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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婚礼 为了留住人 ...

  •   翌日清晨,温润天光透过窗棂铺洒双人大床。

      贺今宵惺忪睁眼,一方澄澈蓝天映入眼际,腰腹隐隐传来禁锢感,垂眼看去是只肌肉线条冷硬,青筋突起的手臂。

      不用想就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谁,贺今宵在心里暗骂一声,用力扯开,才撬开一点,那只手恶趣味捏了把他的侧腰,收手顺势一拉轻而易举将他往身后带。

      路景阳脸贴着他后颈,灼热呼吸吐在他敏感的耳廓,惹得他脊背一阵细密的酸痒。

      贺今宵咬牙切齿,仰头一撞,路景阳吃痛的闷哼,捂着鼻子在床上翻滚:“好痛,要流鼻血了。”

      贺今宵轱辘下床,侧头丢给他一个白眼,进浴室洗漱,充耳不闻身后的哀嚎。

      浴室门反锁扣早被拆了,没过多久,路景阳嬉皮笑脸挤进来,绕过他手边拿自己的牙刷,挤上牙膏站在旁边,镜子里的他们并排而立,他往贺今宵那边挪了好几步,两人肩线和衣角亲密交叠在一起。

      路景阳恍惚记起七岁那年,营养不良的他踩张小矮凳才够着洗漱台,贺今宵也是这样站他旁边,刷牙笑眯眯看着他。那时他仰头和逆光的贺今宵相对视,少年的轮廓描上一层光,七岁的路景阳眼里只能装下他,而那便是他全部天地,时光荏苒,兜兜转转间他把人弄丢了。

      贺今宵刷牙力道加重,漱完口用洗脸巾混乱擦了把脸,甩门而出。

      阿姨早准备好早饭,路景阳殷勤地给他倒杯牛奶,贺今宵迅速解决一碗鲜肉混沌,半块牛排就去书房看书,没喝牛奶,也没跟他说半句话。

      出门前,路景阳跟在收拾碗筷的阿姨说:“给他切份水果。”

      阿姨把水果和一杯温水放桌上,贺今宵突然叫住她:“大姐,可以帮我个忙吗?”

      阿姨转过身:“嗳,你说。”

      “你应该看出来了,我是被关起来的,”贺今宵放下书,斟酌措辞,“我想出去,你能不能帮帮我?”

      阿姨面色紧张,手指绞着围裙边角,手足无措站了半分钟,匆忙说了句“要去打扫卫生”转身走了。

      当晚路景阳回家比往日早,男人眼神带着冷厉的警告,沉沉如狼似虎看着她,阿姨心头发虚,错开眼躲过他那足以吞噬人的视线。

      “砰——”

      贺今宵书看得认真,推门动静吓得他差点把书脱手。路景阳眼神微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脚步虚浮,尹然一副喝醉的模样。

      “哥,我回来了。”路景阳笑着说,声线自带几分酒后的迷离。

      回应他的只有一贯的冷脸。

      贺今宵身穿黑色冰丝浴袍,将他瘦削的身形勾勒完整,鼻梁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斯文儒雅中添着破碎感。刚洗完澡不久,鬓发还有点湿,露出一截白里透红的锁骨,黑衣服更是衬得人肌肤如雪。

      路景阳快憋疯了,将贺今宵带回身边整整一个月,晚上才能偷摸做坏事,他哥筑起铜墙铁壁,把自己封得严实,连个指甲盖都不让碰,近身就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刺,恨不得扎死他。

      贺今宵认定路景阳的混蛋行径,心里膈应非凡,不管路景阳做再多弥补与示好都徒劳无用。

      人在眼前只能看不能碰,精神交流更是遥不可及,他每晚做着旖旎的梦,梦里他们尽情接吻,不要命的“结合”,抵死相连。理智与渴念反复拉扯,他老毛病发作几度想用强的,压着贺今宵用力亲,开个口让贺今宵放下芥蒂,打破僵局再深入城池,有个开始往后总会容易些。

