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苦夏里的双重恋爱轨迹》彤蒄

3、唯一的夏日 两场旅行，

　　2017年12月24日。东京街头的空气冷得刺骨，硝烟与咒力的残秽将天空染成了一种诡异的紫灰色。

　　夏油杰跪倒在狭窄阴暗的小巷里，断臂处的鲜血迅速洇透了那件金色的袈裟。他的呼吸沉重而破败，像是漏风的风箱。所有的大义、所有的理想，都在这一刻随着生命的流逝而变得轻飘飘。

　　“教祖大人。”

　　阴影里，一个踉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近。汐的白裙已经彻底被染成了红黑色，她那引以为傲的影缝术式早已超负荷崩溃，指尖因为过度透支咒力而不断地颤抖。

　　她跪在他面前，想要像往常那样替他理顺凌乱的衣襟，可她的手全是血，根本无从下手。

　　“别弄了，汐……已经，不需要了。”夏油杰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费劲地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几乎要碎掉的女人。

　　汐没有听，她像是陷入了某种执念，用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角。泪水在她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惨白的痕迹，她那张死水般的脸第一次露出了这种近乎绝望的、生动的痛苦。

　　“杰。”

　　她终于喊出了那个名字。不是在梦里，也不是在意识的边缘，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沙哑地呼唤着他。

　　夏油杰苦笑了一下，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颤抖着覆上了她左手的小指。

　　“十一年前……我就想问你了。”他轻声说着，指尖猛地一勾，撕开了那一圈已经发黄、洗得发白的旧绷带，“还要戴着它，骗我多久？”

　　随着绷带的滑落，那枚极细的银戒指终于暴露在冬日的微光下。因为主人的刻意隐藏，它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显得暗淡而陈旧，但内侧刻着的那个微小符号，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濑户的戒指。

　　濑户汐像是被剥掉了最后的甲壳，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她那双原本沉静如死水的眼睛，在这一刻竟然浮现出了那种独属于高专少女的、横冲直撞的委屈。

　　“我以为……你喜欢现在的我。”她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里，滚烫的眼泪打在夏油杰冰冷的皮肤上，“我以为那个‘濑户’太吵了，太亮了……她不该出现在那个到处是血的教团里。她应该死在2006年，那样你记忆里的她就永远是干净的。”

　　夏油杰用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那里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是2006年那个雨夜留下的痕迹。

　　“笨蛋。”他哑声骂道，“在这个到处是猴子的世界里，如果连你也变成了假的，我该怎么撑到今天？”

　　他看着她把自己杀死了千万次，只为了变成一个能陪他坠入地狱的影子。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种献祭，却又在每一个清醒的瞬间，因为这种残忍的忠诚而感到心碎。

　　“杰，你在这个夏天答应过两场旅行。”

　　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最后的一点希冀，“最后要带谁去？”

　　一个是留在2006年的那个白月光。她总是守在自动贩卖机旁，递给他一罐冰凉的、带着酸涩柠檬味的可乐，笑着说要去看海。

　　一个是守在2017年的这个黑影子。她披着漆黑的袈裟，在粘稠的檀香味中为他拂去血迹，低语着要去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夏油杰费力地抬起手，用那只满是鲜血的掌心，最后一次覆盖在她的掌心里。

　　在那里，曾经画过一个“濑户专属”的太阳。虽然图案早就在无数次的洗涤与战斗中磨损消失，但当两人的手掌再次贴合时，那种炽热的、如向日葵般燃烧的触感，却瞬间穿透了十一年的冰封。

　　“如果你是濑户，我就带你去海边。”夏油杰看着她，眼神变得从未有过的清澈。

　　“如果你是汐，我就带你去地狱。”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得令人心碎的弧度，那是十七岁的夏油杰才会有的笑容。

　　“可如果是你的话……我们就去那个‘说好的夏天’吧。没有蝉鸣，没有猴子，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最后的夏天。”

　　两个身份，两场约定，在这一刻彻底重合。
　　从来就没有什么白月光与替代品的博弈，有的只是两个支离破碎的灵魂，在扭曲的恋爱轨迹走到终点时，终于决定变回最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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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从小巷的另一头传来。那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白发如雪的男人正缓缓走近。

　　夏油杰知道，那是他的终点，也是他的解脱。

　　“快走，濑户。”他推了推她。

　　“不走。”她固执地握紧他的手，左手小指上的银戒指死死地硌在他的骨头上，“你说过的，只要我在，地狱也是终点。”

　　她发动了最后一次术式。

　　“影缝。”

　　漆黑的阴影如潮水般涌起，却没有去束缚来人，而是将她和夏油杰紧紧地包裹在一起。在那片纯粹的黑暗里，所有的血腥味、檀香味、腐烂味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消失了十一年的、带着二氧化碳刺激感的柠檬香气。

　　夏油杰闭上眼。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巷子里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枚掉落在血泊中、散发着微弱银光的细戒指。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柠檬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