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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豺狼陈猎 有人要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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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长司万般惊惧地将三日以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一时间,贺霄惊骇不已。
“你是说,渔村已经……?!”
贺霄再次确认,直到长司不得不再次重复他方才所述、那些让人震惊不已的话。
“大人……属下也没想到,这短短几日就、就……属下不愿再回想,只能告诉大人,现如今,如今,崖浦渔村已经……已经没了!”
此话入耳,贺霄艰涩地摇了摇头,紧紧攥起手掌,下颌紧绷,眼底因悲愤泛起深红。
带着撕心的愤懑,转身之际,他险些没有站稳。借着厚重的案几,他牢牢立住,极力敛起神色,方能好好地、强装镇定地思索这件事。
“大人,都说现下是太平盛世,属下自打小起,就从未见过,会有人针对这些黎民百姓,做出这般伤天害理的事……”长司一字一顿道来,近乎哽咽,“所幸,属下借着魏远兄弟的渔船救了一批人,否则……”
说罢,两人久久沉浸在无尽的悲愤当中,半晌无言。
此时正是晌歇时分,初春午后的日光已带着一些暖意,斜斜地射进屋子来,落到两人的身上。可即便如此,这微弱的暖光还是抵不住两人心中彻骨的寒凉。
贺霄怔怔站着,只觉得周身寒意刺骨,冷意透入四肢百骸,直至他的心头。
可也正因为这彻骨寒凉,他纷乱的神智才得以稍稍清明起来。
他开始反复揣度这一切,细细思忖这些事端的前因后果。
凝神沉思半晌后,贺霄沉沉问:“长司,你是说,这是三天前的事?”
“不错。”长司回,“大人,三天前,我按照您的吩咐,一来照例去给魏远的村子护送一些物资,二来,我也想再去打探一下上回我无意发现的那些生面孔。结果,正如大人所料,那些人并非良人。发生恶战之后,我与几个手下跟随魏远的渔船逃到了海上。此后,我们在海上又遇到了大风大浪,许久都没有找到回来的方向。因而,我们就那样颠簸着,在海上度过了整整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的夜里,渔船行驶到了靠近西边的一个偏远渡口,我们才稍作放松。上岸后,为稳妥起见,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处歇脚的地方又过了一夜,直到今日将一切安排妥当,我才急忙地赶来向您复命……”
说罢,长司轻叹一声,想到那日的惊心动魄,想到那个渔村的血流成河,以及那个倒在自己怀里的浑身沾满血迹的少年,他沉沉垂下了头……
那日,他本不会有这个机会可以救得了魏远那些人。
原本,他刚要走,却远远听到一个人嘶喊的声音。那声音依稀可辨,他先是驻足观望。
“救命——!”
直至听到这句喊叫,他这才警觉起来。可他刚一转身,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便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待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个人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个少年像是被什么人追赶了一路,衣裳已看不出原本的色泽,触目惊心的鲜血从肩膀、胸口直直往下淌,在夯土道上拖出断续的暗痕。
“救命……大人……救……”
少年用颤抖的声音呼喊着,惊恐万分的脸上也满是血污,血渍与细碎的砂砾混在一起,五官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
见状,长司震惊不已,他扶住少年的肩膀急急询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
“大人……大……有人要杀我们……有人……”
此话入耳,长司警惕地看向四周。
“快跟我来!”
说话之际,长司命着几个手下将少年扶到了路旁的隐蔽之处,将他安放在一处石壁处。
几人本想用衣物将他的伤口包扎起来,以防血流得更快。但无奈的是,那血仿佛是破了提的洪水,怎么止,也止不住。
“大人……我想……我快是要不行了……大人,我……求你去救救我的爹娘,他们还……”少年一字一顿说道,用双手紧捂伤口。
“你别慌,他们正在为你包扎,放宽心,你一定不会有事!”
说着,长司再急急问向少年:“你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那些人来了就绑了我们……说如果……如果……不把人交出来,就杀了我们全……村……”少年回。
“什么人?他们说的是什么人?”长司一边追问,一边抱住这个不住往身侧滑倒的少年。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拿了一张……画像,说与那个人有关,但……我没见过那……那个人……”
少年断断续续地说着,气若游丝、面色惨淡的情状让长司不忍直视。
见少年似乎已难以坚持,长司问:“你的爹娘,如今在何处?”