      当初路景阳硬是将贺今宵从兄弟、家人的羁绊拖进感情关系里,对于渴望之物,忧心遭他人觊觎偷走,他耐心总是不够,情急之下喜用强占这一卑鄙手段。

      他不是不懂温柔,感情事宜要慢慢来,只是太害怕失去,过于想拥有。

      从小到大,他没什么想要的,贺今宵是他的例外和偏爱,为了留住人,他不介意疯一点。哪怕他做的事并不光彩,然过程皆是浮云,结果是他要的就行。

      占有欲与渴念操纵着路景阳,他坐到桌上,抽开贺今宵手上的书随手搁在一边,语气像是醉酒的胡言乱语,却又夹杂认真:“《结婚》?是个好书名……之前答应的婚礼还没给哥呢,我们明天去挪威办婚礼,顺带计划在那蜜月旅行怎么样,要是你想,我们立马收拾行李飞去北欧,这个季节或许还可以看到极光。”

      难闻的酒气扑鼻而来,贺今宵眉峰蹙起,愠色道:“别在我面前耍酒疯。”

      路景阳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虚空比划出一点距离,笑嘻嘻地说:“公司周年庆,我就喝了一点点,没有醉。”

      贺今宵无言看着他,撑着沙发站起身。

      “别走,我想你了。”路景阳抓住他手腕。

      “给我松手。”

      米糕蹲坐他们脚下,看看贺今宵,又扭头看路景阳,蛋挞安静待在飘窗毛毯,事不关己,贵妃卧看着窗外。

      “不放,”路景阳抓着贺今宵的手抚上他的脸,偏头吻他手心,“好香,擦了蜜桃味的护手霜。”

      贺今宵濒临爆炸:“路景阳!!”

      路景阳抬眼盯他,伸出舌尖作势要舔,贺今宵有只手还空着,反手一耳光刮过去。

      啪——!路景阳又挨打了,脸颊迅速浮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但他丝毫不恼,甚至从无谓的表情中看出病态的满足,像是点燃了心底深处某样不可名状的东西。

      贺今宵声音发抖:“疯,疯子!”

      “嗯,谢谢。”

      “神经病。”说罢,贺今宵气呼呼走了。

      没事的没事的!路景阳心想,人不要脸果真天下无敌,仗着面皮跟堵墙一样厚尽说些恶心人的话,面对攻击他早已百毒不侵,刀枪不入,贺今宵对他的打击和厌恶,四舍五入算是打情骂俏,毕竟打是亲骂是爱嘛。

      路景阳主演的电影上映了,票房大卖,需要来回两天路程去参加发布会。

      他在贺今宵跟前晃悠磨蹭挨到最后一刻,眼看赶不上飞机,助理打电话来催才出门,他看贺今宵的眼神很是不舍:“哥,等我回来给你带特产,听说那座城市有家糕点很好吃。”

      门关上那刻,贺今宵按按额角,紧绷的肩背骤然松懈,能过几天清净日子实属不易。不知是不是小区环境安静,还是床垫被褥太过舒适,来到这边之后睡眠质量跳楼式提高,一夜安眠无梦,这成了一团糟生活仅余的慰藉。

      晴光正好的午后,贺今宵拿逗猫棒陪猫玩,路景阳买了一大堆玩具,两米高三米长的猫爬架,猫在上面窜来窜去,兴奋得像个炮仗满屋炸来炸去。

      他下一楼拿猫零食,刚到楼梯口,玄关门忽然开了,还以为是路景阳去而折返,抬眸却见一张镌刻在记忆里挥之不去的面孔,他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指尖不受控制发颤。

      韩麟神情淡然,仿佛早就知道他在这里一样。

      阿姨从一楼客房出来,见有陌生人进门,过去问韩麟是谁,有什么事。

      “你又是谁?”韩麟反问她。

      “我是路先生雇的家政。”

      贺今宵站在两人中间,脑子有根玄乍然灵光一现,心跳加速——离开的机会来了。

      “这房子按法律规定有我一半,我回自己家有什么问题,”韩麟视线锁向贺今宵,语气冷下来,似疑非疑的问,“哥怎么在这?”

      阿姨虽摸不清来人底细,但能自己开锁进门,显然不是什么没关系的人,她忙打圆场:“路先生带过来的,再三嘱咐我好生照料。”

      “路哥真是的,哥来家里也不跟我说,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哥别见怪。”

      贺今宵脸不红心不跳的:“我只是来看看路景阳过得怎么样,正准备离开。”

      闻言,阿姨脸色沉下来,低声道:“路先生不让你走。”

      “我不会让你难做,”贺今宵凑近阿姨说,“我跟他走,路景阳不会把责任推你身上,要不待会我们演一出戏,你拼死阻拦我,我不要命夺门而出,你尽力拦了,拦不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贺今宵和阿姨旁若无人说话,站一边的韩麟的脸很是出彩。

