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雨霁巫山 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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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狂的马匹是能走远路的青骥，力气大得很，拖着丢了一只轮子的车向前狂奔，驾车的仆从已经被甩在半路，只能任由它在空旷的大街上越奔越远。
摇摇欲坠的车门掉下来，里头的人伸出素手，试图抓住缰绳，奈何绳子被马甩的到处飞，她只能扶着门框探出大半身子，伸手去抢。
此时仅剩的车轮撞到路上的石子，颠簸不止。她被撞得整个人摔出了车子。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飞在半空，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砸向地面的时候，一双手捞住她，又将她稳稳地放下。
“当心些。”年轻的将军白衣白马，手里是削铁如泥的宝剑。
他挥剑斩断固定车辕的绳革，失去束缚的惊马立刻蹿了出去，在确定自己没有危险后，它停下脚步，转身缓缓回到了车子旁。
“没事了。”林栎的瞳孔中映出一张苍白的面庞，“娘子是生面孔，敢问尊姓大名。”
“我姓叶，”叶惟清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好显得不那么失礼，“是来此投亲的。”
她当然是来找云琅的，只是眼前这个男人精甲良马，一看就是北地豪族出身。
在不知道是敌是友之前，叶惟清自然要掩去身份，免得给云琅给自己带来麻烦。
“叶娘子？”林栎翻身下马，又伸手要去接叶惟清，“你是来投奔叶家的？”
叶惟清没有接受林栎的好意，她扶稳马鞍，轻巧地跳了下来。
“北地叶家高门大户，我是寻常出身。”叶惟清是记得叶裴的，“实在高攀不起。”
“叶娘子要去哪儿，不如我送你。”
林栎低头看着叶惟清，刚刚的危机让叶惟清平日里一丝不乱的长发垂落到眼前。
晃啊晃的好像春风中的柳叶，让人忍不住想去触碰。
比登徒子的手更快来的，是叶惟清敏锐的洞察，她不动声色地退后，去安抚回到她身边的青骥。
“阁下出手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可否留下名姓，他日也好登门道谢。”
林栎怔了怔，恍然笑道：“瞧我，完全忘记了。”
他躬身作揖，歉意道：“在下林栎，唐突叶娘子了。”
“林将军，幸会。”叶惟清立刻认出了他，在来北地的路上，她已经把这些人的名字门第都记得滚瓜烂熟。
“叶令史您……”车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我无事。”叶惟清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她将自己的钱袋扔给车夫，“你找两个人先收拾好马车，再去给自己买些伤药，我去叫人过来帮忙。”
“诶，我省得。”车夫接过钱袋，又看到站在叶惟清身边的林栎，连忙道：“多谢义士出手相助。”
林栎从腰包里取出一瓶伤药，递给叶惟清：“我看你也扭伤了手腕，拿着吧。”
叶惟清还来不及拒绝，林栎就接着道：“你既然知道叫我‘林将军’，那就是知道我是林家人，我们家别的不行，做药还是有那么点口碑的。”
“林将军自谦了。”叶惟清接过伤药。
林栎又给车夫指了个方向：“那边拐过去就是林家的药铺，你可以去那儿叫人过来。”
“林将军。”叶惟清向他行了一礼，“我们初来乍到，认不得路。烦请林将军带我这仆人去吧。”
林栎点点头：“也好，有我这张脸，他们才不敢怠慢。”说着翻身上马，让车夫在一旁跟着，缓缓朝着药铺走。
走到一半，他福至心灵地回过头，只见叶惟清已经将马鞍搭在青骥身上，接着踩住马镫翻身上马，她动作极轻盈，像在春雨中翩飞的燕子。
叶惟清拽紧缰绳，向王府的方向走去。
她庆幸自己为了避人耳目，将行李都留在北上的车队里，要是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她可就走不脱了。
“林栎。”叶惟清忍不住回头张望，却见那人已经走远了。
雨停了，寒风依旧吹着。他的衣衫紧紧贴着他瘦削笔挺的肩背，像一笔青竹迎风而立。
叶惟清皱了皱眉，抖开缰绳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
