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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 卯时三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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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林晚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三十三岁,眉眼昳丽,眼下一片青黑——昨晚又没睡好。
素云站在身后,手里的梳子一下一下梳过她的长发。动作很轻,很熟练,像做了千百遍。
“娘娘今日穿什么?”素云问。
林晚回过神,随口说:“你看着办。”
素云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转身去衣柜前挑衣服。
林晚趁机打量这间寝殿。三天了,她还是没看习惯。青铜香炉里燃着淡淡的熏香,雕花的屏风上绣着龙凤呈祥,架子上摆着玉如意和瓷器花瓶——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每一件都不是她的。
素云捧着衣服回来:“娘娘,今日穿这件海棠红可好?”
林晚看了一眼:“行。”
素云伺候她穿衣,一层又一层。里衣、中衣、外衣、大衫……林晚数着,到第四件的时候终于没忍住:
“还有?”
素云手一顿,表情有些奇怪:“娘娘?”
林晚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本宫是说……今儿穿这么多?”
素云的表情更奇怪了:“娘娘,这是您平日穿的常服。”
林晚闭嘴了。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些——贵妃的服制,一层不能少。她只是还没习惯。
穿好衣裳,素云扶她坐到妆台前继续梳头。青桃端来洗漱用具,托盘上放着一截嫩绿的柳枝。
林晚看着那截柳枝,愣了两秒。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是刷牙用的。
但她不知道怎么用。
她拿起柳枝,往旁边的清水碗里一蘸,手腕一扬,水珠洒了出去。
旁边的丫鬟们全都吓得脸色发白。素云更是瞬间变了脸色,慌忙上前一步:
“娘娘!您、您这是怎么了?”
林晚还没反应过来,素云已经急得眼眶都红了,赶紧拿起另一根柳枝,小心翼翼地重新示范用法。
林晚看着她,心里默默记下:柳枝要嚼,不是蘸水甩。
洗漱完,她想去倒杯水喝。刚站起来,素云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冲过来:
“娘娘!您别动,奴婢来!”
林晚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素云已经抢在前面端起茶壶,倒了杯茶,双手捧到她面前。
林晚接过茶杯,忍不住说:“我自己能倒水……”
“娘娘!”素云的声音都变了调,“您是主子,怎么能做这些事?”
林晚闭嘴了。
行吧。
她默默喝茶,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什么破规矩?倒个水都不让?
早膳端上来了。
林晚看着那一桌子菜——八碟小菜,四样点心,一碗粥,一盏汤。她愣住了。
“这都是给我一个人的?”
素云点头:“是。”
林晚看着满桌的菜,脑子里浮现出租屋那碗二十四块的麻辣烫。她脱口而出:
“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啊,这不浪费吗?”
素云的表情又奇怪了。
“娘娘,您平时都是这样的……”
林晚反应过来,闭嘴了。
她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甜的。还行。她又喝了一口粥。温的。还行。
她埋头吃东西,不敢再说话了。
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林晚抬头,看见青桃站在角落里,正捂着嘴偷笑。对上林晚的目光,她赶紧低下头。
素云瞪了她一眼。
林晚没说话,继续吃。
吃了两口,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素云,”她放下筷子,“今儿有什么安排?”
素云愣了愣:“回娘娘,今儿没有大事。陛下早朝去了,午时应该会来陪娘娘用膳。”
林晚点点头。午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那本宫去御花园走走。”她站起来。
素云脸色微变,想拦:“娘娘,现在……”
“现在去不得?”林晚看她一眼。
素云不敢再多言,只能慌忙跟上。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林晚愣住了。
红墙。金瓦。蓝天。白云。
长长的宫道望不到头,两边的红墙高高耸立,把天空切成一条狭长的蓝色带子。远处有宫女太监低着头匆匆走过,脚步声轻得像猫。
林晚脑子里冒出一个词:横店影视城。
不对,横店也没这么真实。
她忍不住四处张望,脖子转得像拨浪鼓。
“娘娘。”素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您别老东张西望的。”
林晚:“……哦。”
她赶紧收回目光,目视前方。但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往两边瞟——这柱子,雕龙的,值多少钱?这瓦片,金灿灿的,是真的金子吗?这宫女,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怎么练的?
御花园比想象中更大。
林晚沿着湖边慢慢走,看水里的锦鲤游来游去。三月天,桃花开了,粉白一片,风吹过的时候花瓣落在水面上,漂得很慢。
她忽然想起现代的公园。周末的时候,她偶尔也会去公园走走,坐在长椅上看手机。那时候觉得没什么,现在想想,能坐在公园里刷手机,已经是神仙日子了。
她叹了口气。
身后,素云和青桃不远不近地跟着,一句话不敢说。
林晚忽然回头:“你们离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素云和青桃对视一眼,快走几步上前。
林晚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
素云吓了一跳:“娘娘,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林晚自己先坐下了,“坐吧,陪我聊聊天。”
素云犹豫了一下,在石凳边沿坐下,只敢坐半边。青桃倒是放得开,笑嘻嘻地挨着林晚坐下。
“娘娘想聊什么?”青桃问。
林晚想了想:“你们在宫里多久了?”
