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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鸷鸟藏形 桀骜不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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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昨日回府后,贺霄整日心神恍惚,时刻担心她会出事。
但转念一想,昨日入宫时,整座皇城四下平静如常,倘若真有变故,她又何以来去自如,自由出入制香阁。
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日,他照例站在窗前,眉眼清寂,满是思虑。
“长司,陛下已逾三日未曾传召我入宫,但除此之外,似乎,也并未有其他的异样……”许久,他看向身侧的长司道。
“异样?”
长司不解问:“大人,您是怀疑,陛下对您,已经起了疑心了?”
“这我还不敢断定,但,既然渔村已经出了事,想必,一定有了别的风声。”
“那大人……假如……属下是说假如,真的东窗事发,您是打算……?”
看到长司意有所指,贺霄垂下头来,半晌无言。
又过了片刻,他再唤:“长司。”
“属下一直在。”
“我交代你做的那些事,都安排妥当了吗?”
“大人,一切谨遵您的吩咐,属下已安排妥当。”
贺霄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声音低沉,眼神空茫,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长司,你还记得吗?当年在行营,你我二人时常打架缠斗,常常打到不可开交,打到昏天黑地才肯罢手……”
“属下当然记得。那时大人您虽还未及弱冠,但却勇猛得很,全营上下,长司记得,就没几个人敢挑战大人您的。”
贺霄苦笑道:“他们不敢挑战,不过是因为我有个位高权重的父亲。”
长司摇了摇头:“大人您多虑了。您知道当初那些将士们,私底下都是怎么议论您的吗?”
“不知。不过,我倒是想听听。”
“他们说,旁的官宦家的子弟,入营以后,大都是为了入仕来走个过场,做做表面文章罢了。那些人或是不时耍耍官威,或是闲来无事找个乐子,欺辱一下手底下的人,可这个人,倒是不同。”长司缓缓道来,“这家公子,看他那拼命的样子,倒像是专程来找不痛快来的……”
贺霄只垂眸静静听着,唇角扯出一缕浅浅的笑意。
“他们还说,也就是他那股桀骜不屈、狂放不羁的劲,反倒是颇有几分架势,有着与生俱来的将帅气度。”长司接着道,“所幸,他的父亲是个大将军,整个南营再没人比他还位高一筹的了,否则,以他那个不甘居于人下的性子,恐怕,任谁也不敢轻易将他纳入麾下,除了当年的将军,您的父亲,又有谁能约束得了他呢……”
见贺霄不着一言,长司又问:“不过,大人,您为何忽然间聊起营中的事?”
待他从遥远的回忆中醒来,贺霄回:“我只是……不知为何,我只是觉得,营中那些平静的岁月,恐怕,不日便会一去不返了……”
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再问:“夫人她,还没回府吗?”
“还是……没有消息。”
贺霄再深叹一声,转身走向床榻。
他已经忘了到底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此刻,看向眼前柔软的床褥,有那么一瞬,他也想好好休整一番。
可真当他伸手触碰,却只觉得好似被灼到了一般,稍稍落座,他便心神纷乱,片刻不得安宁。
于是,他再站起身来,推门而出,跨进那茫茫黑夜,向着书房走去。
——
如同她远在府中的夫君一般,几日以来,柔姒也寝食难安。
就在五天前,待贺家夫人从制香阁失魂落魄地回到淑太妃的偏殿,原本高悬空中的暖阳已被团团乌云悄然遮蔽。
这日,柔姒呆呆坐在榻上,只觉得浑身寒凉不已。
原来,他说的一直没有缕清的,便是这些事情,他不能与她同房,也是因为这个女人。
想到往昔的期许早已化为泡影,想到一年前那个还可坦然分析时弊的自己,如今已变得面目全非,她不由得嗤笑一声。
她笑,笑为何自己不能早早地认清现实,也笑,为何就不如那个早已不再清白的女人,更笑,为何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对那个男人还是恨不起来。
她思来想去,或许就是因为那早已不知去向的一纸休书。
他从未因一时兴起而占有她的身子,当初,在他身陷囹圄之时,为了不牵连她,他也曾费尽心机地劝她另嫁他人。
这,难道算是十恶不赦的恶人吗?
她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着步。
难道真的罪无可恕吗?
