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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枕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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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您创作第二章,聚焦女主布局试探、男主入住后的首次交锋,以及婚约危机的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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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累了》
## 第二章:枕霞
谢沉舟住进枕霞阁的第一夜,萧令月没有睡好。
她梦魇了。不是前世那些血淋淋的画面,是太和殿上他跪着的姿态——六十岁的白发,二十岁的青衫,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都仰着头看她,眼神深得像潭。
她惊醒时,窗外更鼓敲过三响。西院的灯火却亮着,隐约传来读书声。
"……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萧令月披衣起身。春杏要跟随,她挥手止住。赤足走在青砖上,寒意激得她清醒。她要去看看,这把新入手的剑,夜里不睡在做些什么。
枕霞阁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看见谢沉舟坐在烛火旁,青衫单薄,手里一卷《过秦论》。他抬头,没有惊讶,像早知道她会来。
"公主失眠?"他问,放下书卷。
"本宫的事,不劳谢公子费心。"她走过去,在对面坐下,"倒是你,为何不睡?"
他微笑:"草民在想,公主为何选我。"
"因为你有才。"
"有才之人很多。"
"因为你有貌。"
"有貌之人更多。"
萧令月眯起眼。他在试探她,像前世在朝堂上一样步步紧逼,要一个真相。这让她不适——本该她掌控节奏,他却反客为主。
"因为本宫喜欢你的傲骨。"她倾身向前,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墨香,"想看着它,一根一根折断。"
这是真话,也是威胁。
谢沉舟看着她,眼神没有恐惧,反而亮了。像火种落进干柴,倏然窜起。
"那公主要用力些。"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草民的傲骨……很硬。"
萧令月与他对视良久,忽然笑了。这一世的谢沉舟,比前世有趣多了。
"明日开始,本宫教你做幕僚。"她起身,"现在,睡。"
"是,公主。"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谢沉舟,你从前可曾见过本宫?"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问题?
但谢沉舟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潭:"公主说呢?"
萧令月心头一跳,快步离开。
一定是梦魇还没醒。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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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裴琰来了。
萧令月坐在妆台前,听着春杏禀报:"裴世子在正厅,说公主若不见,他便等到公主肯见为止。"
她挑眉。前世裴琰可没这般执着。那个永远温润如玉、进退有度的完美瓷器,如今竟有了裂痕——或者说,他装得太急,露出了底色的急迫。
"让他等。"她说,"去请谢公子来,为本宫研墨。"
春杏欲言又止,去了。
萧令月对着铜镜,慢慢描眉。她要让裴琰等,要让谢沉舟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永宁公主荒唐好色,不堪为配。只有这样,婚约才能废,太子才能放松警惕,她才能……活下去。
谢沉舟进来时,她正写完一幅字。
"看看。"她递给他。
是《过秦论》里的句子:"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墨迹淋漓,杀气腾腾。
谢沉舟接过,目光在纸上停留许久:"公主的字,有筋骨。"
"本宫的字,是杀人的字。"她说,"你怕吗?"
他抬眼看她,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笑,是……真实的,带点锐气的笑:"草民的字,也是杀人的字。只是公主的刀在明处,草民的刀在暗处。"
萧令月愣住。
前世谢沉舟,六十岁才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锋芒。这一世,他才二十三岁,就敢与她……对峙?
有趣。
"那便让本宫看看,"她说,"你的刀。"
她指向窗外:"裴琰在正厅。本宫不想见他,你去打发。"
这是羞辱,也是测试。让新来的"面首"去打发未婚夫,传出去便是天大的笑话。她要看他如何应对——是屈辱地服从,还是……
谢沉舟放下字幅,整了整衣襟:"草民需要公主一句话。"
"说。"
"以什么身份打发?幕僚,还是……"他顿了顿,"公主的人?"
萧令月看着他。晨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得他半边脸明亮,半边脸阴影。像一把剑,一面锋刃,一面钝背。
"公主的人。"她说,"本宫让你跪着,你跪着。本宫让你站着,你站着。现在,本宫让你去——以本宫的人的身份。"
谢沉舟深深看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头又跳。然后他躬身,退下。
萧令月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回廊,走向正厅。她看不见正厅的情形,但能想象——裴琰看见他时的震惊,听见"公主不见"时的愤怒,发现他是"公主的人"时的……羞辱。
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但半个时辰后,春杏慌慌张张跑来:"公主!裴世子走了,但是……但是谢公子说,裴世子让他带一句话。"
"说。"
"裴世子说……"春杏声音发颤,"说公主既然养了狗,便好好拴着,别放出来乱吠。还说,三日后,他再来。"
裴琰急了,急到失态。这很好。
但下一瞬,她收敛笑容:"谢沉舟呢?"
"在……在回枕霞阁的路上。"
萧令月快步走出去。她在回廊尽头拦住他,看见他嘴角有一抹血迹——裴琰动手了?还是……
"都动手了?"她问。
谢沉舟抬手擦去血迹,动作从容:"草民只是……替公主传话。裴世子不愿听,草民便让他听了。"
萧令月盯着他。前世谢沉舟,首辅大人,从不动手打人。这一世,他为了她……破例?
"你不该动手。"她说,"裴琰是镇北侯世子,你是什么?"
"草民是公主的人。"他说,眼神清亮,"公主让草民跪着,草民跪着。但公主没让草民……任人羞辱。"
萧令月与他对视。
晨光里,他的轮廓清晰得过分,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她忽然想起前世那间密室,那些无面的画像。他画的是她,却从不画脸——是因为不敢看,还是……看了太久,已经记不清?
"去敷药。"她说,声音不自觉软了,"然后来书房。本宫教你……怎么做一个,不会受伤的幕僚。"
谢沉舟躬身,退下时忽然轻声说:"公主的字,草民想裱起来。"
萧令月愣住。
"那句'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他说,"草民觉得,公主不是在写秦,是在写……自己。"
他走了。萧令月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她忽然觉得,这一世的棋局,或许比她想的更复杂。她以为在驯养一把剑,但这把剑……似乎也在试探她的锋刃。
而那个眼神,那个"终于等到了"的眼神,在她脑海里愈发清晰。
窗外,裴琰的马车扬尘而去。三日后,他会再来。
但萧令月知道,三日之内,她必须让这场戏演得更真——让谢沉舟更近,让荒唐的名声更盛,让所有人都相信,永宁公主已经废了,不堪为配,不堪为敌。
她走回书房,铺开新的纸,写下两个字:沉舟。
笔画缠绵,不像她的风格。
她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一句诗——"沉舟侧畔千帆过"。前世她杀他时,没有想起这句。这一世,她忽然觉得……不祥。
但笔已落下,墨已浸透。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看清这把剑到底是锋刃向外,还是……终将刺向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