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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色迎霁雪锋含霜,刃淬初蟾鞘金错 ...

  •   郑慈明吐了。

      他吐得稀里哗啦,简直要把自己的肠胃也吐出来,厅内恶臭熏天。尹仲贤嫌弃他污秽了时花厅的清雅,命仆役将他扔到湖边。

      郑慈明趴在堤池,吐到天昏地暗。期间一对老夫妇来寻自己的女儿,他吓得瑟缩在地,不敢出声。

      慢慢爬回了时花厅,一抬头就看到尹继隆搂着一名美婢,细细地在啃她的脖子,那美婢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生怕尹继隆突然伸出獠牙一口咬穿她的脖颈,吸干她的鲜血。

      郑慈明一看到尹继隆就忍不住作呕,仿佛看见恶魔现身世间,吓得他连夜落荒而逃。

      那对夫妻听得村人消息,说女儿是被公主家仆役带走,带到了尹家别庄,于是连夜寻到这里,要尹家归还女儿。

      那管家冷冷骂道:“郑公子是公主之子!尹二公子是贵妃之弟!你是什么样的人物!你女娃是什么样的人物!也配来这里寻人!猪狗一样下贱,也不撒泡尿照照!”

      “还不快滚!”

      老夫妇羞愧难当,起身返还。刚出了别庄的院门,一个知情人趁着夜色让他两人明日一早到庄子外的沟渠泄口寻去。

      泄口是尹家侵倒垃圾之地,老夫妇果然寻到自己女儿已经被剁碎的尸块,心中悲苦难尽。

      神京闹市。

      宋矮子正骂骂咧咧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五坊小儿如同蝗虫掠过,掀翻了他的算命摊子。矮子交了五钱银子,才勉强交够今日的份子。

      他初来乍到,以前只知道京城繁华,还不知晓有此恶徒。

      他家寿州遭了大灾,徽德十年时一斗麦子涨到600文,一斗米700文,上涨了10倍。

      可到徽德十一年时,一斗麦子1600文,一斗米1700文,而他家的地才卖到300文一亩。

      矮子在乡里走街串巷,以算命为生,家里那是早就没了粮食。他去乡里的大户借米,人家不肯,非要他拿自家田地来换。

      没了土地,就切断了自己和故乡的联系。宋矮子人丑家贫年纪还大,索性抛了故乡,踏上通往京城的道路。

      寿州城外,都是挖野草的人,将个方圆几十里地的野草挖的干干净净。

      饿疯了的野狗和狼群混在一起,在旁虎视眈眈。

      此时它们不像野兽,倒像是地主家里的监工,只要看见有人晕倒,哪怕还未断气,狼群便如饿虎扑食,旋即将他分食。

      宋矮子年纪虽大,但身小灵活,他左躲右避,经历万难,终于来到了京师。可没成想,京城的恶人只有更坏。

      “五坊是宫中豢养猛禽野兽的雕坊、鹘坊、鹰坊、鹞坊还有狗坊的宫人……”

      “这些人打着为皇家的名义四处横行,甚至把大网张到百姓家的井口”

      “如果不给他们钱,你就……”旁边卖菜的老头刚要痛骂五坊小儿的恶行,忽然看见几个小
      儿搀扶着一位头带拱形帽纱,身穿狮子织金交领、佩戴红穗牙牌的内官。

      “快低头,魏大人来了!”

      矮子来不及反应,就来了一位内官将他叫走,领他到魏贵人的轿前跪下。

      他胸口紧张,本来是想到京师谋生,谁成想这个京城天天有祸事,今日竟叫他给碰上了!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魏贵人。他长得很白,额头一道道横纹,眉毛又短又淡,青黑的眼袋垂在腮上,下方是一张大口,看着好大的年纪。

      其他的矮子就看不见了。

      “咱们叫你来,是让你给大人相相面!”,那个内官嗓音又尖又细,拂尘打到了矮子的脸上。

      宋矮子心道倒霉,这人面白脸黑,额头低窄,上眼浮肿,唇掀露齿,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面相,偏偏此人还是个太监!

      真是难煞人也!

      “贵人面色红润,神采凝聚,眼神明亮,下颐饱满……好大的福相哇!”矮子陪了笑脸。

      轿子里的魏元忠没有说话,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女子被反剪双手,正坐在他的膝上。

      小姑娘不停挣扎,魏元忠来了兴致,随口打发一句:

      “赏!”

      五两银子照头砸了下来,宋矮子连忙捡起,逃了出去。

      他擦了一把汗,心道好险!

      京城不好混,这五两银子不好拿,轿中之人不出五年必死于“色”字!

      他连忙收拾行囊,准备逃出京城。

      宋矮子正收拢自家摊子,一对夫妇询问尹国公府在哪里,矮子低头随便一指,那夫妇便闪身不见,他这才闻到一阵恶臭,抬头去寻,又哪里在人群中寻得着呢!

      尹贵妃的哥哥,国舅老爷尹彰下朝,轿子已经到府门口,只听得有人高呼:“可是尹家?!”

      轿夫不耐烦:“这是国公老爷的府邸,何人在此挡道?快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看的就是你!

