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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亲近 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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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朔的目光在她绯红的颊边,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停留片刻,那不同于寻常受惊或疼痛的神态,让他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被她这罕见的,带着依赖的牵扯所触动。
他并未强行抽回衣袖,而是顺势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距离拉近,能更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波澜。
“蕙兰?”他低声唤道,带着探寻。
方蕙兰只觉得脸颊滚烫,脑中与原主的意识在激烈交战。
原主的渴望如同炽热的岩浆,灼烧着她的理智,而属于她自己的矜持和方才劫后余生的心悸,又让她难以启齿。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一丝颤抖,“我……我只是……有些后怕。”
这倒也是实话。回想起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的感觉,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严朔将她细微的颤抖看在眼里,心中那点疑虑被更汹涌的心疼取代。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覆上她拽着他衣袖的手背,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量感,刻意放轻了力道,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没事了,朱滔已擒获,再无危险。”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是我不好,让你受惊了。”
他手掌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奇异地抚平了些许她脑海中的喧嚣。
方蕙兰垂下眼睫,感受着手背上沉稳的重量,那颗狂跳的心渐渐落回实处。原主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似乎也被这踏实的安全感稍稍压制。
她轻轻吸了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眼帘望向他,眼神虽仍带着羞怯,却清晰了许多,“夫君,我……颈上还有些隐隐作痛,身子也有些发软,你……能否扶我到榻边歇息?”
这话说出口,她的耳根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但终究是换了个更合乎情理的说法,未曾将脑中最直白的念头宣之于口。
严朔闻言,立刻起身。
他并未多想,只当她是真的虚弱不适。方才经历那般凶险,精神高度紧张后又骤然松弛,感到乏力是再正常不过。
“好。”他应的干脆,弯腰,一手小心地绕过她的后背,另一手探向她的膝弯,是一个标准的,准备将人横抱而起的姿势。
方蕙兰在他俯身的瞬间,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和尘土味,那是方才与恶徒周旋留下的痕迹。
她的心猛地一跳,在他手臂即将用力时,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抵住了他的胸膛。
“不……不用抱……”她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嗫嚅,“扶着我就好。”
严朔扶着方蕙兰的手,把她搀扶到床边坐下。
确认她无碍,严朔直起身道:“你且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间,有事唤我即可。”他准备让她早点休息,毕竟今日她受了惊吓,需要安静。
原主的执念在方蕙兰脑海里达到了顶峰,快要冲破她的意志。
【留下他,告诉他你害怕,你需要他陪伴,我们是夫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夫君。”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严朔脚步立刻停住,迅速回身,“怎么了,可是伤口又疼了?”他快步走回榻边,俯身查看她的脖颈。
方蕙兰仰头看着他,烛光下,他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惶恐而不安的模样。她深吸一口气,快要与原主那喧嚣的渴望合二为一,声音细弱,却清晰地说道:
“我……我一个人害怕……”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腰侧的衣襟,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夫君……今夜……可否留下来陪我?”