少年吃力地举起手来,朝着远处的一座低矮的房屋指去:“在……在靠近礁石的第三家……求……求你们快去……”
正当长司打算将少年移向身旁一位护卫,带着手下的人前往渔村营救那些村民时,只见怀里的少年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攥着衣襟的手指先是猛然收紧,而后又倏然松开——
少年彻底安静了下来。
……
就在他沉浸在悲愤的回忆中时,贺霄的声音惊醒了他:
“长司,这次多亏了你,他们才能保住一命。”
说着,贺霄重重拍了拍长司的肩背,以宽慰眼前这位无论何时何地,都这般忠心耿耿的心腹:
“长司,这次,是我贺霄欠你的。”
“大人您千万不要这么说。”长司回,“那些人残害无辜,即便没有您的吩咐,我也不会袖手旁观……这次,所幸也是我听了您的嘱托,在渔村多停留了半个时辰。倘若我早早离开,没有撞见那帮人的恶行,那后果……后果将不堪设想……”
“长司,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到的所有。”
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贺霄再问:“如今,魏远他们怎么样了?”
“大人放心,我已将他们带到了您此前另作他用的那处院产,安排明白之后,我这才离开。那里十分隐蔽,想必他们不会再有什么性命之虞。”
“有你的这些话,我就放心了。”
话毕,贺霄在屋内来回踱着步,此刻,他的心绪才全然平复,理智归位后,他越想越觉得蹊跷。
“长司,你是几点到达渔村的?”
“大概是午后申时。”长司回。
“你方才说,那些人更像是禁军的人?”
“没错,上回我发现那些生人之后,我便更加留意京城内各衙门那些人的衣着服制。此后我跟了您去了皇宫,我这才回想起那些人的衣着似乎与禁军的服制颇为相似。此番前去,他们那行人虽换了服制,且皆以帽檐遮面,看不清面目,可身形气度,依旧能瞧得出几分端倪,与那日我亲眼所见之人很是相近。”长司回。
“你还记得其他的事吗?你还记得当时那些人说了些什么吗?”
“我倒是没有真切地听到什么,除了那个少年同我说的,我只记得有个贼人似乎在喊什么……把那个以下犯上的人给我找出来……是你们村子里的人……其余的,属下便没再听到什么了……”
“没有抓到任何活口吗?”
长司摇了摇头:“大人,当时我们以寡敌众,本就难以应付,逃跑的时候我们只想着多救一个是一个,救人都难以顾全所有,更不用说抓到任何贼人来加以问询了……”
闻言,贺霄再拍了拍长司,颔首道:“是我失言了。长司,难为你了……”
看着贺霄异常沉郁的神色,思忖片刻后,长司再沉沉叹出一口气:
“大人,我知道您很痛心,也很自责,虽然您不曾说出口来,但属下知道,您必然认为此事是针对您而来,那些渔民是被您牵连。但属下想说的是,那些人嗜杀成性、对无辜百姓毫无怜悯之心,即便不是因您,他们也会借口其他原因残害无辜,肆意戕害他人。因而,大人,您此刻无需这般自责,属下以为,如今的关键,是想着将来该如何应对……应对当下的隐患……”
此话入耳,贺霄只心中一颤,唇角微动,却终究没有回应。
他缓缓踱至窗前,视线落向远处,沉沉郁色覆满他那张此刻异常清寂阴翳的面庞,久久缄默不言。
半响,他回过神来,看向长司,眼中满是关切:
“长司,你操劳多日,必定身心俱疲,赶快下去休息吧,好好……睡上一觉。”
“是,大人。”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府中怔怔坐着,一动不动,静静思索着一场注定避无可避的祸事——以及,心中那个早已悄然冒起的意念。
但直到入夜,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午后申时……他想着长司的话。
那日的午时,他们三人不过刚刚会面,柔姒也不过刚刚得知了真相。
即便她此前已有所怀疑,但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去陛下那里告发自己。
然而,午后申时?申时便有人来到渔村,即便是她所为,也未免太快了些……
难道……难道还有其他什么人……?倘若是别的什么人,那她又为何迟迟不肯回府……
想着这些,他的本就因连日未曾歇息而昏沉混沌的心神,愈发变得疲惫不堪。
虽焦灼万分,但此时已近夜半,若无要事禀奏,他便没有进宫的名目。于是,他来到案几前,取来笔墨,凝神疾书半晌后,再次叫来了长司。
“长司,你再给我办一件事。”
“属下听命。”长司回。
“你把这封信亲自送往谭府,记得,要亲手交到谭家老爷的手上。”贺霄道,“此外,明日,再随我进一趟宫。”
“是!”
“另外,遣人给我传令下去,近日城南大营,任何人不得擅离驻地,随时听候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