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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日头爬到正中,边关的风沙歇了半晌,集市上渐渐热闹起来。

      云厘的小摊支在街角,一张粗木案板,上头铺了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摆着几个竹编浅筐。

      筐里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是些面饼、菜叶,还有几块炸得金黄的肉排,滋滋冒着油光,那香味飘出去老远,勾得人直咽唾沫。

      周儿站在案板前头,扯着嗓子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啊!新鲜出炉的KFC!整个边关独一份!”

      有人凑过来,歪着脑袋问:“K……什么?”

      “KFC!”周儿把尾音咬得格外响亮,“东家说了,这三个字大有讲究——‘肯’是肯定好吃,‘基’是基本实惠,‘C’是……是……”

      他卡了壳,回头瞅云厘。

      云厘头也没抬:“是吃了还想吃。”

      “对!吃了还想吃!”周儿一拍大腿,嗓门更亮了,“都来尝尝啊,保准你们没吃过!”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有人往前挤了挤,盯着案板上那些夹着肉排的面饼,眼里满是稀奇。

      “这是什么东西?”

      云厘手里忙着,把两片面饼合上,里头夹着肉排和菜叶,递到那人跟前:“汉堡,云来酒楼新品,半价尝鲜,先到先得,客官可要试试?”

      那人接过去,咬了一口,神情一愣,再咬一口。

      旁边的人盯着他,咽了口唾沫。

      “什么味儿?”

      “说不上来……挺香。”

      “给我也来一个!”

      云厘的小摊前很快围了一圈人。

      她手上不停,一边收钱一边递吃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周儿在旁边收钱找零,嘴也不闲着,一会儿吆喝“KFC名扬边关”,一会儿喊“错过今儿个得等明儿个”,把半条街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人群里有人边吃边点头,有人咂着嘴问这面饼怎么做的,有人已经掏钱想再买一个。吵嚷声混在一处,热闹得像是赶庙会。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传来一阵嘈杂。

      “让开让开!”

      “别挡道!”

      几个粗壮汉子拨开人群,噼里啪啦,抬着一块薄薄门板挤进来。这会儿功夫,小摊已经被这些人给

      门板上躺着个人,脸色煞白,捂着肚子哼哼唧唧。

      人群纷纷闪避,有人认出那张脸,低声嘀咕:“这不是关外那家酒楼的孙掌柜吗?”

      门板落在地上,震起一小片尘土。

      孙掌柜躺在上面,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哎呦……哎呦……可疼死我了……”

      一个汉子指着云厘,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就是她!昨儿个就是在她那酒楼吃的菜!吃完了回去就成这样了!大伙儿给评评理,这是不是黑心店家!”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云来酒楼?那不是挺有名气的吗?”

      “有名气怎么了,有名气就能吃坏人?”

      “孙掌柜自己开酒楼的,跑别人家去吃,吃坏了来找茬?”

      “谁知道呢……”

      周儿愣在那儿,手里的铜板差点掉地上。他看看门板上的孙掌柜,再用焦急的目光投向云厘。

      云厘站在小摊后头,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卖出去的汉堡,依旧是八风不动的做派。

      脑海里那道机械音准时响起:【叮——检测到升级版碰瓷。哦豁,宿主又有麻烦了,昨天他没喝上,今天总能了吧。】

      云厘没搭理看热闹的系统,只把手里的半个汉堡放下,拿布擦了擦手,不紧不慢绕过案板,走到门板跟前。

      她居高临下看着孙掌柜。

      孙掌柜眯着眼哼哼,哼哼了一会儿,发觉没动静,偷偷睁开一条缝。

      对上云厘那双沉静的眼眸,他心里咯噔一下,哼哼声卡了半截,赶紧接上,嚷得愈发大声:“哎呦喂……可疼死我了……大家伙儿都看看啊,这就是云来酒楼干的好事!”

      “孙掌柜。”云厘徐缓蹲身,咬字是漫不经心的慵懒,半点儿不似边关人该有的口音,“昨儿个您躺在我酒楼餐桌,今儿个躺到集市上来了。这是躺出瘾来了?”

      孙掌柜脸色一变,嚷道:“你少胡说!昨儿个我就是在你们楼里吃的!那菜端上来,我吃着就觉得味道不对,可想着你一个女子,经营酒楼不易,没好意思声张,付了钱就走了——谁知道回去后上吐下泻,折腾了一宿没睡!”