素云:“奴婢六年了。”
青桃:“奴婢四年。”
林晚点点头。六年。原主的记忆里,素云是跟了她最久的。
“那你们见过什么好玩的事吗?”林晚问。
青桃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有有有!前些日子御花园的小太监偷摘枇杷,被刘公公抓个正着,罚站了一上午呢!”
林晚失笑:“就这?”
素云也轻轻接了一句:“还有浣衣局的宫女,把贵人的衣裳洗坏了,吓得偷偷哭了好几天。”
林晚听着,心里有点复杂。这些在宫里算“好玩的事”,在她听来,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忽然压低声音:“那……摄政王府那边呢?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素云和青桃同时一愣,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林晚立刻拉了拉她们的袖子,软着声音撒娇:“哎呀,你们就给我说说嘛,我就是好奇,又不往外说。”
青桃最受不住这个,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压低声音:“娘娘,最近……还真有一件怪事。”
素云轻轻拉了她一下,却也没真阻止。
青桃小声道:“摄政王府最近好像藏了个陌生人,府里人都不敢说,只传看着怪得很。”
林晚心脏轻轻一跳。
陌生人。
难道是那个姓李的穿越女?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从御花园回来,已经快午时。
林晚刚进殿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头。
赫连衍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来,脸上带着笑,一把抱住她。
“婉婉!”
林晚被勒得喘不过气,心里疯狂吐槽:这台词能不能换换?
面上还得端庄:“陛下怎么这么早?”
赫连衍松开她,看着她:“朕听说你去御花园了?”
林晚点头:“嗯,随便走走。”
赫连衍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走吧,陪朕用膳。”
午膳摆在偏殿。
林晚坐下,看着一桌子菜,又想起早上那顿。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赫连衍坐在她对面,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那目光太直接,林晚想忽略都难。
“陛下总看臣妾做什么?”她放下筷子。
赫连衍笑了笑:“朕怕一不留神,你就不见了。”
林晚心里一紧。
这话听着像玩笑,可她莫名觉得,他是认真的。
她低下头,继续吃。
午膳快结束时,门外传来通报:“沈鹤之求见。”
赫连衍放下筷子:“让他进来。”
林晚愣了一下。沈鹤之?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有印象——寒门出身的官员,办事靠谱。
门开了,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男人走进来。
林晚透过帘子的缝隙看过去——青色,正七品。寒门出身,靠科举一步步爬上来的。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走路的姿势很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臣沈鹤之,参见陛下。”
“起来吧。”赫连衍说,“边防账目查得怎么样了?”
沈鹤之开始汇报。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条理清晰,没有半句废话。林晚在帘子后听着,心里暗暗赞叹——这人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是个有本事的人。
汇报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帘子。
只是一瞬间,但林晚感觉他看了自己一眼。
然后他继续汇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汇报完毕,沈鹤之行礼告退。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腰间好像挂着什么,一晃而过,没看清。
赫连衍掀开帘子走进来:“婉婉,走了。”
林晚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问:“陛下,那个沈鹤之……是什么人?”
赫连衍回头看她,眼神有点奇怪:“怎么突然问他?”
林晚随口说:“他说话挺有意思的。”
赫连衍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是朕提拔的,寒门出身,办事靠谱。”
林晚点点头。
赫连衍拉起她的手:“走吧,回去。”
回到寝殿,林晚坐在窗前发呆。
素云端来茶,放在她手边。
林晚“嗯”了一声,没动。
她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那个沈鹤之,那个一闪而过的目光,还有他腰间那个没看清的东西。
她总觉得那人眼熟,可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素云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娘娘,您今天……是不是累了?”
林晚回过神:“没有。就是在想事情。”
素云没再问,退到一旁。
林晚端起茶,喝了一口。
窗外,夕阳正一点一点落下去。天边染成橘红色,慢慢地,橘红色变成深紫色。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些下班回家的傍晚。她也是这样,坐在出租屋的窗前,看天色暗下去,然后点外卖,刷手机,睡觉。
那时候觉得日子无聊。
现在才知道,能无聊地活着,已经是福气。
她叹了口气。
门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
林晚没听清是谁,但素云脸色变了变。
她放下茶盏,看向门口。
夜幕降临了。
新的一天,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