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童成长守则》its兹心

5、第 5 章 重逢

　　童靖语望着眼前的牛奶盒子发呆。

　　这一盒牛奶拿得鬼使神差。

　　他小时候是不怎么喜欢喝牛奶的，因此全家上下拿他都没有办法。但可能是因为听多了大人说的牛奶对健康的益处，向来因循可陈的林路禹在这一点上反而很坚持，总会端着透明的玻璃杯，用勺子一口口给他耐心地喂。

　　那时候的林路禹其实也不过是小小的一只，却很有哥哥的样子，做事妥帖分明又悉心细致，不管大事小事，都总是牵着他的手，照料着还要更小的他。

　　他虽然自己有亲哥哥，可童靖笙比他大了整整七岁有余，又和他同母异父。

　　在他十岁之前，童靖笙的生父还没有过世，因此两人聚少离多，直到后来童靖笙亲生父亲离开了，两兄弟才从此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但一个屋檐下也没什么意义，童靖笙实在太笨，天生反应力就有点问题。他的脑回路童靖笙根本就跟不上，两个人的代沟堪比马里亚纳海沟，玩不到一块去。

　　因此，尽管他和林路禹并没有实质上的血缘关系，关系却比他与亲哥哥都还要好。

　　两个人从幼儿园到中学一直是形影不离的，从小到大就在同一个班，双方家长给小孩买衣服甚至都会一人一件，从不厚此薄彼。

　　林路禹，那个他从小到大，为他兜底无数次，永远最有耐心的少年。

　　他好像天生对他就是无穷无尽的耐心，永远宽容和煦，也会不失原则的教育，让他一点点接受，一点点改变。

　　他垂下纤长的睫毛。

　　他的心情本就很糟糕，他妈早上还莫名其妙地对他破口大骂，仅仅只是因为他半夜睡不着突发奇想在大厅玩笔仙，吓到了夜半起身想吃点心的她。

　　如果是林路禹………

　　童靖语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没有人懂他。

　　他的心情又一次陷入了谷底。

　　不过学校就那么大，他的外貌扎眼，饭点的熟人又太多，落寞的时间还不过五分钟，又有熟悉的女声传来。

　　“靖语。”

　　童靖语耳尖敏感的动了动，抬起头，一个面容秀美的纤细少女端着白瓷餐盘款款走来，腕间松松挽着的发绳滑落手肘，露出莹白小臂，她唇角漾着清浅的梨涡，含笑对着童靖语招呼：

　　“好久不见，靖语。”

　　“是你啊，小梦姐姐。”童靖语眨眨眼，对她笑了笑：“好久不见。”

　　如果说林路禹是他的竹马，那魏一梦就是他的青梅。

　　不过神奇的是，他的这对青梅竹马明明在外都是名声颇佳，人际关系良好，唯独彼此之间似乎总不太熟悉。

　　至少他在国内的那些年是这样的。

　　当然人有亲疏远别，虽然他和魏一梦关系也很好，但那还是远远比不上他和林路禹之间的。毕竟魏一梦虽然从小到大就和他们同校，但一直不同班。而且性别不同，很多事儿也不方便在一块。

　　身为忠实颜控的童靖语的发小，魏一梦的长相自然不必多说，铁板钉钉的公认校花。她妈妈是中法混血，和童靖语的妈妈关系很好。但是可能因为只有四分之一的法国血统，她身上并没有太多的混血儿的特征，反而透着淡淡的江南美人气质，所以基本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

　　她笑着招呼：“出国两年多，你变化好大啊。”

　　童靖语歪歪头，疑惑道：“嗯？我吗？他们都说我没变。”

　　“变化很大啊，更好看了。”

　　魏一梦笑道：“不过性格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可爱。”

　　童靖语表情瞬间春暖花开，礼尚往来夸赞道：

　　“小梦姐姐你也没变，还是这么诚实！”

　　“当然啦，谁忍心骗你啊。”魏一梦顺势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笑道：“昨天我妈妈还和我说，你现在是要去一班就读了吗？”

　　童靖语唔了一声：“你也在一班吗？”

　　“我在三班，你隔壁的隔壁。”魏一梦笑着抿了一口牛奶，补了一句:

　　“不过你不是回来了吗，我妈妈说这次无论如何都要给我转班呢，下学期我们可能就真的是一个班了。”

　　他们还从来没有一个班过，童靖语对她歪头一笑:

　　“好啊，正好我是班长。”

　　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关联，但面对童靖语的笑靥，能抵抗他这张脸的人确实是少数，魏一梦笑起来：

　　“这么厉害，刚开学就当班长了？”

　　老师知道吗？

　　魏一梦聪明的没有把这句话抛出口。

　　毕竟童靖语当初连转学都是自作主张找人办完所有手续，最后才发出一键通知的。

　　童靖语点点头，拆了一包莓果干慢悠悠地吃，赞同道：“毕竟是我嘛。”

　　魏一梦又顺着他夸了几句，见童靖语心情显而易见的好了许多，才似不经意提起道：

　　“在国外过的怎么样？”

　　童靖语想了想，回道：“还好吧，就是听不懂他们叽里呱啦，老是说一些鸟语。”