“姓叶的来了？”
云琅抬起头看向来报信的苏才。
“叶侯等在外头，说有要事禀告殿下。”
“好端端地这时候来做什么。”云琅应付完季钦感觉自己少了半条命，只想好好歇歇，再好好琢磨琢磨与季钦的第一次交手，有没有哪里出了纰漏。
“殿下，”苏才心疼云琅疲累，小心地建议道，“不如，就说殿下歇下了。”
云琅抬手打住苏才的话，揉了揉额角，才问：“他这一路来就没碰到季钦。”
“季钦走的后门。”长离提醒道，“你忘了，他说为了避人耳目，免得有人看到他离开军营起什么心思。”
“哼，我看是趁机摸熟我家的布局才对。”云琅生闷气道。
“殿下？”苏才还等着云琅拿主意。
“让他在前院花厅小坐，就说……”云琅想了想，“就让他等着。”
“是殿下，我省得。”苏才退了出去。
云琅看向长离：“再跟我去前院玩一轮？”
“不行不行。”长离连连摆手，“殿下，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个江湖骗子，你让我去骗叶家的钱，去偷叶裴的兵符都好说，可别再让我陪着这些豪门大户打机锋了，我又不擅长。”
“我知道了。”云琅点点头，朝长离伸出手。
王府的抄手游廊只漆了一层，木质与漆混合的气味被风吹得很淡很淡，也就不刺鼻，反而有一些清爽。
云琅扶着长离慢慢往前院挪，曲宁一边不满地偷偷瞪长离，一边与云琅小声汇报着叶裴的事。
“他是从太守府出来的。”
“那就是跟秦氏商量好了，他叫什么来着？”云琅随口一问，又道，“算了不重要，不止秦家，恐怕都在那儿了。”
“遂家可没有。”长离连忙道，“遂仲临如今在床上养着，遂舒又被我带出来了，黎家那位夫人就没法接她去黎家了。”
“我以为她跟自己的姨母很亲近。”云琅轻声道。
“再亲近也隔了一层。”长离笑道，“我以为你知道这个道理。”
“我知道什么？”云琅白了他一眼，“我从小被祖母宠着，母后对我也尽力照顾，兄弟姐妹又和睦。”
风把云琅的低语送进长离的耳朵，还有珠翠碰撞附和的轻鸣。
“一个小丫头，手里既没有权势又没有钱财，何必揪着她不放。”
“也是没办法，黎家这几代没有出息的，族产田宅前几年又遭了灾，如今已经落魄到要变卖财产换取粮食。”
“谁换给黎家的？”云琅问。
“殿下殿下，我知道。”曲宁连忙接话道，“多是季家，林家也有一些。”
“季家家大业大。”长离笑道，“如果季家倒了，黎家就算只分到点汤，都够活几辈子了。”
“不觉得奇怪吗？”云琅道，“既然黎家要仰人鼻息，那与季家联姻，不比与遂家得到的利益多……”
“或许是真心相爱呢。”长离道。
云琅笑了一下：“也许吧。”
*
叶裴见云琅后头还跟着遂长离，立刻沉下了脸。
“殿下虽已到了年龄，但也要恪守礼节才是。”
“叶侯此话说得有理。”云琅点点头，“前两日，从叶府后门进去的那队南楚歌伎，想来也是过去为叶侯讲解礼法的吧。”
“你！”叶裴气急，他往腰间一摸扑了个空，才想起他的佩刀进来的时候已经解了。
“玩笑话罢了，叶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云琅指了指叶侯对面的位置，示意长离坐过去，后者却像没看见一样，径自坐在了云琅的下首。
“叶侯可是来寻季将军的，不巧季将军刚走。”长离提醒道，“您如果现在出门追还来得及。”
哪知叶裴根本不拿正眼看他，直接对云琅道：“陛下圣意，想来七殿下已经知晓了。”
云琅无辜地摇摇头：“母后说了什么？”
“是皇帝陛下。”叶裴厉声道，“陛下早已修书与我商议，关于七殿下的婚事，叶家的确有几个青年才俊，可供陛下挑选。”
“是吗？”云琅忍不住想笑，她那个父皇万事不上心，只对北寺那几尊神像亲近，把朝政都丢给母后。
却不想，倒有不少人打着他的旗号行事。
再者说，三姐拿父皇做借口也就拿了，她可是父皇亲女儿。
叶裴又算个什么东西。
“那就请叶侯，将令公子的详细都送到京城去，让父皇与母后过过眼，我一切都听圣意。”
叶裴气得双手攥拳，呼吸也变得粗重。
“殿下也成年了，应该见见才是，难道说殿下觉得叶家人还够不上进王府的大门？”
说着他深深地瞪了长离一眼。
长离笑道：“自然是讨殿下欢心的人，才有资格出入王府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说话。”叶裴高声道。
哪知他的自持身份不仅威慑不了任何人，还惹来一阵轻笑。
笑声是从门外传进来的。
“什么人！”
“你说他没资格。”叶惟清迈步进来，“不知我有没有资格同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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