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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半夜吐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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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林晚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公式,眼冒金星。
数据又错了。
她狠狠按了几下退格键,屏幕上的数字像嘲笑她似的,删了又冒出来。
“狗东西。”她骂了一句,端起旁边的咖啡杯,空的。
毕业三年,她在这家半死不活的广告公司做数据专员,月薪六千,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四千八。房租两千三,花呗还一千,剩下的钱连杯奶茶都要犹豫半天。
空调坏了三天了,维修师傅说明天才能来。潮湿的热空气像裹尸布似的缠在身上,后背的汗浸透了洗得发白的T恤。
手机在桌角震动,是房东发来的微信:“小晚啊,下个月房租涨五百,你看……”
她一把按灭屏幕。
“涨涨涨,怎么不涨死你。”
办公室早就没人了,灯也灭了大半。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的时候颈椎咔嗒响了一声。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下行的时候信号不好,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转圈的加载图标,莫名觉得那玩意儿在嘲笑她。
到家已经十二点半。
她租的是老小区的一个次卧,十平米,放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转身都费劲。墙皮发霉,地板嘎吱响。
她插上热水器,瘫在床上刷外卖。
麻辣烫,25块起送。烧烤,30块起送。炸鸡,35块起送。
她往下滑,滑到一家新开的店,18块起送,点进去一看,差评全是“吃完拉肚子”。
手机电量剩6%。
她犹豫着要不要点那家25块的麻辣烫,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不小心点进一个弹窗广告。
是篇小说。
她本想退出去,但开头两行字撞进眼睛:
“当今皇帝独宠大自己15岁的贵妃,荒淫无度,日夜笙歌。”
林晚翻了个白眼。
这种狗血宫斗文,她平时看都不会看。但外卖还在犹豫,她往下划了几屏——
满屏都是“陛下饶命”“娘娘饶命”的废话。贵妃出场就是“妖媚惑主”,皇帝出场就是“被迷得神魂颠倒”,穿越女出场就是“带着系统金手指”。
逻辑呢?人设呢?
最离谱的是那个贵妃,前朝公主啊,潜伏在宫里十几年,最后就这么被处死了?皇帝娶她不查户口的吗?
她越看越气,登录许久不用的论坛,飞快打字:
“什么傻逼文?皇帝娶贵妃不做背调的吗?前朝公主能直接进宫当贵妃?作者脑子呢?”“还有那个穿越女,穿成乞丐?有系统?金手指开得也太随便了吧?”“最离谱的是那个皇帝,恋母情结是吧?把老婆当妈?恶心谁呢?”“这种文也有人看?我上我也比这写得好。”
“最离谱的是那个皇帝,被下毒三年都不知道?脑子呢?……不对,也可能是知道,但不说?啧,什么受虐狂设定。”
发送。
手机电量剩3%。
门铃响了。
林晚趿着拖鞋去开门,外卖小哥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递餐盒的手在抖。
“不好意思久等了,刚才……”他突然顿住,眼神惊恐地看向林晚身后。
“那、那是什么?”
林晚回头。
身后只有掉漆的衣柜。
等她转回来,外卖小哥已经不见了,楼道里传来“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
“神经病。”她关上门,拆开麻辣烫。
刚吃两口,手机突然黑屏——没电了。
她摸了摸口袋,充电器落在公司。
算了,反正明天还要早起,倒头就睡。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房间里暗得像口深井。林晚睡得很不安稳,总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在颈侧,带着股淡淡的香味。
耳边似乎有人在轻轻呼吸。
“婉婉……”
谁在说话?
林晚挣扎着想醒,意识却像坠入无底深渊,彻底沉了下去。
再睁开的时候,入目的是绣着金丝凤凰的床帐,帐外飘着淡淡的龙涎香,殿内陈设极尽华贵,连空气都带着几分古雅的静谧。
林晚盯着那床帐看了三秒。
不对。
她家床帐是宜家99块买的纯白色,不是这种金灿灿的玩意儿。
她缓缓转头。
雕花的木床柱。青铜的香炉。屏风上搭着的……那是龙袍?
她猛地坐起来。
一只男人的手臂从她腰上滑落,“啪”地砸在床上。
她低头看。
一个男人。
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
一个没穿衣服的、长得还挺好看的男人。
林晚的大脑彻底死机,内心疯狂尖叫——
一睁眼就这么刺激吗?!这是什么离谱穿越开局啊!
