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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中秋节与协议 也是担心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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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慕?”
晚风在一片蓝调中温柔地拂过来,带着白日里除草机卷过草芽散溢的青草气息一起,轻悠悠地扬起她的头发。
“嗯。”
他垂下眼,纯黑色的瞳孔被窗外的天染成墨蓝。
而她,就在这一片深幽的汪洋里。
宁愿松开他的手,把头发夹到耳后,双手合十歉疚地说,“江慕对不起,让你等久了,我有罪。”
“赔罪吧,”江慕转过身,抬臂勾了勾手指,走进电梯,“跟上。”
宁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小心地打量着他的背影。
他很高。她得踮起脚眼神才能勉强跃过他的肩头窥见一些侧颜,他的嘴角似乎是上扬的,看着并不在生气。
她上前走到他的身侧,向前探身瞥了一眼,试探地问:“江慕,我们去哪里?”
“签协议,”他垂下眼望过来,“顺便陪我吃饭。”
宁愿小声嘀咕:“那得很晚了吧。”
“你有门禁?”
她摇头。
“那还有其他事?”
“也没有。”
他扬起眉梢,道:“我送你回去,先陪我吃饭。”
“成交。”宁愿立刻笑道:“给你五星好评。”
“谢谢你哦,这位顾客。”
宁愿笑了一会儿,忽然踮起脚,逡巡着他的眉眼,轻声问:“你下午睡觉了吗?”
“睡了,这么关心我啊?”江慕弯腰靠近,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谢谢你送我的安神粥。”
眼与眼的距离倏地缩短,他的眼眸里全是她的身影,她想,她的应该也是如此。
宁愿摸了摸鼻尖,后退半步,实话实说:“担心你疲劳驾驶,每次坐你的车都感觉你会半道睡着,我有点怕死。”
江慕轻哼一声直起了身,正好电梯门打开,他扯起嘴角,大步走出电梯。他本来腿就长,有意迈大步伐后,一步更是能抵上她的三步。
宁愿见状连忙追上去,才跑出几步,她看见他已经放慢脚步,停下来转过身,站在原地等着自己走近。
她走上前刻意讨好地笑了笑,“也是担心你,江慕。”
江慕垂下头认真地看着她。
她的睫毛纤长微翘,那双圆得出奇的眼睛里漾着笑意,眼角微微下弯,与饱满的卧蚕连成一道温柔的弧线,浅棕色的瞳孔清澈如蜜,清晰地映出自己专注的眼神,仿佛另一个他就藏在那眼眸里,正静静地审视着他自己。
他忽然想到,刚才落日余晖下,她是不是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里里,还是会更温柔一些?
江慕闭了闭眼,勾指轻轻地弹了弹她的额头,“我相信了。”
知道自己蒙混过关,宁愿覆上额头,扬起笑容,歪头点了点大门,“走?”
车轮轧过柏油路,路灯一盏接着一盏点亮,夜色将天空的蓝彻底吞没,吐出几颗黯淡的星。
原以为江慕开这么久的车会带自己去什么“西餐厅”或是“高档餐厅”用餐,可眼见道路越来越窄,车子在见不着底的单向弄堂行驶,探出瓦墙的紫薇花若晚霞,沉甸甸地拂过,在挡风玻璃上溅起粉紫色的霞光。
汽车终于停下。
江慕抬起下巴示意她下车跟上。
踏入朱红色的木门,沿着庭院里的鹅卵石小径向深处莫约走了五分钟,屋里一道佝偻的身影迎面而来。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堆着和蔼慈祥的笑容,一见着她就热切地牵住了她的手,嘴里说着什么。
是乡音俚语,宁愿没听懂。她下意识仰起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江慕。
他笑了一下,介绍道:“这是我奶奶,她刚才在和你问好。”
宁愿只以为这也是协议的一部分,立刻扬起乖巧的笑,说:“奶奶晚上好,我叫宁愿。”
奶奶好像没有听懂,看看她,又把目光扫向江慕。
她攥着他的衣襟向下扯了扯,低声道:“江慕,帮我翻译一下。”
江慕低头瞥了一眼,和奶奶一来一往交谈。
宁愿视线来回切换,因为听不懂,她总觉得江慕上扬的嘴角带着些狡黠。
“走吧,我们进屋。”江慕牵起他的手低声说。
“你刚才和奶奶说了什么?”
他轻笑,“想知道?”
