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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阿月，好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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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来了。
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有点乱，手里拎着木桶。她打了个哈欠，往井边走。
我往前迈了一步。
剧本的手突然攥住我的手腕——很用力，像要把骨头捏碎。
“你干什么？”
我没回头。
“你不是问我怎么觉醒吗？”
他的手僵住了。
“看着。”
我甩开他，往前走。
身后他的声音追过来：“澪——！”
我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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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刚好抬起头。
看见一个穿婚纱的女人站在晨雾里，她愣住了。木桶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找谁？”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这张脸我见过六次。每一次都死。每一次都哭。每一次都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世，她可以不哭。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她眨眨眼，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阿月。”
“阿月。”我点点头，“好名字。”
她更茫然了。一个穿婚纱的怪女人，大清早拦住她，就为了问名字？
“你……你要喝水吗？”她举起木桶，怯生生地，“我去打水，可以给你倒一碗——”
“不用。”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每天这个时候都去打水？”我问。
“嗯……嗯。家里就这一只桶，不打水没水喝……”
“每天都走这条路？”
“嗯……”
“看见过那边树林里的人吗？”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那片树林，那五个杀手蹲了一夜的地方。
她摇摇头。
“没有……树林里有什么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干净的。空的。什么都不知道。
真好。
“有人在那里等你。”我说。
她愣住了。
“他们等了一夜。等你走进去。等你走到井边。等你——”
我没说完。
因为我已经动手了。
匕首从袖子里滑出来，刺进去，拔出来。
一气呵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血涌出来，染红了粗布衣裳。木桶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块石头旁边。
她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她的眼睛看着我，里面不是恐惧，是——不解。
为什么？
我做了一个口型。
“下一世，别走这条路。”
她倒下去了。
倒下去的时候，脸朝着天。晨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年轻的、还没学会恐惧的脸。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还在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
“死了。”我说，“醒了吗？”
没有回答。
晨风从树林那边吹过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味。远处有鸡叫，第二声了。
我站起来。
转身。
剧本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又死死盯着我，又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看着他。
“你没见过死人吗？”
他的喉咙动了很久，才挤出一个字：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动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你明明可以——你明明可以让那些人动手——你为什么非要——”
“有什么区别？”
他愣住了。
“那些人杀她，她死在陌生人手里，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我说，“我杀她，她死之前看见我的脸，听见我问她的名字，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是来杀她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死之前，想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剧本没说话。
“是你刚才问我的那个。”我说，“为什么。”
我绕过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我停下。
没回头。
“她会记住我的脸。记住我问她的名字。记住那句‘下一世别走这条路’。”我说，“比死在陌生人手里强。”
身后没有声音。
我继续往前走。
走回那棵槐树下，站定。
晨光照在我身上。我抬起头，看着天。
月亮快落下去了。天边开始泛白。月亮后面有眼睛，我知道。那些眼睛在看。
我扯了扯嘴角。
“好看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
剧本走回来。站在我旁边，隔着两步远。
他没看我。他看着那具躺在井边的尸体。
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
“你刚才问我，难不难过。”
我没说话。
“我现在问你。”他转过头，看着我，“你难过吗？”
我看着那具尸体。
阿月。十五六岁。喜欢睡懒觉。家里只有一只桶。每天这个时候打水。今天死在井边。
我杀的。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她最后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不解。
为什么？
“难过。”我说。
然后睁开眼。
“但有用吗？”
剧本没回答。
我转身，往村子外面走。
“你去哪？”他在身后问。
“下一世。”
“澪。”
我停下。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很清楚：
“下一世，她还会走那条路吗？”
我看着前面的路。晨光把路照得很亮。
“不知道。”我说，“但我会记得她。”
我继续往前走。
走进晨光里。
身后，他没有跟上来。
只有风，吹过那棵老槐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