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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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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稳当停落在距离云栖竹园五公里外的停机坪上。
陈落灼先下机,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钱凑不愿离她太近有交集,跟在陈落灼后面走。
苏寒语太久没坐直升机,不适应,脑中晕眩感严重,坐着没动。
殷其雷替她摘了隔音耳麦,双手捂住她耳朵轻缓压了几下,见她状态不太好,长臂一展将人抱了出去。
陈落灼跟钱凑坐前一辆车,殷其雷带着她坐另一辆,四人有意分开。
车前行几分钟,前座管家询问殷其雷回哪里。
这三个公子哥在云栖竹园各有一套别墅,但也时常混住在一起,管家实在拿捏不准此时该去哪。
长途跋涉加上半夜高空飞行,苏寒语整个人处于昏沉状态,车内昏暗,窗外路灯刷拉往后闪过,她看到殷其雷脸上还残留的极淡极浅巴掌印,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离了养家庭,回到云栖竹园也无处可待,如果想赌一把能不能见到哥哥,答应殷其雷的条件获取帮助能在最大程度上减少麻烦,也是最好的选择。
这一小觉睡得沉,苏寒语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抱着自己下车,走路,进门,最后把她放到卧室床上。
她知道是殷其雷,也没管他把自己带到了哪,任由他帮自己脱了鞋袜与外衣,头一沾上软和枕头就彻底睡死过去。
一副天塌了也得先睡一觉的没心没肺样。
殷其雷开了空调,又将薄被掖上她肩膀,看着累得倒头就睡的人,辨不清她是真不在意,还是假装镇定无事。
她前不久才放毒话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今晚又能做到妥协屈服在交易之下。
收放自如,是个伪装高手,也是只狡猾的小狐狸。
明明他是下诱饵的渔夫,到头来反而成了上钩的鱼。
门轻阖上,睡在床上的人无意识动了一下。
苏寒语睡得并不踏实,她梦到了哥哥。
其实最初韦叔叔跟苏阿姨在福利院看上的不是苏寒语,她是早产儿,先天性营养不良,十岁了依旧矮矮地,瘦得跟猫似地,一看就难养活,也因此在福利院里经常受其他人的欺压,挨饿受冻是常有的事。
福利院的院长贪婪又势力,为讨好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尊客,把福利院里几个长得出类拔萃又漂亮的女孩子精心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供其挑选。
韦叔叔跟苏阿姨重复来了好几次也没能下决定,最后那次带来了唯一独子韦凛。
那是苏寒语第一次见到韦凛,少年脸庞稚嫩,一双眼眸干净漂亮,穿着白衬衫小西装裤,光是站那就让人心生欢喜。
苏寒语身心都已经忍受到了极限,于是壮着胆子为自己争取一次,趁大人不注意,悄悄走到韦凛身边拉住他的手,恳求道,“你可以带我走吗,我什么都会做,也不怕吃苦...”
她个子矮小,韦凛低头才看见小小一团的人,抽回手,蹲下身与她齐平,“你叫什么名字?”
苏寒语那时还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她瘦猫,但是她觉得这个不是名字,而是对人格的一种侮辱。
韦凛看着眼前瘦弱干巴的小人,手可触骨,偏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睫柔和,眼尾弧度细长,眼珠黑润润地,里面带着浓浓的倔强与不屈。
“叫声哥哥,我就带你走。”
他笑着说,看起来温柔极了。
让苏寒语想起福利院里那些长得漂亮的小男孩,笑起来温柔无害,背地里却是不折不扣的小恶魔,经常喜欢作弄她,让她叫一声哥哥就给糖吃,但最后都会引诱她过去,将她推进泥潭里弄得一身脏,然后再集体统一口径向院长告状让她受打挨骂。