      旁边一个汉子立刻接腔:“就是!孙掌柜心善,当时没计较,谁知你们黑心店家得寸进尺!”

      另一个汉子也跟着嚷:“昨儿个我也在,亲眼瞧见孙掌柜吃完脸色就不对,硬撑着走的!”

      云厘挑了挑眉,目光从那几个汉子脸上扫过,再落回孙掌柜身上。她忽然唇角一勾,笑得人畜无害,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可奇了。”她慢悠悠开口,“昨儿个吃着不对,当时不声张;回去上吐下泻,当时不来找;偏生过了一宿,今儿个抬着门板来集市上堵我的摊子。孙掌柜,您这心善,可善得真有章法。”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来。

      这话,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孙掌柜的脸涨成猪肝色,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旁边的人按住。他指着云厘,手指头直哆嗦,“你……你血口喷人!”

      云厘轻哼,转身走回小摊后头。

      她从案板底下摸出一个粗瓷大碗,再摸出几个小纸包,当着众人的面,把纸包里的东西倒进碗里,还有一撮灰扑扑的粉末。随后拎起水壶,倒了大半碗热水,拿筷子搅了搅,碗里的水变成浑浊的灰黑色,表面浮起一层细碎的白沫。

      她端着碗走回来,蹲下身,把碗凑到孙掌柜面前,语气温和得很:

      “孙掌柜,您这上吐下泻的毛病,我懂。人呢,一吐一泻,就会脱水,浑身没劲儿,口干舌燥,心慌气短。”

      “我这儿有碗祖传的‘平衡水’,专治脱水,喝了保管舒服许多。您既然这么难受,不如先喝了它,缓缓劲儿?”

      那碗凑到孙掌柜鼻尖底下,一股甜腻里带着涩味的气息直往他鼻子里钻,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头,眉头皱成一团。

      “您要是真吃坏了,这水喝下去,立时就能舒服些,可要是没病……”云厘笑眯眯地看着他,拖长了尾音,“这水里的粉末独特,没病的人硬喝下去,反而会有大问题,能让人难受半天。您这么难受,想必是不会介意的,对吧?”

      这话云厘还真不是瞎扯,先前系统给的小奖励,她自己也不知道粉末是什么,只是系统当初信誓旦旦,说保准能让坏人吃上苦头。

      孙掌柜盯着那碗黑乎乎的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您放心,这会儿周遭大伙都亲眼瞧着呢,喝下之后,若有事端,一切后果我都担着,定不会赖账。”

      话都到这儿份上,四面八方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张了张嘴,再闭上,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旁边那几个汉子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腔。

      云厘也不催,就那么端着碗,耐心等着。

      日头晒得人头皮发烫,那碗里的水晃荡晃荡,那股味儿一阵一阵往孙掌柜鼻子里钻。

      他的脸憋得通红,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终于恼羞成怒,一把推开碗,挣扎着坐起来。

      “你少拿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糊弄人!”他指着云厘的鼻子骂,“谁知道你这里面掺了什么!”

      云厘站起身,瞥见裙摆上沾的灰,伸手拍了拍。

      “孙掌柜,您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昨儿个趴桌上哼哼,今儿个躺门板上打滚,可一让您喝药,您立马就能坐起来骂人。这身子骨,比我都结实。”

      人群里哄笑声四起。

      孙掌柜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怒极道:“与你这妇人讲不通道理,那就给我砸!”

      他话音一落,旁边几个汉子立刻扑向小摊。一个抬腿踹翻了案板,另一个抓起竹筐狠狠摔在地上,还有个一脚踩在那些金黄的肉排上,碾了又碾,汁水混着泥土溅开来。

      周儿急得眼眶都红了,扑过去想拦,被一个汉子推了个踉跄,险些摔倒。他护住怀里那几个铜板,冲着那几个汉子喊:“你们干什么!住手!”

      云厘被迫挤到一边,对于眼前的嘈杂,和群众叫着可惜的议论,眸底没什么波澜,只是把那双沉静的眼眸转向孙掌柜。

      孙掌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倒笑得狰狞,“看什么看?砸的就是你这家黑店!”

      云厘干脆把碗也给摔了,直到摊子被毁了个彻底,她把忐忑不已的周儿护在身后,幽幽道:“砸可以,损失得赔。”

      “损失?真是笑话,我在你们酒楼吃坏肚子,找你要说法,你不同意,砸了也是自找的。竟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找我要说法?!”