她张了张嘴,想尖叫,但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样,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呃……”
男人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向她。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还没睡醒的餍足,像一只吃饱了晒太阳的猫。他伸出手,把她拽回床上,脑袋往她颈窝里拱了拱,嘟囔道:“再睡会儿……”
林晚僵成一座雕像。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温热、平稳。那气息里,有淡淡的龙涎香——和她睡前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
原主的记忆像开闸的洪水一样灌进来。
她叫萧婉,年三十三,当朝贵妃。身边这个男人,是皇帝赫连衍,年十八。大他十五岁。
林晚脑子里闪过昨晚吐槽的那句话:“皇帝独宠大自己15岁的贵妃”
她闭上眼睛。
记忆还在往里灌——
他是六岁那年失去母妃的。从那以后,就是她守着他。他十二岁登基,她陪着他走过最难的几年。他十六岁亲政,第一件事就是封她为贵妃。
但更恐怖的记忆还在后面——
她是前朝公主。
国破那年她五岁。
林晚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那一天的画面——火光把半边天烧成红色,喊杀声从宫墙外涌进来,像潮水,像野兽。奶娘抱着她跑,跑过一道又一道门,身后有人在叫“追上那个——”,然后奶娘跌倒了,把她塞进一口枯井里。
“别出声,姑娘,别出声。”
奶娘的声音从井口落下来,然后是一声闷响。
她在井里蹲了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手还攥着奶娘塞给她的那块玉佩,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是老仆找到的她。那人从前朝时就跟着她父亲,国破那夜趁乱逃出,又折返回来找她。他知道她活不了——前朝的公主,落在新朝人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老仆带她去找了一个人。那人住在深山里,会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东西。
“换脸”的秘术。
疼。疼得她咬碎了牙,疼得她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下不来地。但她熬过来了。等她再睁开眼,铜镜里那张脸,已经不再是公主萧婉的脸。
眉眼还是那个轮廓,但细看又完全不同。像,又不像。像到不会完全陌生,不像到没人能认出她。
老仆送她入宫那年,她十二岁。买通了管事太监,以一个新人的身份进入新朝皇城。
没人知道她是谁。没人知道那个沉默寡言、手脚勤快的小宫女,曾经也是这里的主人。
她等了九年。
九年里,她看着那些人——夺了她江山的人,穿着她父母的衣裳,住着她父母的宫殿,用着她父母的东西。她每天端茶倒水,跪在地上,看着他们的靴子从她眼前走过。
她想,总有一天。
然后她看到了他。
那个不受宠的小皇子,六岁,瘦得像一把骨头,被几个比他大的孩子按在泥地里。他挣扎,但挣不开,脸埋在泥水里,呛得喘不过气。旁边站着的太监宫女,没有一个上前。
她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自己。五岁那年,她也是被人按着,只不过按着她的,是那些冲进宫里的人。
她走上前,把那些孩子推开,把那个小皇子拉起来。
他看着她,眼睛通红,满脸是泥,但没哭。
她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泥,说:“没事了。”
从那以后,她就守着他。
护着他,扶着他,把他一步一步推上去。她教他看人眼色,教他如何在那些兄弟中间活下来,教他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十二岁那年登基,她陪他走过最难的几年。他十六岁亲政,第一件事就是封她为贵妃。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没有人知道她那张脸,是用多少疼换来的。
没有人知道,她在他的饮食里下了毒。
慢性毒。不会立刻死,但会让他精神恍惚、性情暴躁、难以生育。
她已经下了三年。
从他16岁开始。
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萧婉就开始毒他了。
林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行。
她林晚,26年的人生里,被甲方骂过,被领导PUA过,被同事坑过,被房东赶过,被男朋友绿过。
但穿越成一本烂书里的炮灰贵妃,还附带一个“下毒三年”的惊天大雷?
这他妈是头一回。
“娘娘?”
一个声音在床边响起。
林晚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头,一个穿着宫女服饰的年轻女子站在床前,低眉顺眼。
“娘娘,该起了。陛下卯时三刻还要上朝。”
林晚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赫连衍,他手还攥着她的衣角。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抽出自己的衣角。
赫连衍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婉婉?”
