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之喜欢你，是公开的秘密》牧遐安

4、第 4 章毕业前夕，球馆里的风起云涌 毕业的

　　毕业的气息，像初夏渐渐发烫的风，一天比一天浓稠。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粉笔划过的痕迹浅淡，却像一根无形的线，勒得整个三年级都紧绷起来。教室里永远弥漫着试卷油墨与复习资料的味道，每个人都埋着头，在书本与习题册之间挣扎，连课间的喧闹都淡了许多。
　　唯有早濑千、及川彻、岩泉一这三个人，是整个毕业班最特殊的存在。
　　及川彻只要在学业上稍微收点心，便足够稳妥；岩泉一本就心思沉稳，成绩中游偏上，升学毫无压力；而早濑千，更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类人——学神般的存在，常年霸占年级榜首，无论什么科目都轻松拿捏，对她而言，升学考试不过是走个形式。
　　更何况，及川彻的身边，还坐着早濑千这位专属家教。
　　放学后的教室、午休的天台、甚至排球部休息的间隙，只要及川彻稍微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早濑千都会不动声色地把知识点梳理得清清楚楚。那些在及川彻眼里如同天书的公式与语法，在她口中变得简单易懂。
　　所以，及川彻顺利升入青叶城西高校，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当所有人都在为毕业与升学焦头烂额时，他们三人反而多出了大把大把的空余时间。
　　这些空出来的时间，他们几乎全都泡在了排球部。
　　早濑千是主动提出要来学习经理工作的。
　　及川彻与岩泉一则是单纯地回来练球——附近的市民排球馆并非每天都能凑齐足够的人，最方便、最熟悉、也最让他们安心的地方，终究还是母校这片洒满汗水的球场。
　　及川彻与岩泉一在北川第一排球部的地位不言而喻。
　　一个是三年来雷打不动的主将、县内声名赫赫的最佳二传；一个是防守铁壁、最可靠的主攻。两人的实力与人气摆在那里，教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头应允了他们随时回来训练的请求。
　　在教练看来，这两位即将毕业的前辈，对如今浮躁又缺乏经验的现役队员而言，是最锋利、也最直接的刺激。
　　而早濑千，则以见习经理的身份，一同留在了排球部。
　　她的任务很简单——跟在现任经理山田身后，一点点熟悉经理的全部工作。
　　在此之前，早濑千的人生，简单得近乎单调。学习是她的主战场，专注、高效、目标明确，一次只做一件事，并且一定要做到最好。
　　可经理这份工作，完全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
　　琐碎、繁杂、事无巨细。
　　要记得每一个人的水杯位置、习惯的水温；要在训练前准备好球、毛巾、护具；要在训练后收拾场地、记录数据、整理报表；要留意队员的情绪、状态、伤病，甚至连谁今天心情不好、谁训练过度、谁需要鼓励，都要默默看在眼里。
　　这与她以往“一次只专心一件事”的习惯，完全是两个世界。
　　早濑千站在角落，安静地看着山田忙前忙后，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只能慢慢适应了。」
　　“早濑前辈，我们得准备了。要在他们跑完之前，把水都准备好。”
　　山田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腼腆，却十分可靠。
　　早濑千立刻回过神，收敛心神，跟上他的脚步。
　　一摞摞装满水的运动水瓶摆在面前，她伸手去搬，指尖刚一用力，就被重量压得微微一滞。
　　“……好重。”
　　早濑千轻轻吸了口气，稳住手臂，一点点搬到饮水机旁。
　　原来经理这份工作，远比她想象得要累。
　　原本以为只是文书与杂务，可真正上手才知道，体力消耗，对她这种常年坐在书桌前的人而言，已经严重超标。
　　但除了体力活之外，其他的工作，她上手得飞快。
　　超强的记忆力与学习力本就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优势。
　　山田教一遍的流程，她能牢牢记住；哪些队员对胶布过敏、谁容易抽筋、谁训练后必须喝运动饮料，她只听一次就记在心里，甚至比山田本人还要精准。
　　不过几天时间，她就已经熟练得不像一个新手。
　　“早濑前辈真的好厉害，这么快就全部做好了。”
　　山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在山田，乃至整个排球部的印象里，早濑千都是一个遥远而耀眼的存在。
　　她不参加社团，不热衷热闹，与喧闹的运动场格格不入，却仅凭一张永远名列前茅的成绩单，成为全校仰望的风云人物。
　　这样一个人，如今却安安静静地蹲在地上，认真地整理着球袋与毛巾，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谢谢你，不过山田君才是真的厉害。”早濑千停下手中的动作，弯眼一笑，语气真诚又温柔，
　　“这些工作看着简单，却又多又杂，还要时刻盯着队员的状态，我只是做一会儿就觉得吃力。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把一切都打理得这么好，真的非常优秀。”
　　山田被她夸得脸颊微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只是做些谁都能做到的小事而已。最辛苦的，还是场上在拼的大家。”
　　“不是小事哦。”
　　早濑千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球场上跳跃的身影，声音轻却坚定，
　　“场上的选手是矛，是盾，是队伍向前冲的底气。可是山田君你，是在身后托住他们的墙。
　　你敏锐、细心，永远在他们需要的那一刻出现。是你让他们可以毫无顾虑地在场上拼尽全力。
　　如果没有你，再厉害的选手，也无法保持最好的状态。”
　　她顿了顿，在心里轻轻补上一句。
　　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成为彻和阿一身后，最可靠的支撑。
　　只是现在的她，还差得太远。
　　体力、经验、对排球的理解，全都要一点点从头补起。
　　早濑千收回思绪，目光再次落回球场。