说完这话,她深吸口气,立刻羞的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脸颊红的像晚霞。
内室陷入一片寂静,只听得见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蜡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方蕙兰能感觉到脑中原主意识屏住了呼吸,在等待严朔的回答。
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以为会遭到严朔的拒绝。
然而,预想中的推拒并未出现。
严朔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脸上,从她紧闭的双眼,到剧烈颤抖的睫毛,再到那红得不像话的脸颊和耳垂,最后,落在她因紧张而用力攥住自己衣襟的柔荑上。
他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岂会不懂她这话中深意,不懂她这般情态所为何来。
成婚以来,他们之间并未亲近过。
严朔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并不漫长,却让方蕙兰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她有些难堪,毕竟这是她主动求欢,要是被拒绝了……
算了,拒绝就拒绝吧,大不了下次再勾引他。
她松开手,低垂着脑袋,不去看严朔。
严朔缓缓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言语,只是缓缓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方蕙兰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鼻尖瞬间被那股干净的皂角气息与属于他的体温所笼罩。
她的脸颊贴着他衣襟微凉的布料,能清晰感觉到其下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拥抱并不紧密,带着些许生疏的试探,足以让她浑身僵硬。
属于原主的那份渴望如野火燎原,在她心口烧出一片滚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声声,又急又重,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耳膜里全是这恼人的鼓噪声,吵得她头晕目眩。
扑通、扑通……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几乎要撞破胸膛。方蕙兰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睫,试图将这异常归咎于脑海中残留的原主意识。
严朔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他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体的紧绷和那过于急促的心跳,揽在她肩背的手掌顿了顿,安抚般轻轻拍了两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按下了某个开关,方蕙兰紧绷的脊背微微松懈下来,但心跳却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
严朔的手臂微微收紧,那生疏的试探悄然褪去,化作一种更为确定的力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极为轻柔地抚过她颈侧那抹被刀刃压出的浅淡红痕,带着一种无声的抚慰,与不容错辨的怜惜。
方蕙兰在他怀中轻轻一颤。
那触碰带着薄茧的粗砺感,划过她最脆弱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从颈侧倏然窜下脊背。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腰侧的衣料,指尖深深陷入其中。
他的手掌离开了她的颈侧,转而托起她的脸颊。
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那里面映着她绯红的脸,迷蒙的眼,还有再也无处遁形的,羞怯又渴望的神情。
他低头,吻了吻她颤抖的眼睫,那是一个极轻的 ,安抚性的触碰,却让方蕙兰的呼吸彻底乱了。
滚烫的唇随后落下,印在她的唇上。起初是温存的,试探的辗转,在确认她的许可。
方蕙兰脑中属于原主的喧嚣,与她自己鼓噪的心跳瞬间混作一团,她张开嘴地回应,唇瓣微启,发出一声轻轻的嘤咛。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唇上传来陌生而滚烫的触感,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无孔不入,那托着她后颈的手坚定有力,另一只手仍牢牢扣着她的腰背,将她完全禁锢在他的气息与怀抱之中。
不知何时,他揽着她,一起倒向了身后柔软的床榻。
烛火“噼啪”爆开一个灯花,光线猛地一跳,映出帐幔摇晃的阴影。
晨光透过菱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方蕙兰是在一片暖融融的明亮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有一种近乎空茫的清净,她的脑海里……很安静。
那自她到来便如影随形,时刻鼓噪的原主执念,随着昨夜那摇曳的烛火一同燃尽了,只余下一片温存的灰烬,沉淀在她心底某个角落。
她与严朔圆房了,原主的执念也消散了。
帐幔内光线朦胧,身侧是空的,被褥微凉,显然严朔已起身多时。
方蕙兰撑着身子慢慢坐起,锦被滑落,带来些许凉意,也让她清晰地感知到身体的变化。
身上除了有些痛,清清爽爽,并无黏腻不适。
她恍惚记起,夜半迷糊之际,有人用温热的湿帕子,极为轻柔仔细地替她擦拭过……
想起严朔昨晚的热情,方蕙兰抱着被子笑了起来。
她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镜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春睡方醒的脸,眼角眉梢染着未曾褪尽的红晕,眸光水润,嘴唇也比往日更红润些。
拿起搭在床头屏风上的衣裳,是家常的藕荷色交领襦裙,质地柔软。穿衣时,身体的不适让她动作稍显迟缓,但心情却是轻快的,带着一丝隐秘的甜。
刚系好衣带,外间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帘栊轻响,严朔端着黑漆托盘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靛青色的窄袖常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布条束起,额前几缕碎发随意落下,少了些平日的冷肃,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侧影,柔和了他惯常紧抿的唇角。
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糜粥,米粒晶莹,肉沫细碎,香气扑鼻,旁边配着一碟脆嫩的酱瓜。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抬眼正欲说话,方蕙兰已像一只轻盈的蝶,几步走到了他面前。
没有预想中的羞怯闪躲,她仰起脸,眼中盛着毫不掩饰的 ,亮晶晶的欢悦,那笑容明净得晃眼。
“夫君,”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初醒的微哑,软软地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娇嗔,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那姿态自然亲昵,“我一睁眼没看到你,还以为……”
她话没说完,只是眨了眨眼,脸颊飞上两抹红云,比晨光更艳。她伸出手,指尖试探性地,轻轻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摇了摇。
昨夜之后,某些无形的屏障轰然倒塌,亲近他,依赖他,成了再自然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