宁愿点头,“嗯,想。”
“不告诉你。”
幼稚鬼。宁愿翻了一个白眼,结果这个幼稚的男人反而笑得更大声。
她跟着江慕来到屋内,穿过幽暗的前厅,骤然觉得眼前亮了许多,清亮的月光沿着瓦砾向下流淌,注满一整片天井。
他们坐在石凳旁,奶奶和江慕说了几句,又和她笑了笑,朝另一边走去。
“奶奶说饭菜在锅里热着,我去拿,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江慕说。
宁愿点了点头,四下打量这陌生的地方。
这栋屋子应该有些年头了,白墙泛着一道道交错的深浅不一的黄与灰,转角墙垣的碧绿苔藓在不太明朗的路灯下闪着微弱的光,仔细看才看清那些光全是细密的水珠。沿着墙栽着一排紫薇花,不知道刚才他们开车经过的道路是不是就在这里。
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廊道上只点着几盏油灯也将这一片四四方方的天井照得透亮,宁愿仰起头,一轮明月孤零零地悬在天井正中央。
今天是满月。
江慕端着两个盘从暗处走来,奶奶跟在他的身后,提着一个竹编小篮。
蓝色瓷花碗摆上桌,一盘是清蒸大闸蟹,一盘是蟹粉豆腐。
奶奶从竹编小篮里拿出一碟月饼,用蹩脚的乡普话说:“中秋节快乐。”
江慕解释道:“今天是中秋节,奶奶刚才让我教她怎么说‘中秋节快乐’,小老太太学得还挺快。”
宁愿的心被月光照得暖洋洋的。她弯起眼睛,对江慕说:“那你也教教我,怎么用你的家乡话说‘中秋节快乐’。”
江慕说了两遍,她依样画瓢地学了两遍,在得到他的肯定后,又转身特意对奶奶说了一遍:“中秋节快乐。”
“阿娘。”江慕说。
“阿娘。”宁愿跟着学。
小老太太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对着他们说了一句什么,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
“奶奶说,天晚了她先去睡觉了,让我们先吃。”江慕这次倒是正儿八经地给她翻译出来,接着又说:“往年中秋我都和奶奶一起,今年迟到了。”
迟到的原因宁愿也知道,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简单却热乎的饭菜,低落地说:“对不起。”
“不用道歉,奶奶很喜欢你,见到你比往年更开心。”江慕舀了一碗豆腐放到她的面前,又把月饼推到她的面前,说:“再吃点?”
宁愿不饿,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中秋了,此刻,在安静的月夜,在他专注清亮的眼神下,她不由得拿起了勺子。
江慕熟练地拆了一只螃蟹,把装满螃蟹肉的碗摆在她的面前,轻声说了一句“吃吧”,若无其事地继续低下头专注地拆第二只。
他依旧穿着一套随意的大背心大裤衩,脚上也依旧是那个贵的要死的品牌的洞洞鞋,可宁愿却忽然对他产生了一些好奇。
“你不吃吗?”
“你为什么要结婚?”
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两句问话,宁愿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说:“哦,吃的。”
“很多原因,其中之一是让小老太太安心,其他的以后慢慢告诉你。”他答。
江慕的手边蟹壳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宁愿陪着他吃完晚饭才意识到自己也吃撑了。
“坐会儿,我把碗洗了再送你回去。”江慕起身,一手托着盘,一手提着篮往屋里走。
宁愿犹豫片刻,提步跟上了他的脚步。
他洗碗的动作看上去很娴熟,因为手指长,手掌大,碗碟瞧着和就和福利院里孩子们过家家的玩具一样。
她悄悄张开手掌在洗净的盘子上比划了一下,脑海中后知后觉地冒出刚才他们牵手的画面。
是什么感觉呢……?
“怎么了?”江慕突然出声。
“啊……”宁愿慌张地抓起盘子转身面对他,有些语无伦次地问:“放……盘子放哪里?”
“我来吧。”
江慕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手指拂过她的手背,只有一瞬,应该是无意。
宁愿虚捏着拳,视线不由得跟紧他。
她忽然就想起了刚才他牵住她的手,也是如此刻一般,温热的掌心,指腹薄薄的茧轻轻划过——
就像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夏日清晨,她在稻田里握住了一串稻穗,成熟的须芽挠过柔软的掌心,居妈妈从老远跑来,兴奋地声音穿过遍地的稻子抵达她的耳畔:“小桃,你有爸爸妈妈了。”
痒到连心尖都不禁蜷起。
“走了,宁愿。”
“哦,来了。”
车顶已经被紫薇花占据,偶尔有几朵从前挡上滑落,车子绕出蜿蜒逼仄的弄堂,又重新回到宽敞的林荫路。路灯分散黑夜圆月的光束,将世间照得很明亮。
可人们却习惯把自己藏匿在漆黑的夜。
车内安静得好像刚才同桌对饮的温馨只是一幕幻境。
窗外,已是熟悉的道路与楼宇。
“到了,”宁愿轻声说,“我先走了,谢谢你。”
“等一下,宁愿。”
她握着已经松开的安全带,转头望过去,他的手臂支在中控储物台,倾身靠近。眼睫上似乎拂过了一道若有似无的呼吸,不太浓郁的檀香包裹着气息直直地闯入她的呼吸,好像还有一些焦糖可可的味道。
“怎……怎么了?”宁愿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身体僵硬地向后拉开了一些距离。
他打开副驾前的手套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文件夹递给她,“给你,我们的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