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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蹭生意与合照 宁愿,你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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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照顾里里这件事交给严阿姨后,宁愿终于不再分身乏术。她不需要一大早骑着自行车去医院,中午又因为担心她不习惯食堂的口味回福利院给她做菜,等到晚上又匆匆忙忙赶去「瑞幸」摇咖啡。
已经是中秋假期的最后一天,才过秋分,天气没有丝毫秋意。
宁愿穿着防晒衣,戴着渔夫帽,拖着从闲鱼租来的化妆工具箱,全副武装地挤上地铁。
不指望节假日的地铁会有空位,她径直走到对面的门边紧抓扶手。车厢内吵吵嚷嚷,连到站提示都听得模糊,只得一直盯着门顶的路线提示,等灯一亮,她便随着人群涌出,一手拖着包,一边拉着箱快步跑出站,直奔北山游乐园。
她在草坪下唯一空着的树荫下支起天幕和小摊,把工具一一摆好,从包里抽出昨晚准备好的几张“招牌”贴在天幕上。
这是她第五份兼职——
“儿童面部彩绘看一下——35一次!”宁愿吆喝道,“艾莎公主,白雪公主,小马宝莉,兔子警官朱迪,酷洛米,美乐蒂,HelloKitty……什么都能画!”
清亮的嗓音响起,没有吸引到小孩子的目光,倒是其他摊位的老板纷纷侧目,宁愿毫不在意地咧着唇对她们笑了笑,继续吆喝:“小猫小狗,草莓花花,颜料可洗,安全无毒,家长放心,孩子开心,瞧一瞧看一看啊!”
终于,一个小身影从对面径直窜到了她的面前。小女孩笑得很甜,上门牙漏了一道缝,“阿姨,我要画朱迪,我妈妈在后面,她等会儿会来付钱。”
“好呀!”宁愿笑吟吟地搬了一把折叠椅,“坐这儿,阿姨很快就会把你变成最勇敢最聪明的朱迪警官。”
小女孩眼睛滴溜一转,道:“谢谢姐姐!”
宁愿闻言不由得失笑,她笑着说了一句“不客气”,轻轻托起她的下巴,麻利地勾线,大约十分钟后,她便搁下笔,模仿着朱迪的语气轻快地说:“好了,Judy.Ready to make the world a better place.”
小姑娘很开心,拉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离开,不一会儿又带了三个小女孩折回,手指着她说:“就是这个姐姐给我画的!”
开张。
宁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她张罗着小姑娘们排好队,转身时忽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慕?
只有一瞬,身影又消失,宁愿晃了晃脑袋,低下头专心地为小女孩勾勒描绘艾莎公主的雪花。
她不知道昨天他们算不算不欢而散,他问完那句话后,电梯门正好移开,他头也不回地迈进电梯厢,门缓缓合上,从狭窄的缝隙里,只能窥见他垂着的眼。
“好了,Elsa,love is putting someone else’s needs……”宁愿学着艾莎的音调,直起身,视线上移,忽然顿了一下,又道,“before yours.”
她看见了江慕,不是她的错觉。
他笑着缓步向她走来,踩着满地的阳光,高大的轮廓镶嵌着一圈金边。
“原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他笑着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宁愿仰起头,短暂的喜出望外之后,有一种微妙的、不想让他见到的羞耻萦绕在心头。
她连忙低下头不去看他,若无其事地招呼下一位小女孩落座。
“今天是我的家庭日。”
江慕随意地坐在她身边的草地上,时不时拿起桌面上的工具,看过后又摆回原位,好奇又专注地打量着她。
白皙的脸颊泛着两圈红晕,帽檐下夹着几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黏在了额头上。
她勾勒线条时会不自觉地嘟起唇,只一瞬,又轻咬住饱满的粉色唇珠,把唇抿了起来;说英语原声台词时下巴会微微扬起……
他的视线有如一道实质,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身体。宁愿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用余光瞥过去,恰巧捕捉到他衔着笑意的嘴角。
她面不改色地画好手头上的画,虚张声势地呲牙,“看什么!”
“看你。”江慕目光诚挚,低声惊叹道:“宁愿,你简直是全能。”
“生活不易,多才多艺。”她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着,同时心底升起一丝隐秘的喜悦。
江慕轻笑一声,在一旁待了会儿,突然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宁愿目光追及他的背影,还没来得及冒出失落的情绪,衣角就被人拽住扯了一下。
她稍一怔,连忙回神,转头的瞬间堆起笑容,“诶来了,小妹妹要画什么?”
“碧琪!”小姑娘脆生生地应道。
“好的。”
她今天运气不错,没有同行竞争,几个小姑娘“招摇过市”口口相传,很快她的摊子前就挤满了人,连带着两边卖氢气球的商家都热闹起来。
宁愿无暇分心,专注又快速地给小朋友们上妆。直到江慕凑到她的身边,若隐若现的檀香飘到鼻尖,她才注意到他的去而复返。
他站在她的身后,动作自然地替她挂上一台粉色挂脖小风扇,又问:“有白纸吗?”