      云厘面不改色,指了指小摊的狼藉,一样样数过去。

      “面饼十二个,肉排八块,菜叶两捆,还有这案板,这筐子,这蓝布。加起来,不多不少,二两银子。”

      孙掌柜瞪着她,眼里精明乍现,忽冷笑一声:“二两?你这些东西值二两?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乳臭未干的毛丫头,也不打听打听我在这边关打拼了多少年,你那点儿伎俩在我面前,够不上格!”

      他撑着门板,被旁边喘着气的汉子扶住站起,指着云厘,嗓门比刚才还大:“大伙儿都听听,就这几张破饼,几片烂叶子,她要二两!这不是讹人是什么?”

      人群里有人开始嘀咕。

      孙掌柜的跋扈谁人不知?那可是闻名远扬的家伙,不仅在关外混得风生水起,听说,边境小国都有他的不少人脉。

      虽明知云来酒楼的掌柜八成是被盯上了,可周遭人都怕惹祸上身,没几个想掺和进这些商人的纠纷中。

      周儿急得脸都红了:“你胡说!明明是你带人来砸的摊子,怎么倒成了我们讹人?”

      孙掌柜理都不理他,只拿眼斜着云厘,嘴角噙着笑,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让开让开!”

      几个穿着皂衣的官兵拨开人群走进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腰间挎着刀,板着脸,目光在孙掌柜和云厘之间扫了个来回。

      “怎么回事?谁在这儿闹事?”

      孙掌柜脸色一变,赶紧堆起笑脸:“差爷,您来得正好!这女人讹人,一张嘴就要二两银子,您给评评理——”

      那官兵听罢,目光落在云厘身上,顿了顿,弓身抱拳道:“云娘子。”

      云厘点了点头:“赵班头。”

      赵班头看了看地上那些狼藉,认出孙掌柜的来头,眉头微蹙,心里大致有了个数,“这是怎么了?”

      周儿这时候蹿出来,嘴皮子利索得很:“班头,是这么回事!今儿个我们东家在这儿摆摊卖吃食,这位孙掌柜带着人冲过来,二话不说就把摊子砸了!大伙儿都瞧见的!”

      旁边有人跟着喊:“对!我亲眼瞧见的!”

      “就是他们砸的!”

      “孙掌柜自己带人来闹事,还不认账!”

      一时间,见云厘有人撑腰了,群众们纷纷讲述着方才的所见所闻,只想着这位小娘子不要吃亏了才好。

      赵班头听完,转头看向孙掌柜,目光沉沉的:“孙掌柜,你有什么话说?”

      孙掌柜当即辩驳:“这……差爷,是我在她们酒楼吃坏肚子,结果这女人不认账!您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词……”

      “一面之词?”赵班头巡视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声音洪亮,“这儿少说几十号人,都瞧见了。你要不要挨个问问?”

      孙掌柜的脸涨成猪肝色,不敢得罪官兵,便暂时止住话头。

      赵班头看向云厘:“云娘子,损失多少?”

      云厘不卑不亢应道:“一共二两。”

      赵班头点头,转向孙掌柜,伸出手。

      孙掌柜瞪着眼,愣在那儿。

      “怎么?”赵班头神情不悦,“还要我请你掏?”

      孙掌柜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哆嗦着手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数了数,不够,又摸出几块,往赵班头手里一放。

      赵班头掂了掂,递给云厘,“云娘子,数数。”

      云厘接过,在手里过了一遍,“够了。”

      赵班头这才收回手,觑了孙掌柜一眼:“行了,走吧。下回再闹事儿,一并带走。”

      孙掌柜狠狠瞪向云厘,转身拂袖就走。那几个汉子抬着空门板,灰溜溜跟在后面,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云厘把那几块碎银子收进袖子里,朝赵班头微微欠身:“多谢赵班头。”

      赵班头摆摆手:“云娘子客气。往后有事,直接来衙门说一声。”

      说罢,他一挥手,带着那几个官兵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集市上恢复了一贯的嘈杂。周儿蹲在地上收拾那些被踩烂的吃食,一边收拾一边嘟囔:“可惜了这些汉堡,还没卖出去几个呢……”

      云厘弯腰一起收拾,把那几块碎银子又摸出来看了看,嘴角微微勾起。

      日头西斜,风里的沙尘又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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