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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不是你 ...

  •   夜里,清平宫歌舞升平,弦音阵阵。

      太子高举酒盏:“褚位远道而来,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这一杯,孤敬各位。”

      酒过三巡,太子就有些醉了,褚宣皱着眉:“还不带殿下到偏阁休息?”

      立刻有仆人扶着太子去了偏阁,太子一走,五皇子也醉得不醒人事,叶青禾便说道:“宣哥,我先送五皇子回寝宫,公主和郡主就交给你送一下了。”

      褚宣瞥她一眼:“去吧。”

      待叶青禾走后,场上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七公主抓起一只鸡腿啃得不亦乐乎:“唉,这就散席了?”

      屈和意从头到尾垂着头沉默不语。

      褚宣走过来,对七公主道:“走了。”

      七公主撇撇嘴,用手帕擦拭干净嘴和手,上前自然而然地勾住他的臂弯:“褚宣哥哥,我住西侧,屈和意住西南侧,你先送我,再送她。”

      褚宣没推开她,没什么情绪地应道:“好。”

      三人行,一路上七公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褚宣哥哥,齐国的夏季还真是有些热啊。”

      “屈和意,你看那,有只鸟!”

      “屈和意,你看这,这,有只狗,像不像你?”

      屈和意忍无可忍:“闭嘴,吵死了,你才像狗。”

      “好了好了,我到了。”七公主笑容甜甜地和褚宣告别:“褚宣哥哥,谢谢你,再见哦。”

      然后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地上的影子从三人变成了两人。

      真到了这一刻的独处,屈和意瞬间寒毛倒立,浑身气血翻涌,却又不敢看他眼睛。

      相比起她的浑身不自在,褚宣反而十分平静:“和意,郡主,走吧。”

      她一愣,随后点点头,默默跟在他身后,苦皱着眉头,仿佛前面的人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屈和意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忽然停了脚步,一头撞了上去,她踉跄退后半步,抬眸看去,才发觉两年不见,他又长高了许多,如今她额头只能够到他的肩膀。

      “你……”

      他转过身来,语气还算温和:“和意郡主,既然来了齐国,就祝你玩得开心。还有,已经到了。”

      他说的话像是在尽地主之宜,客气又陌生。他从前从不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也不曾称她郡主。

      屈和意脸色惨白,嘴上却不服输道:“谢谢你送我回来,辛苦你了,世子殿下。”

      他静静地看她一眼,不再言语,转身欲打算离去,屈和意叫住他:“等等。”

      他微微蹙眉,听她用那他曾经熟悉至极的语调说话,冷冷的又带点讥讽的意味:“两年前你莫名其妙地离开,就没什么想和我解释的吗?”

      他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没什么好解释的,都过去了。”

      她习惯性地去抓他的手腕:“褚宣哥……”

      屈和意怔住了,那种陌生又疏离的目光令她恐慌地松了手,他的眼睛放佛在告诉她,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她逾越了。

      他这个人看着性格很好,温温和和,从来不会对谁冷脸,可也很难同他真的亲近。

      屈和意冷静下来,恢复冷漠的语气说:“我明白了。”

      他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褚宣和叶青禾是要出宫回府的,于是二人不约而同的在宫门处相聚。

      二人一同出了宫门,叶青禾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宣哥,你同五皇子交好,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等了半响不见回应,她偏头看去,只见褚宣似乎想什么事入了神,她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宣哥?”

      褚宣偏头看她,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叶青禾探究地看着他, “你想什么呢,失魂落魄的?”

      “没什么。”

      叶青禾挑挑眉:“对了宣哥,之前在乐国呆了两年,那个和意郡主你认识吗?”

      褚宣脚步一顿:“认识,怎么了?”

      叶青禾回忆道:“我觉得她有几分眼熟,我是不是在你那里见过她的画像?”

      褚宣眼神微凝,扯开话题道:“没有。你刚才不是在说五皇子吗?”

      叶青禾顺利被带偏: “哦对,我觉得他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可以交个朋友。”

      “……”

      第二日,齐国皇宫热闹非凡,今日乃是齐国皇帝的寿辰宴,各国使臣纷纷携礼道贺,待各国流水般地献礼完毕后,亦有貌美舞姬献舞,歌姬献唱,琴音阵阵,酒香飘飘。

      如此热闹的场景,宴席的不起眼处,却坐着个看上去很是清瘦孤美的美人,她不赏物亦不喝酒,更不与人交谈,只是静静地垂着眼坐在那里,偶尔挑几块点心品尝品尝,好似与世隔绝。

      有位俊美的公子鼓足勇气上来和她搭话:“姑娘打扰了,吾乃齐国赵家之子,见你独自一人坐在此处,我能和你认识一下吗?”