“陛下该起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赫连衍愣了一下,撑起身子看她,眼神从迷糊慢慢变得清醒。
“婉婉,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他盯着她的脸,“你看朕的眼神……不一样了。”
林晚心里一紧。
她垂下眼:“陛下多心了。臣妾只是……担心陛下上朝迟了。”
赫连衍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朕去上朝。你等着朕回来。”
他凑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起身。
宫女们涌进来服侍他穿衣。
林晚靠在床头,看着他被一群人围着穿龙袍、系玉带。
十八岁。
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他。
赫连衍走了之后,林晚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
“娘娘?”刚才那个宫女还站在床边,“奴婢服侍您更衣?”
林晚看了她一眼。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宫女叫素云,是她的贴身大宫女。
“嗯。”她点点头。
素云上前,扶她下床。
林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这身体的脚感不对。她平时穿惯了运动鞋,现在踩的是软底绣鞋,走路像踩在云上。
她稳住身形,让素云帮她穿上层层叠叠的衣裳。
一件,两件,三件,四件……
“还有?”她没忍住,脱口而出。
素云愣了愣:“娘娘?”
林晚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本宫是说……今儿穿这么多?”
素云的表情更奇怪了:“娘娘,这是您平日穿的常服。”
林晚闭嘴了。
穿好衣裳,素云扶她坐到妆台前,开始梳头。
梳完头,素云端来洗漱用具,托盘上赫然放着一截嫩绿的柳枝。林晚从没见过这东西,只觉得稀奇又奇怪,压根不知道这是用来刷牙的。
她随手拿起柳枝,往旁边的清水碗里一蘸,手腕一扬,竟把水珠洒了出去。
这一下动静不大,可旁边站着的丫鬟们全都吓得脸色发白,惊得大气都不敢出,素云更是瞬间变了脸色,慌忙上前一步,声音都带着慌意:
“娘娘!您、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林晚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了什么,素云已经急得眼眶都红了,赶紧拿起另一根柳枝,凑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重新示范用法,生怕这位主子又做出什么吓人的举动。
洗漱完,林晚想去倒杯水喝。
她刚站起来往桌边走,素云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冲过来:“娘娘!您别动,奴婢来!”
林晚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素云已经抢在她前面端起茶壶,倒了杯茶,双手捧到她面前。
林晚接过茶杯,忍不住说:“我自己能倒水……”
“娘娘!”素云的声音都变了调,“您是主子,怎么能做这些事?”
林晚闭嘴了。
行吧。
她默默喝茶。
早膳端上来了。
林晚看着那一桌子菜——八碟小菜,四样点心,一碗粥,一盏汤。
她愣住了。
“这……都是给我一个人的?”
素云点头:“是。”
林晚看着满桌的菜,脑子里浮现出租屋那碗24块的麻辣烫。
她脱口而出:“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啊,这不浪费吗?”
素云的表情又奇怪了。
“娘娘,您平时都是这样的……”
林晚反应过来,闭嘴了。
她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
甜的。还行。
她又喝了一口粥。温的。还行。
她埋头吃东西,不敢再说话了。
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林晚抬头,看见一个圆圆脸的小宫女站在角落里,正捂着嘴偷笑。对上林晚的目光,她赶紧低下头。
素云瞪了那小宫女一眼。
林晚没说话,继续吃。
吃了两口,林晚放下筷子。
她看着面前的粥碗,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
“碳水炸弹。”
素云愣住了:“娘娘,您说什么?”
林晚反应过来,赶紧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瞎说的。”
素云一脸茫然。
林晚低头继续喝粥,心里疯狂吐槽:特么的,怎么把现代词蹦出来了?
她又喝了两口,抬头问:“这粥是什么米?口感还行。”
素云:“回娘娘,这是今年新贡的御田米。”
林晚点点头:“御田米……听着像日本牌子。”
素云:“……娘娘?”
林晚:“没事没事,我说胡话呢。”
她埋头继续吃。
旁边又传来一声笑——这次是忍不住的那种。
林晚抬头,看见青桃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素云瞪她,她赶紧站直了,但嘴角还在抖。
林晚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算了,笑就笑吧。
反正她就是个穿越来的社畜,能装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