　　训练的呐喊声、排球砸在地板上的闷响、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她最熟悉的背景音乐。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轻轻一扫，很快就捕捉到了那道格外耀眼的身影。
　　及川彻。
　　无论站在哪里，他都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跳发球时舒展的身姿、传球时自信的眼神、就连偶尔耍帅的挑眉，都充满了存在感。
　　他对谁都温和有礼，游刃有余，对后辈也一向耐心，唯独在面对一个人时，会变得格外幼稚、格外较真、甚至格外别扭。
　　早濑千看了很久，终于轻轻拉了拉身边岩泉一的衣袖。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好奇与了然：
　　“阿一，彻……是不是和那个后辈，不太合得来？”
　　这段时间，她看得实在太清楚。
　　及川彻对谁都包容，唯独面对那个一年级的二传手——影山飞雄时，会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都写着“不爽”。
　　影山靠近，他就下意识绷紧；影山提问，他就嘴硬傲娇；影山认真训练，他反而会被刺激得更加拼命。
　　与其说是不合，不如说是——
　　在赌气。
　　岩泉一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了把汗，目光也落在球场那道执拗的小身影上，语气淡淡，却一针见血：
　　“差不多就是在赌气。”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影山那家伙的天赋，太吓人了。
　　我是主攻，感受还没那么深。可阿彻是二传——
　　他最清楚，自己正被一个什么样的天才，死死盯着。”
　　岩泉一的话，像一块小石子，落进早濑千的心里。
　　“同级有白鸟泽的牛岛若利，那是全县公认的王牌。
　　身后又有一个影山飞雄，年纪轻轻，基本功却扎实得可怕，学习能力强到离谱。”
　　岩泉一垂了垂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那阵子，阿彻压力大到快炸了。
　　他自尊心强，又爱钻牛角尖，明明自己已经够厉害了，却永远不肯放过自己。
　　总觉得有人在追，有人在超，一刻都不能停。”
　　早濑千静静地听着，目光再次望向及川彻。
　　球场上的男人，正一次次起跳、挥臂。
　　强力发球狠狠砸在对方场地地板上，一声重过一声，带着近乎偏执的气势。
　　那不是普通的训练。
　　那是在证明。
　　证明我还在。
　　证明我没有被超越。
　　证明我才是这里最强的二传。
　　而在球场的角落，影山飞雄独自一人，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及川彻的动作上。
　　专注、执拗、不带一丝杂念，像一台只为排球而生的机器。
　　他在看，在记，在模仿，在吸收。
　　那种眼神，让早濑千都微微心惊。
　　“彻真的很贪心啊。”她轻声开口，像是在对岩泉一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明明他和影山，是完全不同风格的二传。
　　可他却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什么都不想输。”
　　“啊，所以我才说。”岩泉一嗤笑一声，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嫌弃，反而带着多年老友的了然，
　　“这家伙在排球这条路上，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幸福。
　　永远不满足，永远在较劲，永远觉得自己还不够。”
　　“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早濑千轻轻点头。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抬手，轻轻一击掌。
　　“你们两个在这里偷懒吗？！”
　　一道略带不满的声音骤然插入。
　　及川彻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完了一轮发球，额头上挂着汗珠，一脸“我都看见了”的表情，瞪着场边聊得十分投机的两人。
　　“没有哦。”岩泉一面不改色，一脸坦然，
　　“我们在说你坏话。”
　　早濑千十分配合地点点头，眼神认真，表情诚恳，看上去毫无半点心虚。
　　及川彻瞬间瞪圆眼睛，一副被全世界背叛的表情：
　　“哎——？！
　　只不过一会儿没看住，你们居然联合起来孤立我！
　　这是排挤！是针对！是欺负主将！”
　　“明明是你自己一看到影山，就一头扎进训练里，把我们丢在一边。”
　　早濑千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戳破真相。
　　刚才明明是及川彻主动喊岩泉一过来，说要练习二传与主攻的配合。
　　结果影山只是稍微靠近，问了一句关于跳发的技巧，甚至只是现场试着发了一颗球，及川彻就像被瞬间点燃引线一样，当场进入“暴走训练模式”，把原本说好的配合抛到九霄云外。
　　嘴上还硬撑着说“才不教你”，身体却诚实地把所有技巧都展示得明明白白。
　　口是心非。
　　及川彻嚣张的气势猛地一僵。
　　那张帅气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慌乱，显然被戳中了心事。
　　“咳咳，我那是热身！热身懂不懂？”
　　他强行稳住气场，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只有充分热身，才能传出最高质量的球，这是为了队伍！”
　　说完，他一把拽起岩泉一，逃也似的冲回球场，留下一串略显慌乱的背影。
　　早濑千望着他们，眼底泛起浅浅的、无奈又温柔的笑意。
　　她重新低下头，安静地站在场边，目光像一张细密的网，轻轻覆盖整个球场。
　　别人看的是热闹、是比分、是帅气的扣杀。
　　她看的是细节。
　　是每一个动作的发力点，是每一次传球的角度，是每一次跑位的逻辑，是二传与攻手之间无声的默契。
　　她把眼前的一切，一点点记在心里，刻进脑海，慢慢拼凑出排球这项运动的轮廓。
　　她要懂。
　　她要比任何人都更懂彻与阿一所在的世界。
