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恩将仇报(10) “说好了, ...
-
盛明庭又一次被抛下了。
或许他天生命运如此,生来就不讨人喜欢,才叫人人如此轻贱于他,连多瞧他一眼也不愿。
将盛明庭带回宗门后,项湛好心为他寻了一份活计,活计内容简单轻松,且因为项湛或许多叮嘱了什么,管事和周围人对盛明庭都照顾有加。
这样的待遇落在旁人身上,怕是嘴都笑得合不拢了,可盛明庭却不一样,他日日浑浑噩噩,脸上连半点喜色都没有,只剩一抹如死人般灰白的苍白。
自那日盛明庭同项湛表明了心意后,项湛便开始躲着盛明庭,许是意识到自己以前的举止太过越界,他一口气收回了那些对于盛明庭的“特殊”。
连半点都不剩。
盛明庭厚着脸皮去找项湛,每次得到的结果都是:项湛不在。
项湛不肯见他,哪怕是盛明庭守着他的必经之路上,他瞥见盛明庭的身影后,身体陡然一僵,旋即加快了脚步。
“项湛、项湛,等等……!”
盛明庭连连喊着项湛的名字,眼看项湛的脚步不慢反快,他一怔,也跟着跑了起来。
一颗小石子滚到盛明庭脚下,盛明庭不察,被绊得重重摔了一跤,此言的鲜血顿时从盛明庭的膝盖处淌出。
盛明庭闷哼一声,却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他慌张地朝项湛的方向看去,怕他真的走了。
盛明庭一抬眼,就对上了项湛的目光。
在盛明庭摔倒时,项湛越来越快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刹那间,盛明庭鼻子一酸,颤抖的声音里饱含着如何都掩盖不住的委屈:“疼……”
“项湛,我疼。”
看着盛明庭摔得极重的伤口,项湛的眼里浮现出动摇之色,半晌,他无奈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盛明庭。
项湛一靠近,盛明庭就连忙攥住他的衣角,仿佛怕他反悔跑了一样。
水光自盛明庭眼里浮现,哪怕盛明庭竭力将唇咬得苍白,他仍控制不住地簌簌往下掉着泪。
项湛的手掌伸至盛明庭面前。
盛明庭下意识想握住那只手,可刚一动,他却又顿住了。
“项湛,我、我走不了了。”
盛明庭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他只是忽然想起,过去,他也曾扭伤过一次脚。
而那次,项湛背起了他。
那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可对现在的盛明庭来说,仿佛很遥远、很遥远。
盛明庭想让项湛像那时一样,再背起他,仿佛这样,时间就能倒流回到那时候。
一切都没有改变。
项湛的话,盛明庭每一句都记得很清楚。
那时,项湛明明说过,要带他去游山玩水的。
骗子。
……骗子。
盛明庭的泪落进了项湛手心。
那滴泪很凉,凉得项湛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他俊秀的双眉蹙起,对盛明庭有些无奈,也有些无措,片刻后,他沉默着将手收了回去。
迎着盛明庭期待的眼神,他却说:“我去找人过来。”
盛明庭眼里的光渐渐熄灭了。
“项湛,项湛……!”
“别走。”
盛明庭猛然拔高了语调,随后声音又渐渐轻下来,轻得像根随时会被吹走的羽毛。
可项湛却已经不再看他。
盛明庭怔怔看着项湛的背影,眼眶渐渐变得通红,根根血丝在他眼里浮现,让他整个人多出几分癫狂。
“项湛,不许走!不然我立刻死给你看!”
盛明庭用自己的性命当做筹码。
因为他有且只有这个,他歇斯底里用令人不屑的手段想要挽留住项湛。
过去,他每一次寻死觅活时,项湛都会疼惜他,劝慰他。
盛明庭以为,项湛会留下。
可是这一次,项湛没有。
他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就真的离开了。
盛明庭睁大了眼睛,看着项湛的身影逐渐远去。
愤怒在他心里膨胀,起先,他毁掉了周遭那株开得正盛的花,那可怜的花儿被他摧残得只剩光秃秃的一片,而相对应的,盛明庭的手心也被花枝的刺刺得鲜血淋漓。
可渐渐的,那种愤怒逐渐演变成了痛苦和绝望,盛明庭捂住自己的脸,低声颤抖着呜咽起来。
“为什么……?”
盛明庭想愤怒质问项湛为什么不肯留下。
可答案他分明再清楚不过。他居然蠢到用自己的性命去威胁一个不爱他的人。
项湛先前对他那么好,是因为他同情他,可怜他,怜惜他。他天生有着一副柔软的好心肠。
项湛是个心善的好人。
然而,盛明庭却觉得他很坏、很坏。
盛明庭甚至恩将仇报地想,项湛不该救他的。
没去等项湛叫来所谓的来帮忙的人,盛明庭强忍着痛楚,瘸着一条腿,浑浑噩噩地回了屋。
那天夜里,也许是因为伤心过度,又也许是因为这几日他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他忽然发了烧。
这场病来势汹汹,盛明庭被烧得糊涂,嘴唇也变得苍白干裂。他躺在床上,眉头因为痛苦而下意识蹙起。
人在难受时总会变得格外脆弱。
盛明庭也不例外。
他再次伤心地哭了起来。
盛明庭心底拼命压抑着某股说不出的委屈,他想回到几个月前,那时,他一生病,项湛便总会急匆匆跑来关心他。
他明明对他那么好……
他该喜欢他的。
他不该对他那般残忍。
安静的房间让盛明庭的心坠入谷底,他的意识不太清楚,或许是过于渴望,恍惚间,盛明庭竟然真听到了有人推门的声音。
一张在黑暗中格外模糊的脸出现在盛明庭身边。
盛明庭觉得,那是项湛。
项湛给他带来了甜滋滋的鲜花饼,他愧疚地对他道歉。
他说,是他错了。
他说,他不该那么对待盛明庭。
他说,他回去好好想了想,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心意。
他说,他心悦盛明庭。
盛明庭终于破涕为笑,那些怨恨和委屈在刹那间,化作了无边的欣喜。
无数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盛明庭咽了回去,最终,他只颤声求项湛:“说好了,不许再丢下我。”
可第二天醒来时,盛明庭的病好了,昨夜在混沌间看见的一切,又成了一场空。
盛明庭如幽魂般,浑浑噩噩的出了门,格外照顾盛明庭的杂役受项湛所托,为盛明庭带来了上好的上药。
尽管杂役什么都没说,但盛明庭还是看出那伤药是项湛的手笔,他怔然,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却又听那杂役笑呵呵地开口,说:“近来宗里也是要迎来一桩喜事了,听说,项师兄和大小姐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