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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五天后的陌生人。 推开家门时 ...

  •   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亮得刺眼。

      养父母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着三个空茶杯,显然已经等了很久。养母的眼神像淬了冰,扫过萧含夙身上皱巴巴的衬衫时,冷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翅膀硬了,要去外面认贼作父呢。”

      萧含夙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那条“别怕”的短信还存在草稿箱里。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说“我不去张叔店里”,养父已经猛地一拍桌子:“你还有脸回来?张老板刚才打电话来,说你当众给他儿子甩脸子,还说我们教出来的孩子没教养!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们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我没有……”萧含夙的声音发紧,“那些工作本来就不该我做,而且他说话很难听……”

      “他说话难听你就可以撂挑子?”养母突然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吃供你穿,让你帮衬家里一点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读了几天书,就比我们高一等了?我告诉你萧含夙,没有我们,你早就饿死街头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萧含夙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门板上。他想反驳,想说“你们从来没问过我想做什么”,想说“那些所谓的‘养育’,不过是把我当成可以炫耀的工具”,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他看着养父母愤怒的脸,突然觉得很累。十八年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心脏抽痛得厉害,后颈的创可贴像是被火烤着,烫得他视线发花。

      “我……”他张了张嘴,眼前突然开始旋转。

      养母还在骂:“你什么你?我看你就是被惯坏了!今天你必须跟我去张叔家道歉,不然就别想进这个家门……”

      “道歉?”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萧含夙喉咙里滚出来。

      不是他熟悉的怯懦语调,而是带着点冷冽的低沉,像冰锥砸在玻璃上,瞬间让客厅安静下来。

      萧含夙自己也愣住了。他明明没说话,可那声音的确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养父母也懵了,养母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凭什么道歉?”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萧含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完全不受控制。他的身体往前迈了一步,直视着养父的眼睛,眼神里的锐利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张老板的儿子让他帮忙录那些连自己都认不清的潦草单子,本身就是刁难。再说,他儿子骂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教养’两个字?”

      养父被噎得脸色涨红:“你……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萧含夙”歪了歪头,指尖轻轻敲在茶几上,节奏慢得让人发慌,“还有,你们总说‘养我不容易’,不如算算清楚?从高中到大学,我的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自己兼职挣的,你们除了偶尔给件不合身的旧衣服,还付出过什么?”

      养母的脸瞬间白了:“你胡说!我们……我们给你住的地方!”

      “住的地方?”“萧含夙”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凉薄,“是那个夏天漏雨、冬天透风的小房间吗?还是你们每次吵架,都把我当出气筒的‘家’?”

      他一步步逼近,养父母下意识地往后缩。萧含夙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可身体里那股陌生的力量却越来越强,每句话都像淬了冰:

      “你们养我,不过是因为民政局每个月给的补助。你们逼我去张叔店里,不过是想让他欠你们人情。现在我不想去了,你们就拿‘养育之恩’绑架我——这些道理,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你……你是谁?”养父的声音在发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

      “我是谁?”“萧含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划过掌心的茧子,那是萧含夙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我是被你们养废了的萧含夙啊。不过从今天起,他不想再听你们的了。”

      话音刚落,萧含夙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养父母的惊叫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想抓住什么,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前,他好像听到身体里那个陌生的声音在说:“睡吧,剩下的交给我。”

      ……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萧含夙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换了干净的睡衣。后颈的创可贴换成了新的,轻轻一碰,已经不疼了。

      他撑起身子,头痛得像要裂开。墙上的日历显示,今天是他晕倒后的第五天。

      “醒了?”

      养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语气平静得诡异。她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医生说你是低血糖,加上压力太大才晕倒的。这几天……你好好休息。”

      萧含夙愣住了。

      没有质问,没有怒骂,甚至连一句“你那天为什么那么说话”都没有。养母放下粥就转身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他抓起床头的手机,日期显示确实过了五天。这五天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养父母的态度变得这么奇怪?

      他掀开被子下床,刚走到客厅,就看到养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他出来,动作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干咳两声,把报纸翻得哗啦响。

      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早餐是牛奶和煎蛋,其中一份煎蛋的蛋黄是流心的——那是他最喜欢的做法,可养父母从来记不住。

      萧含夙拿起那只煎蛋,指尖突然碰到碗底的一张便签。

      是用很轻的笔触写的,字迹和花盆上、糖纸上的一模一样:

      “他们以后不会再逼你了。锅里的糖渍薄荷记得吃,对低血糖好。”

      落款是两个字:萧寒诉。

      萧含夙捏着那张便签,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萧寒诉。

      这个名字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最上层的玻璃罐果然还在,里面的糖渍薄荷泛着蜜色的光。罐子旁边放着个小本子,翻开一看,里面记着这五天的开销,字迹依然是“萧寒诉”的:

      “3月12日:给他们看了兼职合同,证明自己能养活自己。他们说我翅膀硬了,我笑了笑,没说话。”

      “3月13日:养母又提张叔的事,我说‘再逼他,我就去民政局说清楚补助的事’,她脸白了。”

      “3月14日:买了草莓糖,放在他枕头底下。他睡觉会皱眉,好像做了噩梦。”

      “3月15日:医生说他明天能醒。把他的画笔整理好了,放在书桌最上层。”

      萧含夙的手指抚过那些字,突然想起晕倒前身体里那个陌生的声音,想起养父母此刻躲闪的眼神,想起碗里那颗流心的煎蛋。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个叫萧寒诉的“人”,替他挡了所有风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点冷冽的低沉嗓音,和他晕倒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醒了就把薄荷吃了。对了,他们刚才偷偷翻你房间,被我锁在门外了。”

      萧含夙握着手机,对着空气轻声问:“你……真的是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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