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家拒绝成为救世主》三升水

9、第 9 章 陈军

　　仁心镇是个规模极小的镇子，就算按照地图上画出的范围走一圈也花不了一天的时间。

　　不过似乎是因为镇上居民也不多的缘故，夏明几人查看过其他街道后，发现只有他们最开始进入的那条街上还有人住，其余地方都已经荒废了。

　　前往警局的路上路过这些废弃街道，只能看到一扇扇蓝色生锈的卷帘门和外墙上黄褐色的污痕，脚步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响起，扬起一簇簇灰尘，鼻尖都是那股发霉朽败的味道。

　　派出所也是差不多的样子。乡下小镇的派出所往往也就是一栋一层的平房，门口牌子写了公安两字，一扇小小的铁栅栏门圈了一个小院子，进去走两步就能进大厅。

　　一进去就闻到股霉灰味，显然也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大厅墙上贴着派出所民警的大头照和姓名信息，加上所长共三人。陈军的名字自然也在其中，但夏明几人看的时候，却发现只有陈军的照片被撕掉了。

　　绕过大厅后面就是办公区域，两张实木桌子和一排靠墙的绿铁皮柜。桌上还堆着一摞摞文件和宣传册子，看起来有些杂乱。

　　夏明进去就熟门熟路地在桌面上翻找，乔粮和阿尔都没见过这种地方，两人一路走一路看，满脸都写着陌生和惊叹。

　　阿尔陌生是因为他没见过，他的世界里管理相关事务的不是现代警局，而乔粮……乔粮也没见过。

　　他还惊奇道：“这么多破，这得废弃几十年了吧。这就是警察局？以前居然真有这东西啊，我还以为那是我爹驴我的呢。”

　　夏明闻言微怔，脱口而出：“外面没有吗？”问完才发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实际上，漫画剧情当时只画到男女主逃出永夜，并且由于漫画开头就是永夜内的场景，全程没有详细描述过外面的世界，最多只是借角色之口说外面是个混乱的末日。因此就连夏明本人也不知道，世界的自我补全能进行到什么程度。

　　但这个问题确实没什么必要，想也知道，混乱无序的社会是没有政府机构的，自然也不会有人专门负责维护治安。

　　而且这句话一出也暴露了夏明的问题——一个活到十几岁的正常人类，怎么会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

　　不过乔粮还真没注意这个，他随口道：“没有啊，哪有人管这个，最多就是大组织维护一下他们的地盘，其他地方就不管咯。不过听说一些大城里还是有的，但我又没去过。”

　　他边好奇地扒拉铁皮柜，边絮絮叨叨念着：“倒是我爹跟我说，他小时候世界还不是这样的，太阳会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晚上去山里往天上看能看到一大堆亮闪闪的……什么玩意儿来着？”

　　夏明低声说：“星星。”

　　“对！星星！”乔粮惊讶，“老大你也知道啊？”

　　“别叫我老大。”

　　“哎……这不顺口了。”乔粮打个哈哈，继续说：“他说那时候治安可好了，他小时候在街上迷路找不到家了，就会有警察带他回家，那时候我还问他警察是什么呢。”

　　乔粮在这边说着，夏明就安静地听。

　　夏明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又不知道哪里不舒服，发黄变脆的纸页在手中翻过，模糊的文字和话语在脑海中一一闪现，最后变成一行文字。

　　辞职书。

　　往下看，是年月和手写的姓名：陈军。

　　没有心思去管刚刚出现的情绪，夏明把这张辞职书塞给乔粮：“找一下这个时间点附近的资料。”

　　“……哦，好！”

　　乔粮立马停下碎碎念帮着找文件，阿尔似乎听懂了也想上来帮忙，夏明犹豫一下，指了个角落让他去找。

　　找不找得到有用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识字。

　　可能是因为镇子本来就不大的原因，每年的案件数量也都不多，大部分还都是家长里短的事，夏明没找一会儿就找到了一份案件记录：

　　【19xx年x月x日21点13分，接李先生报案，称其在珠江路街角发现抢劫杀人事件，受害者身重数刀，我所民警接案后立刻出警。到达现场时受害者已经送医抢救，民警通过遗留现场的凶器（折叠刀）、指纹、鞋印等，又经调查和走访附近，已经锁定犯罪嫌疑人。】

　　之后是犯人的个人信息、作案动机、证物和审讯笔录。这并不是个难办的案子，记录里几乎是犯人作案的第二天人就被抓到。犯罪嫌疑人王某是仁心镇化工厂的一名保安，因参与赌博欠下巨额债务，被催债逼得走投无路，于当晚酒后对路过的受害者实施抢劫。