      一块块恶臭之物抛到尹老爷的轿子上,紧接着街上的百姓、自家的仆役急声呼喊,整条街巷人声鼎沸,乱做一团。

      宋孩儿隔着两条街道都能听到,他忙抛了摊子,跑去看热闹,只见尹国公府门前的两只狮子已经被污血溅的紫黑。

      倒在狮子脚下、脑壳撞碎的正是向自己问路的两夫妇,尹国舅被尸块困在轿中,众仆役在外团团乱转,好似一群无头苍蝇!

      京都百姓无不骇然回退,至此尹二公子吃人的事情败露!连远在边疆的世训都听闻此事!

      世训早在几日前就结束了边境的巡逻,回到家中。

      她在定难军的治所处看到邸报,吴氏本是仙蕙公主家的佃农,吴氏孩儿生得阴阳双器,被仙蕙公主之子拐进尹国舅家的别庄,后被尹、郑二位公子分食吃掉。

      此事着实骇人听闻,举国哗然!

      当今皇帝圣贤,任凭贵妃哭闹,仍不法外开恩,将尹家二公子和仙蕙公主之子判为流放,即刻押解出京,流放地点即是定难军所在的北境静州!

      世训读到此处,已忍不住反胃恶心,这皇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将两个吃人恶魔发配到了自己家来!

      她抚胃合上邸报,仍觉恶心,卢定等不及了在门外喊她;“走啊!去练武!”

      两人在定难军校场上从清晨练到晌午,直练到筋骨舒畅,大汗淋漓。世训回到李家宅院,洗掉一身臭汗,荷花早在旁等着要给她上药,世训侧着耳朵问:“我娘今日回吗?”

      荷花将她的湿发拢开,在她耳朵里撒上药粉,再包好:“今日怕是不能,老老爷病还未好,夫人恐怕回不了家。”

      世训摸了摸伤口,她自觉得好了大半:“那我过几日再去外家看看阿爷,顺便把娘接回来”

      荷花点点头:“你的耳朵还是抓紧时间吧,非得凑近了才能听到,这怎么能行?泰州不是有很多名医吗?你去接夫人的时候顺便再去看看医生!”

      世训选择性地忽略了后半句,她急急忙忙出门。

      刚出院子口,便看到门槛处,一只几个月大的狸猫在那里玩自己的尾巴尖,玩得不亦乐乎。世训看了半天,心下羡慕,依依不舍地回到定难军治所。

      赵宝吉、孔四、卢定、六郎都已经陪着李磐吃过中饭,目前正在书房内报告四州军务和政务。

      世训推门而入,众人没有理她。她安静地坐在李磐的身侧拿笔记录。赵宝吉正与李磐说起张明德在定村推广种植白蜡之事。几人报告完毕已至晚间,只留赵宝吉一人陪着吃晚饭,其余人皆散去。

      正吃着,卢定送来急报:尹继隆走到一半便被皇帝召回,他大概是不会来了!

      普大喜奔!万民欢腾!

      李磐松了一口气,世训反而恶狠狠道:“便宜他了!”

      “你休要生事!”

      李磐瞟了女儿一眼,吓唬她:“尹氏向来作威作福,百官尚且不惧,他一门内连太子都能欺辱,你又能奈何!”

      世训犹自愤愤不平,恨不得等尹二到了,将他剔骨抽筋。

      赵宝吉做势放下碗筷:“义父虽出自永昌公主一门,但久居偏疆,朝中诸事已不甚了解。我们虽都随义父长大,但都是武将,无人能替义父筹划。”

      赵宝吉所言正是李磐的另一心事,李家出自开国高祖长女永昌公主。公主的夫婿李时本是探花郎,至此弃笔从戎,与公主共守北境。

      后来世人、朝中皆默许静、夏、绥、宥四州为公主所有,李家世袭。

      由于久守边疆,远离朝堂权力中心,李家虽承担重任,但也越来越在朝堂说不上话。

      赵宝吉见李磐沉思,他对张明德很有好感,于是进言道:“我观那张明德进退有序,于政务颇有谋划和手段。如今天下隐隐有大乱之势,四州不能仅有武将,还需要有谋臣啊!”

      李磐沉默不语。

      “义父,陛下月初便要在萨尔图会武。那额克尔的海日汗来与不来,尚未可知。”

      “倘若不来,陛下失了颜面,恐怕会迁怒我定难军与归义军,咱们不得不早做准备!”

      “你可知张明德的父亲是谁?”李磐终于开口了

      赵宝吉出身乡野,是定难军军士的遗孤,并不知道张明德的出身,不能回答。

      “他出自洪州张氏,其父现为东宫侍读”。

      “尹妃生育裕王,尹氏一门现在视太子为眼中钉,肉中刺。我纳张明德入幕,尹氏便也会视我为太子一党……”

      “为父只想守住边境,不想卷入夺嫡之争啊!”

      一阵沉默。

      世训静静地听了半响,突然出言道:“阿耶,可是太子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啊!只要他不出错,大历迟早是他的!”

      “我们效力太子即是为国尽忠,难道不应该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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