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错》芝士糯米鸡

9、全府缟素 在已经

　　在已经凉掉的被窝里，床里的人阖眼不知真睡假睡。盛以墨在黄家骏跟她说悄悄话的时候就翻出了记忆的一角，这是在平常里最不起眼的日常：
　　在从宿舍去教学楼的路上，小路上的路灯大多被隐藏在树桠间，但路灯承载的各个照片和名字都能被人仰视。
　　盛以墨经常走的那条小路上，那阳光唯一能照到的路灯牌上面总是挂一个很美的人的照片，上面写着“37届理工学院国家奖学金获得者：汪清然”
　　照片上的女人风华正茂，笑容自信和煦，没有人会怀疑她以后的前途会有多宽广。
　　她每当不赶着去上课时，都会抬头看一眼这位学姐，次数多了她偶尔也会好奇有关这位学姐的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命运无常。
　　突然，门口穿来一声轻微的推门声，又是一声关门声。
　　哗哗水声从对面传来，伴随着人声“墨墨，我知道你没睡。”
　　盛以墨睁眼，缓缓坐了起来。既然对方直接这么说了，那就是要谈了是吗？
　　没有人先对刚刚后院发生的事做出表示，汪清然还在洗手洗脸，盆里的水被染成红色。盛以墨则是乖乖坐在床上等待下文。
　　“给你。”汪清然将血污洗去后，从怀里拿出了一本剧本，交到了盛以墨的手上。她立在床前不再向前半步，像是怕身上的血花弄脏了床褥。
　　盛以墨想过对方可能会直接来刀了她，掐死她，或者试探她，却是没想到过会发生这种情况。
　　“噢…谢谢你…”难道她杀了谷思骰就是为了将这本剧本给她吗？无功不受禄，这让她心里很焦躁不安，迫切想回馈给对方什么等价的东西。
　　对方像是看出了她的局促，“不必。”只要能从这里出去怎么样都好。
　　汪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虽然她本来跟对方就没有很熟，但是她能肯定对方跟昨天晚上的她不一样了。
　　盛以墨也不再说下去，打开了谷思骰的剧本。
　　他的身份是苏画的侍妾，前面对于背景的介绍跟汪清然先前跟她说的一样，看来她们四个的剧本是同样另一个背景的，顺着红字往下看，这位侍妾的剧本居然还有她个人的个人故事：谷思骰为苏三少侍妾，常年被苏画施虐，对其怀恨在心，但家中有小妹与病弱老母需赡养，苏画花钱大方，导致侍妾一时离不开又积怨久矣。
　　后面写的是：大婚当晚，苏画并不喜欢这位走后门的沈韫，于是打算去找侍妾过一晚，就在苏画根据往常那样施虐时，侍妾差点被苏画杀死，于是反杀苏画…
　　看到这里的盛以墨再不明白就成傻子了，今晚她要是没有汪清然拉住她，她就这样不明不白被蛊惑跟谷思骰一个房，那她今晚必死无疑。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冷，大脑不禁飞快思考，可是实际结果并不如剧本所写，难道说它们的剧本是不会变的吗？但是她们的会？
　　盛以墨忍不住看向汪清然，像是希望对方能为她解惑。
　　“你知道的我不能说太多。”
　　这点她早知道了，点点头。
　　“谷思骰是跟我同一个课题组的师弟，那天我们同课题组的朋友出来玩，在快结束时…密室里发生了火灾，等我恢复意识时，我成为了沈韫。”
　　“其实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在苏府里了，这个地方是一直循环的…苏府里的故事到了终点之后，像倒带一样回到了第一天。起初，大家的意识都还很清醒，那个侍妾真名为林芝兰，在第三次，这个名字就已经完全没有线索了…”取而代之的是谷思骰的真名。
　　“嗯…”盛以墨也听懂了汪清然没有完全说出口的意思，看来这个地方会渐渐侵蚀神志，一旦本人被剧本中的人物意识完全占据，甚至真名都可能被掠夺去，成为剧本中的一部分，同时也成为像地缚灵一样的存在。
　　暂时被控制意识最恐怖的是，这些意识会根据先前设定好的行动轨迹一般，自己主动走向既定灭亡的命运。完全不管宿主死活。