      屈和意微微抬眸,然后皱着眉头,还算礼貌地拒绝:“不好意思,我喜欢一个人。”

      俊美的公子失望地离开了。

      美丽又特别的人从不缺搭讪者,屈和意忍住脾气连着拒绝了三个人后,在第四个男子上前时,她连头都懒得抬了:“别烦我。”

      这位男子却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他端着一盏酒,语气轻佻带着几分醉意道:“小娘子,一个人多寂寞啊,何不陪爷共饮一杯?”

      他伸手捏住她的肩旁,屈和意一掌打开他,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厌恶:“滚,松开你的脏手,别碰我。”

      那人衣着华贵鲜艳,显然没被人这么对待过,想到能坐这么偏的角落也不会是什么身份贵重之人,于是他气愤地一巴掌甩过去:“什么货色也敢这么跟爷说话?”

      屈和意被扇翻在地,半响不吭声。

      有仆人注意到这里,碍于那男子的身份没敢立刻上前阻止,只好悄悄通报了太子,太子神色不悦:“王叔平日的放浪就罢了,今日怎么也如此胡来?”

      褚宣坐在他身侧,提醒道:“今日各国使者都在此处,出什么事最好私下解决,可别丢了齐国的脸面。”

      太子沉了一口气,问:“他看上的是哪家的女子?”

      仆人回忆了一下:“这来的人太多了,不知是哪家的……不过那女子生得漂亮,看着很是清弱,但脾气不太好,一出口就是让尧王爷滚,王爷这才大发脾气,将人扇到在地上了……”

      褚宣猛然站起身来往外冲出去,太子看得一愣,赶紧追了上去:“喂,褚宣,你等等孤!”

      虽说宴席之大,但褚宣还是很快找到了目标,却是是个极其偏远的角落,那里四周围了几个稀散的宾客,他跑过去时正见尧王拽着她的胳膊,嘴里还骂着:“不知好歹……”

      他眉心一跳,心都沉入了谷底,冲进去一脚踹在尧王的膝盖上,他瞬间吃痛松开手捂住自己的膝盖,看清来人后,愤怒地质问:“褚宣你小子干什么!”

      他此时压根无心理他,他拉过屈和意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番,发现她总是偏垂着右脸,于是不顾她警告的眼神,强硬地捧起她的脸来,果然上面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他什么也没说,但屈和意能感受到他现在很生气很生气,她挥开他的手,冷声道:“不用你管。”

      尧王此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伸手捏住褚宣的肩膀,破口大骂:“你小子吃里扒外是吧,帮着外……啊啊啊,痛,你干什么?!”

      褚宣反手拧过他的手臂,面无表情地问:“哪只手打的?”

      尧王惊恐地瞪大了眼,另一只手指着他: “你你你……”

      “不说,那就都折了。”

      只听“咔擦——”一声,尧王不敢置信自己的右手竟然真的被他折了,他惊恐地看着他,此时才明白这小子是在为那小娘子出气。

      太子赶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还从未见过褚宣这般情绪外露,愣了一会儿,才赶紧上来阻止:“褚宣,住手,今日是父皇寿辰,此事别闹得太大了。”

      他看了眼那受欺负的女子,惊讶道:“和意郡主?”

      又见她半边脸都红肿了,太子脸色瞬间阴沉:“你先带和意郡主去擦些药吧,王叔就交给我来处理,你放心,我会给五皇子一个交代的。”

      褚宣看他一眼,没动,似乎不打算就此罢休,屈和意见周围围了越来越多的人,只好拉下面子,扯了扯他的袖子,软声哀求:“赶紧走吧。”

      他抿唇,这才领着她匆匆离去。

      太子这才转过身来,冷眼瞧着痛得面容扭曲的尧王:“王叔,你可知你刚才惹的是什么人?”

      尧王哭天喊地:“我管她谁呢,赶紧给我找大夫给我接上这条胳膊啊!”

      太子冷道:“你惹的可是乐国来的贵客,你知道我国同乐国一直关系友好,出了此事,我必须给乐国五皇子一个交代,你这条胳膊就先痛上几日吧。”

      他挥挥袖:“来人,将尧王带下去,不许给他请医。”

      尧王气得眼冒金星,一路骂骂咧咧地被侍卫强制架了下去。

      太子摇摇头,余光见地上有块青色的丝帕,捡起来见上方绣着一个“意”字,他琢磨着这块丝帕难道是和意郡主的?