　　在笔录里，犯人说自己只是喝醉了脑子不清醒，原本也只是想抢点钱，但因为受害者反抗过于激烈，他才一时冲动捅了对方。

　　夏明目光看向放在后面的笔录，上面是陈军和犯人的对话，其中有一段是犯人的哀求，他说：陈先生，陈警官，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知道的，我就是，我实在没办法了，他们催的太紧了，他们又来了，我没办法。

　　陈军：你冷静一点，好好说话，讲清楚。

　　犯人：陈同志你知道的，我也不想的，对不对，我就是没忍住，老杨说就一次我就，我就又去赌了，我以为我这次能控制住的。上次也是你帮我的，如果不是你我早就不知道饿死在哪里了陈警官，求求你这次在帮我一次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喝醉了……

　　之后就都是囫囵话，犯人一直在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但也确实承认了是自己做的，于是案子就这么结了。

　　原本似乎是结束了，但接下来夏明又找到了几份民事纠纷的记录，纠纷的其中一方是上面抢劫案的受害者家属，但另一方居然就是陈军！

　　记录显示受害者家属认为陈军和犯人是熟人，会对犯人进行包庇。即便已经澄清过多次也没用，受害者家属就是铁了心认为陈军有错，理由是犯人早年被人哄骗去赌欠下一大笔债，被催债的逼得走投无路，是后来陈军帮他照顾父母，帮他介绍工作，又替他做担保让他能慢慢还钱，才让犯人能活下来的。如果不是陈军犯人早就死了，也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他们因此要求陈军替犯人赔偿受害者的损失。

　　夏明看完这些资料垂眉思索。

　　之前说过，这个小镇的故事夏明并没有画完整，就算是男女主也只是知道有每日早上例行检查这个规则而已，小镇的过去发生过什么，为什么这个永夜这么特殊居然有日夜之分，这些都没有讲过。

　　夏明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个故事最后会被补全成这个样子，想了想他问系统：“这个世界的补全逻辑是什么？”

　　系统虽然不常说话但一直都在，它立刻回复道：【大部分根据您最初的想法进行推算衍生，其中包括您没能画出但曾想过的故事设定，以及一闪而过的想法。】

　　“大部分？”这故事确实和他年少时见过的那件事有点像，不过。夏明问：“还有少部分呢？”

　　系统说：【世界会有它的修复方式。】

　　回答的不清不楚，像个谜语人，但夏明现在懒得追问了。因为乔粮也很快找到了一叠资料，他抱着就堆在了桌子上，搓着手兴冲冲地说：“老大我把我觉得和这个名字有关系的东西都搬过来了，你看看？”

　　乔粮抱来的东西里有信封笔记本，但大多数都是报纸。不知道放置了多久的报纸都已经开始发脆，连翻阅都要小心翼翼。他慢慢掀开一份报纸，念着上面写的一则报道：“……仁心派出所陈军同志于19xx年x月x日下午在巡逻过程中救下不慎跌入水库的八岁儿童，这样的善心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

　　他放下这份报纸，又抽了一份，继续念：“都说‘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给警察叔叔手里边’，没想到陈军警察同志于昨日上午捡到皮包一只，后找到失主并交还……”

　　“19xx年x月x日中午，一老人倒在路边不省人事，在救护车还未到达时陈军同志没有任何犹豫，坚定的心让他上前实施抢救……”

　　“近日，我们了解到乡镇留守儿童……陈军同志的责任心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陈军同志……”

　　乔粮一连翻了好几张报纸，上面报道的都是陈军做了哪些好事，获得了哪些表扬，受到多少人称赞的新闻报道，最后乔粮还不知从哪抽出一张金灿灿的奖状，一边笑一边读：“感谢陈军警察同志为我儿补习数学课，助我儿在期末考试中获得98分高分！特颁奖状……哈哈，这什么东西。”

　　他笑道：“奖状，这是干什么用的？老大你知道吗？”顿了顿，乔粮又叹了口气：“不过这么一串看下来，感觉这个警察真是个好人啊，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可能这里以前真是个好地方呢，这要是放在咱们那地儿，早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就是可惜了，这里现在是这样的……”

　　夏明没有理他，他抽出一个信封打开，立马的信纸还好好的放着，取出来展开却发现这封信是一封讣告。

　　上面写的是：

　　陈军同志于19xx年x月x日晚23点59分因中毒抢救无效离世。

　　年29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