苏寒语上过很多次当,对这两个字心存阴影,迟疑许久也不敢相信面前的人。
但还是叫了。
那一声坚定又清脆,让她成为了韦家的养女。
她有了名字,有了养父母,还有哥哥。
一夜之间,泥泞里的野猫成为富贵人家里的一员,数不尽的荣华与宠爱,让苏寒语以为命运终于肯偏向她。
但后来发生的一切又一脚踹醒了她,将她拉回现实。
急剧的跌落失重感让苏寒语猛然惊醒。
入眼是洁白的天花板,上面悬挂着一盏华丽吊灯,窗帘没拉紧,晨光透过缝隙钻进来,跃落在地板上,中央空调定时响着,房间里只有她一人。
苏寒语摁下床头的自动窗帘开关,天际呈现灰蒙,别墅院里的路灯还亮着,原本暖黄色的光在即将升起的朝阳前被削弱成淡黄色,将灭未灭。
人工护养的草坪常年保持着青绿,郊区多雾,水珠聚集在草地上,望过去晶莹一片,苏寒语在露台上发呆站了一会,没见别墅里有其他人走动,自己一时也不知该去哪。
自十岁那年被收养后,苏寒语便一直在云栖竹园居住,对里面的每一片区域、每一条道路都熟记于心,此时却是束手无措,只能像老鼠一样避着不敢露面。
夏莱一直没回消息,反而是许慧在微信上推来一片链接,苏寒语看着那些名师课堂,笑着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过去。
刚回完这边,退到界面又看到班长梨琴在昨晚给她发的消息。
苏寒语点进去,几张图片显现。
广阔的海,天际霞红,镶着金边,还有梨琴的自拍,自由又野性。
梨花花花娘:“心动不,可好玩了,跟国内的海是不一样的感觉。”
苏寒语回了句好看。
梨琴立马噼里啪啦打字:“昨晚的消息搁到今早才回复,老娘都熬完一个大夜了,你这是才从哪座山沟里出来。”
她说话一贯是雷厉风行不留情面,苏寒语倒也挺喜欢自家班长这份泼辣率性,点开表情包收藏发了一张“求大人饶小人一命”的图片过去。
梨花花花娘:“我们还碰到了好多帅哥,有个特别特别特别帅,不一般的帅,风度翩翩一看就是豪门贵公子,我软磨硬泡了好久才拿到他联系方式,可惜啊...”
小奈狸:“可惜什么?”
梨花花花娘:“他看起来年轻,实际上竟然大了我五岁不止,老娘不喜欢。”
隔着屏幕,苏寒语能想象梨琴那愤恨模样,直接噗嗤笑出来。
还没等她打字安慰,梨琴那边先断了聊天,“老娘要补觉去了,睡醒再聊。”
小奈狸:“好~”
同时,敲门声响起。
管家向她道早安,请她下去吃早餐。
“如果您不方便的话,我给您送上来。”
苏寒语礼貌道谢,委婉拒绝。
原本以为殷其雷也会在,但管家说少爷一夜未归,不在这栋别墅。
苏寒语松了一口气,毕竟之前怒扇了他一巴掌,心里总归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
彻夜狂欢,楼下东倒西歪躺成一片。
陈落灼昨晚没参与,自顾自在楼上一觉睡到天亮,神清气爽模样与疲惫殆尽的众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吊儿郎当下楼,从沙发的人堆里刨出钱凑,拍了拍醉死打鼾的人。
“你的雷雷呢。”
钱凑哼哼两声,歪头又睡过去。
陈落灼把他抗上楼扔床上,走了。
昨晚众人正嗨到高峰点,陈落灼下楼拿酒,刚好碰见进门上楼的殷其雷,他记得是睡在自己隔壁,今早却是不见踪影。
陈落灼打了一杯冰水,嫌弃扇了扇别墅里众人狂欢后留下的黏腻气味,到外边树荫下的躺椅上躺着,优哉游哉闭眼哼曲。
无趣,实在是无趣。
突然有点想那个女人了,但原则不允许他现在回去。
面前投下一块阴影,陈落灼半睁眼看见神出鬼没的殷其雷,手上拎着几个透明塑封盒。
陈落灼哟了一声。
“大清早地,还以为你失踪了。”
再瞧那透明塑封袋似有些眼熟,打开看见里面蟹黄饺的独特捏合样式,这可不就是他那韦姑父家的保姆郑姨经常做的吗。
“啧啧啧,你说你这演的哪一出,前面挨了人家一巴掌,现在变缩头乌龟,要我说昨晚就是拿下她的最好时机,你偏偏跑到我隔壁独守空房,大清早又为了她特意去韦家讨要早餐...哎~”
“郑姨早上特意派人送的。”
陈落灼意有所指,“那挺特意的。”
接着又问,“有什么打算。”
“等。”
陈落灼哼笑一声。
夏莱经常骂陈落灼是个狡猾无良的商人,可至少他明码标价,等价交换。
不似殷其雷,能忍又能装。
既抢,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