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边境开酒楼》一俩叁嘶

2、第 2 章

　　集市侧对面的茶楼二层，临街的窗边坐着个年轻男子。

　　他手边一盏茶，热气袅袅升起，却不见他端起来喝。

　　目光越过窗棂，落在街角小摊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她正蹲在地上，和小厮一起收拾那些狼藉，动作不紧不慢，似乎还在说说笑笑。

　　“殿下，看什么呢？”

　　旁边凑过来一张脸，笑嘻嘻的，是沈淮。

　　他顺着男子的目光望出去，正瞧见云厘把最后几块碎木板扔进筐里。

　　沈淮“哟”了一声：“那不是云来楼的东家吗？还有三天两头光顾云来楼的赵班头？”

　　窗边的男子没应声。

　　沈淮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这姑娘有意思。三个月前，她那酒楼破得不成样子，门可罗雀，账上空空，听说后厨只剩半袋糙米和两坛发酸的陈醋。前头那些个老板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好好一间酒楼，经营成那副德行，后来人也不知去向，街坊们都说邪门。”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致：“结果这姑娘一接手，没出一个月，云来楼的名声就传开了。那些菜吧，说不上来是什么路数，可吃过的没有不说好的。现在整个边关，提起云来楼，谁不知道？”

　　窗边的男子终于动了动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沈淮嘿嘿一笑：“殿下可是想去尝尝？我跟您说，她那葱烧羊肉，绝了。”

　　男子没接这话，只淡淡开口：“你倒清楚。”

　　“那可不，我悄悄去过好几回了。”沈淮说得理直气壮，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这姑娘近来怕是不太平。”

　　男子的眸光微转，落在沈淮脸上，示意他继续说。

　　沈淮朝窗外努嘴：“您瞧见底下那孙掌柜了吧？关外酒楼的，自己生意做不过人家，就变着法儿来找茬。这还不算，我听人说，近来边关多了不少生面孔，来来往往的，瞧着不像普通商贾。她这云来楼开在风口浪尖上，往后怕是消停不了。”

　　窗边的男子收回目光，神色难辨地似是在思忖着什么。

　　须臾，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慢慢走远，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回头朝茶楼这边望了一眼，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

　　茶盏见空，男子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

　　沈淮凑过来：“殿下，不如改些日子你同我一起去品鉴一下？”

　　男子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淡淡道：“没空。”

　　……

　　集市上的人渐渐散去，只余下几个收摊的贩子。

　　云厘拎着筐子走在前面，周儿抱着一摞碎木板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街，拐进巷子。

　　风沙渐渐小了，日头西斜，在土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周儿在后面嘟囔：“东家，今儿个可亏大了。那孙掌柜真不是东西，自己跑来砸摊子，还倒打一耙……”

　　云厘沉默着，走得很慢，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那一道道被车辙压出的凹槽里。

　　那些凹槽很深，磨得光滑发亮，不知被多少车轮碾过，被多少双脚踩过。

　　三个月前，她第一次踏上这条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日头，这样的风沙。

　　那时候她刚从一场车祸里醒来，睁开眼，看见的是一间破旧的屋子，土墙裂着缝，屋顶漏着光，角落里堆着发霉的柴禾。

　　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脑子里嗡嗡响，像塞了一窝蜜蜂。

　　然后那道机械音就响了。

　　【宿主您好，欢迎来到异世界。您已被系统绑定，当前主线任务：接手云来酒楼，扭亏为盈。】

　　她当时愣了很久，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拒绝惩罚：后果自负。接受奖励：存活。】

　　她问系统，这是什么地方？

　　【边关。具体位置：北境第七城，距最近城镇三百里，距京城两千里。】

　　她又问，我为什么在这儿？

　　【宿主原世界遭遇车祸，生命体征归零。系统在最后时刻捕获宿主意识，将其传送至此。简单说，您死了，但又活了。】

　　她沉默了很久，问，那我上辈子的事呢？

　　【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她当时躺在硬板床上，盯着那道裂开的土墙，把这三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很多遍。

　　上辈子她活了二十六年，一直是自己一个人。

　　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了自己租房住，异国留学留到一半觉得没意思，退学了。工作干了半年觉得太累，辞职了。

　　谈恋爱谈到第三个月觉得麻烦，分手了。

　　她妈——那个从未见过的女人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被她翻出来看过很多次，后来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她一直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不是想死，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可真的死了，被那辆闯红灯的黑车撞飞的那一刻，她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却是：我还没好好活过。

　　【宿主。】

　　系统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

　　【检测到情绪波动，需要安慰服务吗？】

　　云厘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你还会安慰人？”