      褚宣拽着屈和意一路疾驰,途径没什么的地方时,她停下来挣脱自己的手臂,他拧着眉回头看她。

      屈和意垂着视线:“今日的事,多谢世子,没什么事我就回寝宫了。”

      他看着她红肿的右脸,温声道:“和意郡主,若是不及时上药,你这脸要肿上好几天,你确定吗?”

      又是这个称呼,她抬头冰冷地望着他:“世子殿下,即便肿上几天也没关系,你不用假情假意地来关心我,我不需要。”

      她转身欲要离去,褚宣知道以她的脾性多说无益,上前两步拽起她的胳膊就往偏殿的地方带去。

      屈和意气极了:“你干什么?”

      “别碰我!”

      “你凭什么管我的事?放手放手放手!”

      褚宣一把推开门,一手将她摁进椅子里,随后翻找出药膏,一盏青花瓷瓶里面盛着白色的膏药,他递给她示意她自己上药。

      屈和意狠狠地瞪他一眼:“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强横?”

      褚宣深呼吸一下。

      她的脾气真的又倔又臭,从前她哪次不高兴,他从来都是温温柔柔地耐着性子哄着她捧着她,她何曾被他这般蛮横无理的对待过?

      不过他此刻看着她无可奈何的模样才发觉,有时候强势一点,效率更高。

      屈和意不情不愿地接过药膏,用了一点涂抹在脸上,那火辣辣的刺疼感倒是立刻消减了不少。

      这时太子匆匆走进来,看见她,关切地问:“和意郡主,好些了吗?”

      屈和意心情不好,只点点头:“好些了。”

      她又想起自己被扇的这一巴掌,又道:“殿下,今日之事还希望贵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大庭广众之下平白无故受这一巴掌,让我觉得很是丢脸。”

      太子殿下连忙宽慰道:“郡主放心,褚宣已经折了他一条臂膀,孤已命人将他暂时关押,并不许给他延医,待今日过后,便将此事上禀父皇,定能给你一个交代。对了,孤还特命人为你准备了雪脂膏,稍后会送到你寝殿。”

      屈和意抬眸看了眼他,见他神色殷殷,便放软语调:“多谢殿下。”

      太子这才松口气,又问起:“和意群主可有丢失一方丝帕?”

      屈和意疑道:“什么样式的?”

      太子从袖里拿出那块青色丝帕递给她:“孤见上面绣有“意”字,以为是你的,所以便收了起来,若不是,孤便扔了。”

      屈和意扫了眼那丝帕上的“意”字,那字迹绣法确实是她的不错,她古怪地笑了笑,道:“这不是我的,殿下扔了便是。”

      太子听此点点头,正要转手丢了出去时,一只手从他手中将丝帕夺了过去,他疑惑地看着褚宣,后者面色平静道:“是我的。”

      太子挑眉:“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他撒谎不眨眼:“我方才才发现掉了方丝帕。”

      太子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这是女儿家的东西,谁送你的?”

      褚宣道:“殿下,宴席上还需要你这个太子,还不赶回去吗?”

      太子也不再多问:“那你便替孤照顾好和意郡主。”

      待太子走后,褚宣看向屈和意:“你且先在此处休息,我去通知七公主来接你。”

      他走到门边时,屈和意出声质问他:“不是说都过去了吗,为何还留着?”

      那方丝帕,算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一份不怎么用心又随意的礼物。

      那时他为了留在乐国,跪了三天三夜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翻墙来找她,迫不及待地告诉她这个喜讯。

      她已经不太记得当时她是什么样的心情了,是在心里笑他好骗还是有那么一点开心,于是取出随身的丝帕,替他擦拭了一下额间的细汗,然后将丝帕递给他,笑得格外清甜:“褚宣哥哥,辛苦了,这个送给你,我亲手绣的,你可要收好了。”

      女子贴身之物不轻易赠人,在褚宣看来,这事一份弥足珍贵的礼物,于是他脸微红地收下了这份礼物,从此细心妥帖安放。

      半响,褚宣没有去回头看她,只是语气平和道:“和意郡主,我不是你,他人的赠礼,既然已经收下了,便不会随意丢弃。”

      屈和意脸色霎时惨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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