她始终觉得并非如此。
许久,她都不曾这般心平气和地思索过。许久以来,即便一如既往地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她的内心却常常汹涌难平。如今,终于知道了她想知道的所有真相,此时此刻,一直纠缠着她的那份执念与不甘,却突然之间从身上脱落。
近两年来,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而又透彻。
她来到榻前,想着手收拾自己从府里带来的物件。
“凝儿?”她唤道。
屋外的宫人闻声便走入殿内:“夫人,凝儿姑娘还没回来,您有什么吩咐叫上奴婢便可。”
柔姒问:“哦,她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宫人回:“奴婢不知……”
“好罢,那等她回来你让她来见我。”
“是,夫人。”
她等了许久,凝儿才姗姗来迟。
凝儿急急入殿:“小姐,您找我?”
“凝儿,你这几日都去哪了?我竟时常看不到你……”
“我只是、只是……小姐您前些时日不是让我时时留意澜太妃的动作,我便又去了澜香殿的方向……”
柔姒淡淡回:“以后,不必了……”
“不必了?”凝儿疑惑不解,无意间瞥向身侧,却注意到了那些散落的衣物,“小姐,您这是?”
见柔姒神思恍惚,欲言又止,凝儿问:“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吗?”
“凝儿,那件事已经告一段落了。”
“您是说,澜太妃一事?”
“贺霄,他已经向我承认了。”
闻言,凝儿蹙起眉头:“这……凝儿不明白,您是发现了什么吗?还是,仅仅只是,贺公子主动向您承认了他与澜太妃的奸情?”
柔姒疑惑地看向凝儿:“这有什么分别吗?”
“倒不是……”
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凝儿顿了顿。随后,她又满脸不平道:“这个贺大公子,真是不识抬举,凝儿说话鲁莽小姐您别怪我,但小姐,凝儿实在是为您不值。”
“我不会怪你。但,倘若是你,凝儿,倘若他承认了错误,也愿意与她分割开来,哪怕只有一丝希冀,你还会给那个人,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小姐,凝儿曾百般劝过您。但我也知道,小姐您终究不是旁人,您的心意还需由您自己定夺。”
见到柔姒蹙眉沉郁的模样,凝儿终是不忍:“不管怎样,如今贺府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倘若公子他真的认清了局势,知道小姐您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您若不计前嫌,凝儿也不会说些什么。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小姐,凝儿……今日凝儿恐怕会时时说错话,处处说错话,您可别怪我。”
“你说便是。在我身边,你可从来不会这般唯唯诺诺……”
“凝儿始终觉得,贺公子并非那举世无双的良人,或许,小姐您需要做长远打算。”
“长远打算?”
说着,柔姒再次看向凝儿,眼中藏着一丝困惑。
“凝儿刚才的确说过如今的贺府如日中天,但小姐,我在淑太妃宫中听闻,前些日子,贺公子在朝中似乎忤逆了圣意,反倒力挺不为陛下所喜的其他大臣,惹得陛下很是不悦,倘若——”
听到凝儿居然议起了朝堂之事,柔姒打断了她的话:“朝中之事岂是你我可以说得清的,陛下身边总不能全都是那些惺惺作态的小人,总得多出一两个忠正谏臣来……否则,长此以往,朝纲失序,圣心恐怕也会被奸佞所蒙蔽。他常伴陛下左右,提出的那些谏言想必也是为了陛下的江山。”
“那……小姐您又知道他提出的,是哪些谏言吗?那个大臣,又是谁吗?”
“我怎会知道……”说着,柔姒满眼疑惑地看向凝儿,“不过,凝儿,你这都是从哪打听到的闲言闲语?”
“凝儿闲来无事,总不过是听淑太妃宫里的那些人说的……凝儿想说的是,陛下似乎对那个大臣的忠心起了怀疑,倘若陛下迁怒——”
柔姒再次打断了她的话,警觉道:“凝儿,前朝之事你可不能胡乱打听,万一被太后知道,可不是你我可以担着的,明白了吗?”
凝儿悻悻回道:“我明白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凝儿,帮我收拾收拾衣物,明日,我们回府。”
“回府?小姐,您真的……要出宫吗?”
“总不能一直待在宫中,也不合规矩。”柔姒平静回,“即便前路未定,我也要坦然面对。这贺府上下还等着我去打理,我也总不能日日守在姑姑身边。”
“小姐……”
看到凝儿欲言又止、言辞闪烁的模样,柔姒不禁转过身来,再次不解地看向她。
“凝儿,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说话总是这么吞吞吐吐的……”
“小姐,我……我不能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