出,确实让人自嘲一笑。
贼人压在下巴上的铁棍有缩了几分,他故意咧开嘴笑,嘶哑低沉的嗓音,故意拖延得又慢又黏腻:“小姑娘,我在九流门收集情报多年,看人很准的。”
“看来,你的小情郎……好像对他身边那蓝衣少女更深情呢?”
薛乔双一怔,玉指藏着袖口,微微蜷缩,她不敢去看子桓哥哥的表情,更不敢去看玉英刺客的态度。
就怕从他们两人眼中看出一丝端倪,让自己心中不好受。
鼻头酸涩,少女心跳又乱又快,说不怕死自然假。
但眼下若当真贪生怕死,她怕看见子桓哥哥对自己失望的眼神。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本小姐没空陪你这贼人闹了!”
话落,少女引颈受戮,竟有几分侠女般慷慨大气:“要杀便杀,怎么这么多废话?”
青年心脏被此言深深刺痛,犹如万虫蚀骨,生不如死,裴明咬牙拍着胸脯:“换她不可以,那我来换薛乔双。如何?”
他话落,程玉英便神色紧张抓住了裴明的长袖,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
裴明平日确实沉稳,性子和程玉英一般可靠,可眼下他垂眸,喉结上下滚动……居然,是在害怕吗?
“不要!子桓哥哥不要冒险!”
“乔双,我……并不讨厌你。”
他言辞中唯一的迟疑,却令人感觉有一股很浓重强烈的情绪,火山爆发如此。
前几日因世子一事,他对薛乔双言辞严肃责备,语气确实重了些。却发觉那时确实中了邪一般,不知到底在气什么。
乔双那日早走,想来是生自己的气,他……欠这孩子一个道歉的。
眼下替她,换她安全,自己反倒不至于做噩梦,心安了些。
“行了,”本军不是来听你们两个小年轻调情的,到底换还是不换啊?“
皇城司的守卫素来冷峻无情,薛乔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裴明听闻调情二字,心中忽而不上不下,有什么闷着:“哪里调情了?皇城司的人都这般粗鄙,随便毁坏姑娘家的清誉吗?”
“不讨厌……反过来,不就是喜欢的意思吗?”
那皇城司之人谁也不惯着,小手指扣了扣耳朵,将什么东西弹开后,便扭头回归正途。
“云龙,把东西交出来,或许曹公公能饶你一命呢?”
闻言,那贼人忽而发笑。
他退了一口血沫,嗓音忽而压得低沉,字字清晰:“长生不老的邪物现世,多少百姓要受此牵连?我烂命一条,若今日能为此殉身,也死而无悔。”
薛乔双一顿,等等,这帮人弄得你死我活的,居然是和传说中那长生不老丹有关系?
除了皇城司之人,在场众人听闻,都窃窃私语。
没成想,传闻之中的长生不老居然是真的?
薛乔双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而裴明沉默,脸色比先前更黑。
唯独皇城司那几人面色如铁,腰间的刀已悄无声息地拔出了半鞘。
程玉英望着裴明绷紧的下颌,忽然想起裴明祖父是因牵扯那长生不老丹而被贬谪岭南的。
她心下一凛,忙低声道:"此事非同小可,眼下还是莫要将乔双牵扯进来为好。"
薛乔双同他们一起长大,她性情爽直,不懂那些阴谋算计,风云诡谲争夺这长生不老丹之事,确实应该少接触为好。
皇城司动作惊扰贼人,他手下动作狠厉。
随后,薛乔双便感觉脖颈温热,赤色血珠顺锁骨滑入衣领之中,她没敢低头,但也知晓脖颈受了伤 。
"你来换?"他嗤笑,"一个文弱书生,换你有何用?皇城司追的是我,不是你。抓你当人质,我今晚就得死在诏狱里。"
"要么她……"
铁棍点了点程玉英的方向,"要么滚。"
没有踏着七彩祥云来救自己的盖世英雄,薛乔双心中虽遗憾,但却不想死在此处 。
她抵死胡乱挣扎,不按照常理出牌,反而让那人惊诧不已。
这官家小姐莫不是疯了?
寻常女子被铁棍抵着脖颈,早该瘫软昏厥,她倒好,跟条离水的鲤鱼似的,挣得他虎口发麻。
"嘶——"
贼人吃痛后仰,腥甜漫上舌尖。
可这回不是薛乔双害的。
她喘着气,正准备破口大骂,你九流门就这点能耐不成?
少女却神色一变,一只大耗子,正死死咬着贼人的一只耳朵。
耗子毛色乌黑发亮,油亮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幽光。
许是薛乔双挣扎之际,它攀上贼人的肩头,左右摇晃脑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啊——!"
一声凄厉的呼号。
薛乔双脸色煞白,看清了地上掉下来的东西,她忍着恶心站起身来。
地上……分明是一只完整的耳朵!
贼人捂着血流如注的侧脸踉跄后退,指缝间不断涌出黑红的血。
愣神之际,程玉英机灵,冲她喊一声:“乔双,快过来!”
她闭了闭眼,心一横,不管了,直接从那凶残嗜血的大耗子和耳朵身上跨过去。
好在那老鼠似乎并不害她,只是咬着那个贼人的衣袖,哐当……
一个木匣子便从中飞出。
少女猛地朝前扑去,脚踝的剧痛让她身形一歪,整个人竟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直朝前栽倒。
她下意识闭上眼,预想中摔在冰冷青石板上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子桓哥哥?"
青年身上好闻的花香,让薛乔双沉醉悠悠,从前听闻百花蜜能酿酒,若是把子桓哥哥身上的花香酿成酒,想必……她只小酌一杯便不知归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