      “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马上就可以走,”贺今宵冲上楼,半路折回来跟阿姨讲,“千万不要和路景阳说!求你了。”

      身份证和手机不知道路景阳藏哪了,他把家里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只好放弃,他去衣帽间拿只看起来不那么贵的腕表和一条黄金手链揣口袋,戴个鸭舌帽,装了两套衣服和猫粮,把两只猫装进航空箱,不知是不是好日子过舒服了,米糕和蛋挞扒拉着箱门万般不情愿进去。

      南川是万万不能回,路景阳会追过去,他急需金钱躲开后者。

      哒哒脚步声响起,只见贺今宵左手提袋子右手拿猫,举止像世界末日来临仓皇逃命似的。

      玄关的门也需要从门内开锁,贺今宵跟韩麟说:“我手空不出来,可以帮我开一下门吗?”

      韩麟有些不快。

      贺今宵悄悄递给阿姨一个眼神。

      阿姨在放他走和不放他走之间徘徊不定,对上贺今宵恳求哀默的视线,终究心软下来,她上前拉住贺今宵手腕:“你要去哪里!?路先生说过你不可以离开这个家门半步,不要走!打死我也不会放你走!”

      “大姐,你快松手……”

      局外人韩麟:“……”

      一阵推搡之下,贺今宵把阿姨“推”倒在地,紧跟着韩麟出门,他回头跟阿姨说:“大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韩麟按电梯直下负一楼车库:“小区离正门有些远,我送哥出去吧。”

      贺今宵去开后座门,拉不开,韩麟降下车窗叫他坐前面。

      韩麟调了下车载电子屏,音乐先于画面出来,贺今宵瞬间听出来,是婚礼现场高频率播放的《今天你要嫁给我》。

      主角是路景阳和韩麟,他们穿着白色西装,在教堂里神父的宣言下交换戒指,宣誓,拥吻。

      每一帧刺得眼睛生疼,贺今宵觉得心脏好像停止跳动,世界在那一秒静止,声色尽失,双手颤抖越来越剧烈,他死掐着掌心逼自己不失态。

      他听见路景阳深情道:“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都愿意陪着你,永远爱你。”

      韩麟抽空看了眼后视镜,瞧见他苍白的脸微微一怔,犹豫几秒还是道:“两年前我们在挪威举行了婚礼,结婚公证书也领了……要不是介于明星身份,一定会大办特办,宴请所有亲朋好友一齐见证我们的幸福,本来想请哥来的,他说没必要。”

      见贺今宵半天没反应,韩麟问他要去哪里,他送一程。

      沉默了许久,贺今宵回答:“汽车站。”

      韩麟调出导航,开出小区大门,朝宽敞的公路驶去。

      视频还在播放着,路景阳和韩麟住海景房吃烛光晚餐,出海看鲸鱼迁徙,在极光下接吻……

      贺今宵嗤笑出声,眼里尽是悲凉和自嘲,韩麟莫名其妙看着他,贺今宵望着前面拥挤的车流,一字一句道:“我猜,他还跟你说过这辈子不会让你在他那受委屈,不会背叛你这类话。”

      韩麟侧头撞上他眼睛,眼里明晃晃写着“你怎么知道”。

      这些话他也跟我说过,原来他的爱不是我的专属,不过是一句轻如空气的情话,说给谁都一样动听。

      “其实我很羡慕你,同时又非常讨厌你,羡慕你是路哥初恋,讨厌你攥着他的真心却不好好爱他,把他伤这么深,”韩麟声音沉在车厢,“我认识路哥时,他身边围着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他偶尔去参加声色场合聚会,这种基本是寻欢作乐,精神空虚的人聚集之地,好长一段时间他整个人颓废不已,开始抽烟喝酒,像丢了魂一样浑噩度日……我总是忍不住想,当初你若好好待他,他那么骄傲优秀的人,必定不会在感情上受这么大的罪——”

      贺今宵打断他:“你怎么知道他混迹欢乐场只有痛苦,或许他获得过不少实打实的快乐,只是你从未看见而已……再说他那样不能全怪我,他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

      韩麟攥紧方向盘,紧急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安全带勒住他们拍回座椅,他压着怒火冷漠道:“下车。”

      贺今宵刚关上门,白色法拉利绝尘而去,留给他的只有车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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