　　他抱怨道：“妈妈不给我请翻译，我都只能用翻译器。”

　　“辛苦你了。”魏一梦试探道：“有交一些新朋友吗？”

　　童靖语摇摇头：“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魏一梦闻言，说：“那怎么不早点回来呢？”

　　童靖语说：“本来去年是想回来的。”

　　他说：“我妈不让，她让我先避避风头。”

　　魏一梦：“……避风头？”

　　“嗯。”童靖语咽下最后一口，接着说：“当时社交媒体上到处都是我哥被抓拍的亲密照片。”

　　魏一梦恍然：“阿姨是怕你受影响吧。”

　　“哦，那倒不是。”童靖语又摇摇头：“照片就是我发的，我哥说就是死也要跟我拼了。”

　　“……”

　　他百思不得其解：“挽个手有什么不能发的？你以前也挽过我啊。”

　　“…………”

　　魏一梦摁了摁忍不住一抽的唇角。

　　我挽你是因为你当时撑把雨伞非说这是降落伞，从楼上跳下来瘸了条腿。

　　而且那年你才九岁半。

　　“……可能网民比较敏感。”

　　她不愿挑起和他的矛盾，想了想只得转移话题：

　　“靖语，你刚回来，应该还不熟悉现在校园地图吧？知道教室怎么走吗？”

　　童靖语摇摇头，“不知道，我准备打电话叫老师待会来接我。”

　　“…………”

　　“没事。还是不要麻烦老师了吧。高二1到4班都在博明楼六层，我们是同一层的。”

　　她邀请：“待会我们一起走吧，我先送你回班。”

　　“这么巧。”童靖语眨眨眼，“谢谢你啊，小梦姐姐。”

　　魏一梦抿唇一笑：“谢什么，这才两年多没见，你就跟我这么生分了啊？”

　　她忽然想起什么，忍俊不禁道：“小时候我要送你回班，你可是怎么都赖着不走的。”

　　童靖语当然也记得。

　　那是他们还在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

　　尚且年幼的他走错到了魏一梦所在的八班，小混血独特可爱的容貌一现身便引起了班上小同学们的轩然大波。

　　魏一梦本想要送他回班，但童靖语充耳不闻，一屁股就坐在了老师垫了软垫的椅子上，好奇地东翻西翻，班上同学纷涌而上，围着他新奇不已。

　　魏一梦左右为难之际，还是林路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教室门口，疏散开拥挤的人潮，牵着童靖语的小手回了班。

　　魏一梦笑着调侃：“这么看来，出国这些年你变化还是不小呀，像小大人了。”

　　“当然啦，我都十七岁了。”他扬起一个笑，正要再说一句什么，接下这句认可。但一道清冽淡然而不失平和的嗓音却从身侧响起，他神情一僵。

　　虽然明显已经过了变声期，可就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小魏。”

　　叫的不是他。

　　魏一梦回首，看到了身侧伫立的俊逸少年，笑着招呼：

　　“啊，路禹，是你啊，怎么了？”

　　童靖语侧过头，用眼角余光去看他。

　　他长高了，皮肤更白了，也更瘦了，像没钱吃饭一样。

　　但还是很好看。

　　这是他们暌违接近三年的第一次重逢。

　　“表格给你。”

　　林路禹递过一个文件夹，魏一梦恍然接过，笑着谢答，调侃着称呼：

　　“啊，谢谢会长早上替我顶班，会长人真好。”

　　童靖语收回视线，不再看两人。

　　她似乎没有感觉到两人之间尴尬僵冷的气氛，自然地朝着童靖语解释：

　　“本来这周是轮到我督导的，但是我昨晚两点多的飞机才到的景康，早上实在赶不及，多亏路禹了，不枉我们从小和他玩到大的情谊，对吧？”

　　林路禹深吸一口气，似乎从这微小的动作里汲取到一丝勇气，这才转向童靖语，薄唇微启：“……”

　　但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听童靖语：

　　“Sorry，I can't speak Chinese，See you never，ByeBye。”

　　林路禹：“……”

　　童靖语端着餐盘转身就走。

　　“靖语——”

　　魏一梦伸手想拦，但童靖语想走谁也拦不住，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对林路禹摊手：

　　“没办法，他连毕生所学都用上了，看来真的是阿姨逼他回来的。”

　　事实上两年多没见，她也有些摸不准童靖语现在的秉性处事，刚刚的对话让她很敏感地察觉童靖语的变化并不算太小。

　　林路禹沉默片刻，说：“我还是觉得没有人可以逼他做不想做的事。”

　　魏一梦噎了片刻，谨慎含蓄道：

　　“不一定吧，可能是断他生活费什么的。”

　　林路禹摇摇头：“不会的，阿姨之前这么干过，第二天小语就匿名举报他们家公司丑闻了，股价因此腰斩暴跌陷入恐慌盘，还被人怀疑是高层内斗故意暴雷回购股份。”

　　魏一梦：“……”

　　这倒霉孩子。

　　魏一梦感慨道：“你也是不容易。”

　　林路禹摇摇头，轻声道：“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