挂脖小风扇上粗糙地印制着小猪佩奇的图案,那一串英文还是错误的,她刚才见过一台一模一样的,那个小女孩在妈妈百般劝阻后依旧坚持要在自己的额头上画一个佩奇。
微弱的凉风渐渐驱散燥热,宁愿扬起嘴角,对他说了一声“谢谢”,朝旁边努努嘴,“哝,在我的袋子里,你要做什么?”
“你继续,不用管我。”江慕不客气地勾起她的包,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什么,又折成一块立牌摆在桌前,随意地插着兜往树干上一靠。
宁愿手上填色的动作不停,用余光觑着他的动作不禁又问:“你在干什么?”
他眨了眨眼,从防晒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台拍立得,又指了指立牌让她自己看。
白纸上写着几个行云流水的大字:拍立得五元一张。
搞哪一出?谁会买啊?
宁愿皱着脸,什么都没说,把立牌往桌前摆了些,转过头继续画画。
可她很快就被打脸了。
几乎每一位画好彩绘的孩子都会拉着自己的妈妈到一旁让他拍照,妈妈们也不在意多付这五元,甚至像是占到便宜一样开开心心地拿着照片离开。
等她后来在网上搜到拍立得相纸都不止五元一张,总算是明白了,这位“大少爷”兼“大导演”做得完全是亏本生意。
不过这会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瞪着眼睛意外地看着他,犹豫道:“你……”
他得意地挑起眉梢,像是在等待她的夸奖一样,“我怎么?”
“你怎么蹭我的生意!”
江慕哈哈大笑,提醒道:“我可是分文未收哦。”
她突然反应过来,一直在播报“支付宝到账五元”的收款提示音的手机是自己的。
“干嘛啦……”刚才那股微妙的羞耻再一次泛上心头,宁愿小声嘀咕道,“等会我把钱转给你。”
“需要我提醒你吗?这是我们的共有财产。”抿平的嘴角笑意尽敛,居高临下的眼神带着些意味深长,须臾,他弯腰平视她的目光,压低嗓音叫她:“老婆。”
心不由得紧缩,宁愿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手却不受控地轻轻颤抖,好几次险些把颜色画到轮廓之外。
她咬着唇深呼吸了几次才稳住描绘的动作,佯装淡定道:“随你。”
树荫缩成一团,已是正午。
摊子前空了下来,宁愿摘下渔夫帽挂在脖子上,抹去蓄在额前的汗水,挂脖电扇持续的嗡嗡作响,江慕却不在原处。
不知道他何时把自己的收款码带走了,桌面的手机此起彼伏地响起到账提示音,由五元涨到了八元。
他被一群打扮精致的女孩子半围着,站在围墙的木芙蓉花前,防晒衣拉链拉到了顶端,连帽松垮地戴在头顶,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又尽心尽力地为她们拍照。
宁愿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会儿下蹲,一会儿跨步弯腰。
心里头萌出一种陌生的情绪,她分不清是羡慕她们可以在假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和朋友一起拍照玩耍,还是希冀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像她们一样无忧无虑,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她忽的从折叠椅上拔了起来,径直跑到他的身边,踮起脚,一声不响地取下挂脖风扇戴到他的脖子上,低下头往回走。
手掌被他攥住,宁愿停下脚步回头,正要说话,他轻轻地向前一拉,把她带到了身前。
他的手掌很烫,热意顺着手臂上升蔓延,像是点燃了她的心,她忽然有些后悔把小风扇送了出去。
“我很快就好。”他把她的渔夫帽捡起来戴上,隔着单薄的尼龙面料揉了揉她的脑袋,“去天幕下等我,太晒了。”
他好奇怪,若不是他突然拉住她,她早就回去了。
宁愿应付了两声,压着帽顶往回跑。手心传来滚烫的温度,是太阳照着的温度,是他掌心的温度。
她连忙从袋子里取出那把缂丝团扇用力地扇风,好把这浑身的燥热扇去。
他说“很快”,但其实还是过了近二十分钟才结束往回赶。身后有两个女生追着他讨伐,大约是好不容易轮到她们却只有她们俩没拍成。
他匆忙的脚步透着些狼狈。
宁愿觉得有趣,不禁扬起了嘴角。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跑到她的身边,拉过一旁空着的折叠椅坐下,侧身轻捏起她的脸颊,“宁愿,你未免太幸灾乐祸了。”
她从未和他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身体几乎完全挨着,他的手肘贴着她的肩,微略粗糙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掐在脸颊上,焦糖可可又一次覆过檀香随着他的气息飘到她的鼻尖,还有他呼吸时洒在她眼睛上的热意。
宁愿看着他,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很快就松开手退到一边,斜着身子,肩膀贴着她的脊背,举起拍立得,带着从未有过的雀跃语气,“我偷偷留了一张相纸,宁愿。”
她下意识转头望向他。
他也恰好侧过脸来,露出一双好看的、盛满笑意的眼睛,“我们一起拍张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