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向川》朱颜辞朝

2、第二章 剑光破

　　剑光破围的刹那，郎花苑的灯火被劈得支离破碎。
　　禁军刀枪如林，步步紧逼，章志鹄剑风凌厉，玄色身影在刀光中辗转腾挪，每一剑都精准逼退敌人，却也渐渐被逼到围墙边缘。初安已挂了彩，手臂伤口渗血，仍死死护在他身侧。
　　“大人，没路了！”
　　章志鹄眉峰微蹙，剑锋再震，逼退两人。他深知禁军源源不断，久战必败，皇后布下此局，便是要将他钉死在“谋反”的罪名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影自夜空斜掠而下！
　　来人白衣胜雪，腰悬一柄窄刃长剑，足尖点过檐角琉璃，如惊鸿落雪，稳稳落在水榭栏杆之上。月色洒在他身上，清俊疏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江湖浪子的散漫，却又藏着慑人的锋芒。
　　是薛向川。
　　江湖人称“忘川一剑”，独行侠客，武功深不可测，行踪飘忽不定，连大理寺都摸不透他的底细。
　　禁军皆是一惊，攻势顿住。
　　薛向川垂眸扫了眼满地刀兵，又落在章志鹄染了冷光的眉眼上，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大理寺少卿，被人围堵成这样，未免太难看了。”
　　章志鹄握剑的手微顿，冷眸抬望：“敢问阁下是？”
　　“过路的。”
　　薛向川话音未落，长剑已然出鞘。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白虹，破空而出！
　　剑光一闪，围堵在前的数名禁军只觉手腕一麻，佩刀齐齐落地，伤口细如发丝，却半点不伤及性命。一招之下，震慑全场。
　　“黄口小儿，胆敢阻拦禁军？”禁军总领陆羽怒喝。
　　“拦的就是你们。”
　　薛向川侧身，挡在了章志鹄身前，白衣迎风微扬，语气轻慢却力道千钧：“皇帝的狗，也配在这叫嚣？”
　　章志鹄眸色微变。
　　此人不仅武功绝顶，还一语道破局中要害，显然早将一切看在眼里。
　　薛向川偏头，朝他挑了下眉，笑意带着几分痞气：“章大人，要走，便跟我来。再晚，就真走不掉了。”
　　不容多想，章志鹄颔首：“初安，走！”
　　薛向川剑随身走，白衣开路，剑气所至，禁军纷纷被逼退，竟无一人能近前半步。章志鹄与初安紧随其后，三人身影如疾风穿林，转瞬便冲出郎花苑，消失在夜色深处。
　　花千客冲出苑外时，只看见三道远去的背影，和一地狼狈的禁军。
　　他攥紧碎掉的玉佩，指节泛白，桃花眼中阴鸷更盛：“薛向川……他怎么会在这里？”
　　暗处，侍从低声道：“主子，薛向川半年前便入京了，一直在暗中查当年的旧案……”
　　“旧案？”花千客冷笑，“也好，一个章志鹄，一个薛向川，索性一起收拾。”
　　河畔僻静的破庙内。
　　初安简单包扎伤口，章志鹄立在门口，望着夜色沉沉。
　　薛向川随意倚在柱边，擦着长剑，漫不经心开口：“皇后布局，花千客做饵，你查的案子，可真是烫手啊！”
　　章志鹄回身，冷眸直视着他：“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帮我？”
　　薛向川抬眼，四目相对。
　　他唇角微扬，掷出一句话：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若心怀芥蒂，便给我五千两！”
　　章志鹄目光沉沉，落在薛向川带笑却藏锐的眉眼上，半晌才淡淡开口：“阁下武功卓绝，身手更在江湖一流好手之上，绝非只为五千两银子而来。”
　　薛向川擦剑的手一顿，低笑出声，随手将长剑归鞘。白衣衬着破庙的昏暗，反倒更显几分落拓肆意：“章少卿果然聪明，不像那些只会捧皇后臭脚的哈趴狗。”
　　初安包扎好伤口，忍不住上前一步：“薛少侠，你既知我家大人被诬陷，又为何偏偏在此刻出手？你……早就盯着郎花苑了？”
　　“盯着？算不上。”薛向川走到庙门口，与章志鹄并肩而立，望着秦淮河畔隐约的灯火，语气轻了几分，“我只是在等，等一个敢真正往漩涡里钻的人。”
　　章志鹄侧首，玄色衣袍与对方的白衣在夜色里堪堪相触，一冷一疏，一正一侠。
　　“等我？”
　　“怎么可能？”薛向川转头，眼底笑意散去，只剩一片清明锐利，“张御史不是第一个死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十年前，同样的手法，同样一剑封喉，死的是镇守边关的谢老将军谢寰，以及……满门二十三口。”
　　这话一出，章志鹄瞳孔骤然一缩。
　　谢老将军一案，他在大理寺密室里见过。
　　当年定论为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可案卷疑点重重，所有关键证物不翼而飞，最后草草结案，成了朝堂禁忌。
　　“你是……”章志鹄声音微沉。
　　他抬眸，月光落在他脸上，清俊轮廓里藏着十年沉渊。
　　初安倒吸一口凉气。
　　薛向川收回目光，声音轻冷：“我查了整整十年，才摸到一点眉目。当年谢寰手握重兵，不肯依附皇后与外戚势力，又撞破了盐运司与边境私通、倒卖军械的秘事，才被污蔑通敌。”
　　“张御史……”章志鹄瞬间明白。
　　“不错。”薛向川点头，“张御史手里的密折，不止是盐运贪墨，还有当年薛家旧案的证据。他一死，唯一的线索就断了。”
　　章志鹄心头巨震。
　　他原以为只是一桩连环命案，没想到牵扯出十年前的惊天旧案，更牵扯出皇后、盐运司、谢老将军……层层叠叠，早已是一张弥天大网。
　　“你早知道玉佩是假的？”章志鹄忽然问。
　　薛向川嗤笑一声：“花千客那点伎俩，凤凰玉佩故意落在现场，就是引你入局。我若是晚来一步，想必章少卿如今已是刀下亡魂。”
　　章志鹄沉默片刻，周身冷冽稍减，朝对方微微颔首：“救命之恩，章某记下了。”
　　“别忙着谢。”薛向川挑眉，重新挂上几分痞气笑意，“我帮你，不是行善，是合作。你借朝堂的权，我借江湖的线，我们一起把这盘棋掀了。”
　　“合作？”
　　“怎么，少卿害怕了？”薛向川伸手，指尖在夜色里一点，“查清张御史命案，抓出真凶，还你一个交代。翻薛家旧案，还我一个公道。掀掉皇后与花千客这颗毒瘤，还天下一个干干净净的朝堂。”
　　他说得轻描淡写，每一句却重如千钧。
　　章志鹄望着眼前这个白衣侠客，明明身处黑暗，眼内却燃着不灭星火。
　　他沉默片刻，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坚定如铁：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庙堂孤臣，江湖遗子，自此并肩，共赴惊涛。
　　初安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相视而立，忽然觉得，这沉沉黑夜，似乎真的要亮了。
　　就在这时，庙外忽然传来极轻极细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弓弦轻响。
　　薛向川脸色骤变，猛地按住章志鹄的肩，往旁一拽：
　　“小心！有埋伏！”
　　暗箭破空之声，骤然撕裂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