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绝望为名》白愔祁锦

7、剧本

　　剧本视角·质问

　　我不理解。

　　我站在槐树下，看着她走进晨光里，越走越远。

　　地上还有血。阿月的血。木桶躺在旁边，空的。她今天本来要打水的。家里只有这一只桶。不打水没水喝。

　　现在没人打水了。

　　我蹲下来，把木桶扶正。站起来。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问阿月叫什么名字。阿月说阿月。她说好名字。

　　然后她把刀捅进去了。

　　一气呵成。没有犹豫。没有颤抖。

　　我问她为什么非要自己动手。她说：“她死之前看见我的脸，听见我问她的名字，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是来杀她的。她死之前想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比死在陌生人手里强。”

　　比死在陌生人手里强？

　　她不是陌生人？

　　都是死为什么她杀就比他杀强？

　　在她眼里没有意识就没有意义？

　　我不理解。

　　明明有更温和的方式。提前一晚把她藏起来。告诉她别走那条路。守在村口拦住她。那么多事可以做——为什么非要是杀？

　　阿月死之前想的问题是为什么。她到死都没想明白。

　　这就是“人工觉醒”？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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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进树林。五个人还蹲在那里。他们看见了一切。

　　“你们刚才看见什么了？”

　　第一个人张嘴，声音沙哑：“一个女人……杀了那个女孩。”

　　“为什么杀？”

　　沉默。五个人互相看。没有人知道答案。

　　他们蹲了一夜，等的人来了，死了——但不是他们杀的。那他们算什么？他们存在的意义，算什么？

　　我忽然想起澪的话：“死够了就醒了。总比被你救一次，然后下一世继续睡强。”

　　被我救一次——是什么很糟糕的事吗？

　　我知道我救不了永远。下一世她还会出来，那些人还会等。我知道我只能救这一世。

　　但这一世她活着——这难道不够重要吗？

　　这一世她可以看见明天的太阳。这一世她可以打完水回家。这一世她可以活到老——这不重要吗？！

　　我不知道。

　　但现在她死了。我能做的只是把木桶扶正。

　　这算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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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出树林，靠着老槐树。

　　脑子里转个不停。

　　我该不该救她？下一世，我能不能在澪动手之前，提前把阿月藏起来？能不能从她手里把人抢下来？

　　不知道。澪比我早觉醒四世，比我先到每一个地方，比我快。

　　但我可以试。十次里成功一次——那一次阿月活着。

　　这不够吗？

　　澪说她记得阿月。记得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怎么死的。

　　记得有用吗？阿月还是死了。下一世她什么都不记得。又活一次。又可能被杀。

　　那她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

　　杀死就有用吗？澪要杀六世的人。那些杀手开始想了。但他们下一世还会记得吗？如果他们永远不记得，澪是不是要杀一万世？一万世里他们要死多少次？

　　在她眼里没有意识就没有意义？她凭什么替别人决定生命？

　　那叫“觉醒”吗？还是该叫“屠杀”？

　　可若是没有下一世呢？

　　这个问题忽然扎进来。若是这一世结束就彻底结束，什么都没有了呢？

　　那澪在做什么？她在让所有人死。她杀的每一个人——都真的死了。不会再醒来。不会再有机会。

　　她凭什么？

　　就算他们没有自我意识，只是按剧本演戏——他们活着。每天打水，每天吃饭，每天睡觉。活着本身，没有意义吗？

　　我不知道有没有意义。

　　但我知道，我不能替他们决定死。

　　澪可以。她杀人的时候从不犹豫，从不问他们愿不愿意，从不给他们选择。

　　那叫什么？用“觉醒”当借口的暴政？用“善意”包装的屠杀？

　　她觉得自己在救人。但她问过阿月吗？阿月死之前想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为什么——她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

　　这就是澪给的觉醒？

　　我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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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地上翻出块石头，用小刀刻：

　　“第三纪元。阿月。十五六岁。家里只有一只桶。今天死在井边。杀她的人穿婚纱，问她叫什么名字，说好名字，然后捅进去。她死之前想的问题是——为什么。”

　　刻完，把石头埋在槐树下。

　　站起来。

　　我不知道澪是对是错。不知道我是对是错。不知道记得有没有用，杀死有没有用，救有没有用。

　　但我得做点什么。

　　不然我站在这儿，看着她杀人，什么都不做——那我和那些看着阿月死的观众，有什么区别？

　　我转身，往村子外面走。

　　去找下一个纪元。

　　去找下一个阿月。

　　去试着——比她快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