　　“早濑同学，最近见习得还顺利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北川第一的教练笑着走过来，眼神慈祥。
　　对成绩好、性格稳、又踏实努力的孩子，长辈总是会不自觉地多一层偏爱。
　　“多谢教练同意我来学习，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早濑千微微躬身，礼貌道谢。
　　“你很有天赋。”教练直言，目光里带着欣赏，
　　“经理的基础工作，你已经掌握得非常熟练了。
　　如果你想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高中之后可以多接触一些数据分析、运动护理、战术记录方面的知识。
　　高中的排球部，一个真正优秀的经理，价值丝毫不输给一位普通的教练。”
　　教练顿了顿，目光缓缓投向球场，声音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遗憾与惋惜。
　　“及川和岩泉，都是非常难得的选手。
　　可惜啊……这三年，我终究没能带他们站上全国大赛的赛场。
　　我一直都认为，及川所带领的这支队伍，实力绝不输给任何一支打进全国的球队。
　　他们只是差了一点运气，一点契机。”
　　他轻轻叹了口气。
　　“及川彻不该只是县内的最佳二传。
　　他的舞台，应该更大、更亮、更远。”
　　早濑千的心，轻轻一沉。
　　她顺着教练的目光望去。
　　那一端，站着的正是影山飞雄。
　　一个即将毕业，心有不甘，遗憾未散。
　　一个刚刚起步，天赋凛然，锋芒毕露。
　　空气里，早已暗流涌动。
　　一场无声的较量，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
　　早濑千还在沉默，教练忽然收回目光，看向她，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早濑同学，你觉得……”
　　他语气轻松，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组织一场三年级毕业前辈组，对阵一二年级现役组的对抗赛，怎么样？”
　　早濑千猛地一怔，微微抬眼：
　　“教练是想……用三年级的前辈，来磨炼现役的队员吗？”
　　教练笑而不语。
　　真正的理由，他没有说透。
　　这场比赛，从来不是前辈指导后辈。
　　而是——
　　让即将离校的人，不留遗憾地打完最后一场属于北川第一的比赛。
　　让留下的人，亲眼看清，自己与顶峰之间的差距。
　　天才，需要由更强大的对手来打磨。
　　骄傲，需要由最锋利的挑战来唤醒。
　　“优秀的选手之间，只有互相碰撞，才能成长得更快，不是吗？”
　　教练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笑着转身离开。
　　早濑千独自站在场边，低头整理着手中的资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几乎已经可以预见。
　　一旦这场对抗赛真正开始，球馆里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放学路上，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独有的暖意。
　　早濑千走在两人中间，沉默了很久，忽然轻轻开口。
　　“及川。”
　　“嗯？”及川彻回头，笑容依旧耀眼，“怎么了，小千？”
　　“如果……让你和影山同学比赛。”
　　早濑千抬起眼，目光清澈，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你，会怎么想？”
　　及川彻先是一愣，随即扬起一抹自信到嚣张的笑容。
　　他抬手抹了一下下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比赛？跟那个小飞雄？
　　那家伙天赋再高，现在的他，也不可能赢过我。”
　　白天影山模仿他发球却频频失误、满地捡球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欢快地打转。
　　“怎么突然问这个？”及川彻微微眯眼，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教练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早濑千没有隐瞒，轻轻点头，如实说道：
　　“教练说，想安排一场对抗赛。
　　三年级的前辈，对阵现役的一二年级。”
　　及川彻脸上的笑意，瞬间一收。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光芒一点点亮起，从随意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锐利。
　　他像是被瞬间点燃了战意，语气里带着一丝炸毛般的较真：
　　“哦？
　　所以你刚才那么问——
　　是觉得，我有可能会输给那个小鬼吗？！”
　　“当然不是。”
　　早濑千轻轻摇头，望着眼前这个骄傲又执拗的人，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只是觉得。
　　你其实，一直都很在意他。”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而且我相信——
　　现在站在顶端的人是你。
　　将来，也一定是你。”
　　及川彻看着她，微微一怔。
　　夕阳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骄傲、不甘、倔强、被理解后的释然，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排球馆的方向。
　　仿佛已经透过墙壁，看到了那个正在默默练球的、执拗的一年级身影。
　　风，忽然变得更热了。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绷紧。
　　一场注定不会平静的对抗赛，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拉开了序幕。
　　而早濑千隐隐有种预感——
　　这一场比赛，或许会彻底改变某些东西。
　　改变及川彻，改变影山飞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