　　【系统内置情绪调节模块。可提供以下选项：一、播放轻音乐；二、讲述励志故事；三、发放安慰礼包。】

　　“安慰礼包是什么？”

　　【随机物品一件。可能是实用的，也可能不实用。】

　　云厘想了想：“那来一个。”

　　【安慰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她脚步微顿，伸手往袖子里摸索。里头多了个东西，硬硬的，小小的，掏出来一看，原来是块麦芽糖，用油纸包着，上头印着个笑脸。

　　【系统检测到，人类在摄入糖分时，情绪会有所提升。】

　　云厘盯着手里那块糖，半晌没动。

　　周儿在后面探头：“东家，怎么了？”

　　云厘把糖塞回袖子里，紧紧攥在手心，摇头：“没事。”

　　是啊，都过去了。

　　既然重来一次，那就好好活着吧。

　　回到酒楼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酒楼里唯二的员工方婶正在灶前忙活，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云厘把筐子放下，走到柜台后头，拉开抽屉，翻出一张裁好的宣纸。

　　周儿凑过来：“东家，要写什么？”

　　云厘按现代hr的招人语录组织着话语，朝他微妙一笑，从袖子里摸出那截拇指长的铅笔，在纸上落了笔。

　　“招伙计一名”，她写道，“管吃管住，工钱面议。要求：能干活，能吃苦，脑子灵光最好。有意者来云来酒楼找东家。”

　　她想了想，又在底下加了一句：“KFC预备伙计，优先录用。”

　　周儿凑在旁边看，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念到“KFC”时卡了壳，挠挠头：“东家，这……他们看得懂吗？”

　　云厘把纸折好，递给他：“看得懂的自然看得懂。看不懂的，来了再解释。”

　　周儿接过纸，揣进怀里，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东家，贴哪儿？”

　　“市集那块招牌榜，顺道买块姜回来，方婶说用完了。”

　　周儿应了一声，推门出去，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云厘站在柜台后头，看着那扇门慢慢合上。

　　外头的天彻底黑了，窗缝里透进来一点点月光，凉丝丝的，落在青砖地上。

　　她伸手摸到袖子里那块麦芽糖，没拿出来，就那么隔着布料按了按。

　　脑海里那道机械音又响起来，这次声音轻了些，像是怕惊着她似的：【宿主，今日表现评分：A。辛苦了。】

　　“你倒是会说人话。”

　　【系统一直在说人话。】

　　“那刚才那个安慰礼包呢？”

　　【系统主动服务，不客气。】

　　云厘没忍住，嘴边笑弧加深。

　　窗外的月光又亮了些，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归于寂静。

　　她站在那儿，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觉得今夜的边关，好像没那么冷了。

　　须臾，夜深了。

　　云厘把账本合上，往后一靠，盯着桌上那几块碎银子，陷入沉思。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从接手这间破酒楼开始，她起早贪黑，琢磨菜品，应付找茬，好不容易把生意做到今天这个地步。

　　左邻右舍提起云来楼，哪个不夸一声味道好？哪个不说东家厚道？

　　结果呢？

　　她拿过铅笔，在纸上又算了一遍。

　　收入、成本、杂项开支，一项一项列下来，最后得出那个数字——十两。

　　十两银子。

　　她上辈子在奶茶店打工，一个月也不止这个数。

　　【宿主，根据协议，本月需缴纳维护费五两，保护金三两，合计八两。已自动扣除。】

　　云厘捏着账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等会儿！你再说一遍，维护费多少？”

　　【五两。】

　　“保护金呢？”

　　【三两。】

　　云厘把账本往桌上一拍，“我总共就赚了十两，你扣我八两？你怎么不去抢？”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狗系统那道机械音不紧不慢地响着，【根据协议条款，维护费用于系统日常运行，保护金用于保护宿主安全。两项费用均为必要支出，不可免除。】

　　“必要？”云厘冷笑一声，“你倒是说说，这三个月你保护我什么了？”

　　【第一次：宿主外出采买，东街大爷碰瓷，系统提前预警。第二次：宿主被狗追，系统帮忙驱散。第三次：孙掌柜昨日倒地敲诈，系统及时预警。】

　　【共计预警三次，保护三次。平均每次保护成本一两银子。性价比合理。】

　　云厘噎住了，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系统补充道：【此外，系统还提供了KFC配方、麦田种植空间、铅笔、麦芽糖安慰礼包等多项增值服务。综合计算，宿主支付的费用已享受折扣优惠。】

　　“折扣？”云厘差点气笑，“你管这叫折扣？”

　　【原价应为十二两。系统主动让利四两，实收八两。折扣率33.3%。】

　　云厘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跟一个系统掰扯这些干什么？系统又不会脸红，又不会心虚，说破天也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