　　根据汪清然明里暗里提供的情报来看，另外两个人就是已经完全没有了自我意识的龚洱透管家和一个叫冯晓德的马夫，结合她与谷思骰的对话与目前情报，可以得出这四个人的身份与她们四个人的身份完全是敌对关系。
　　汪清然身份的任务是解决道士，可能还有苏画，谷思骰的任务是解决身为苏三少的她，其余两人暂且不知。但是不是绝对的，在汪清然拒绝进行任务的时候，其他被夺舍意识的人可能会自动将别人的任务推行下去，就像谷思骰代汪清然将小杨杀害。因为仔细思考，道士这个人物跟侍妾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人物故事线交集的，双方剧本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虽然这样的话剧本的内容就会禁不起推敲，但最终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所以你们这次一定要逃出去，等不了了，这个地方的妖魔鬼怪更加暴动了，变化越来越多了。”说到这里汪清然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手也再次抓紧胸前的清玉。“你们是第一批除了我们以外进来的人，我认为你们能出去的可能性很大。”
　　“墨墨，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离开这里。”当她再正视这个仰视她的人，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你呢？学姐。”盛以墨主动上前抓住床前人的手，一贯没什么光亮的眼睛此时也被染上光晕，目光炯炯盯着汪清然。
　　“你要跟我一起。”盛以墨直接下了结论。
　　“好，我跟你一起。”汪清然浅笑着回应，并上前抱住了她。
　　刚刚还有点气势的盛以墨马上焉了，但是她觉得今晚对方的情绪很激动，秉持着人文主义关怀，她觉得放任汪清然这样应该也没问题吧。
　　嗯对，她没有什么私心，纯是人文关怀发作了。
　　有人把自己骗过去之后，脸也不红了，拥抱结束后直接拉上被子躺下，只要她躲的够快对方就不会问她。
　　但是等汪清然脱掉外面那层染血的外袍，就着干净的内袍在她旁边躺下，盛以墨还是忍不住想开口跟她多说点话，她之前想了解的人就这样躺在她身旁。
　　“那你们之前成功出来过吗？”说完她后悔了，原本想问些正经的作为开头，但这问的是什么逻辑混乱的问题？成功出来那在她身边躺的是什么？
　　对方好像也能领会到她的意思，发出一道浅笑声，“没有，我们进来时这些NPC又不是你们，它们可是货真价实的苏家人，要是早点遇见你该多好…”
　　是了，要不是她遇到自己主动送上门的汪清然，她可能今晚就无了。更别说当时只有汪清然一方是人类阵营的，看来大家都挺命苦的，但她们运气好一点。
　　“那你…有遇到什么事吗？”盛以墨很想知道她到底之前在这个本里经过什么，但是有不好意思直接说，她总不能说：你在里面死过吗？怎么死的？
　　对方却意外能跟她对上脑电波，“我这个身份其实还好，危险比其他人要少。”但是与之相对的干的坏事也不少，果然还是祸害遗千年。
　　“嘘，墨墨，这方面可能不能再说下去了…你只要知道我有办法能保证自己尽可能不会被干扰就好。”她从平躺侧向内里，用一根手指堵在了盛以墨嘴前。
　　盛以墨也知晓她的难处，但是其实她最想知道的也不是这些，她扒拉下对方的手“是你的玉佩吗？”
　　“哎呀你看出来啦？”汪清然也是直接将一贯藏在衣服下的玉佩拉出，红绳白玉，在微暗的环境下也有莹莹光亮，好看的很。
　　盛以墨也没有贸然的触碰它，虽然很想碰，但是她记得长辈说过，别人身上的玉饰他人最好不要碰，会破坏别人的运或者折了自己的运。
　　“很好看。”
　　“其实说来还得谢谢你，那天晚上要不是你碰到了我的玉，我得花一些时间才能重新找回我自己的意识，一不小心就被沈韫的意识夺舍了…她真的很恨苏画…还没跟你说对不起呢，对不起墨墨。”
　　“没事…我也猜到了应该是你事出有因。”
　　“而且幸运的是我还找回了之前的记忆，当时因为这里的影响我还没了之前几次的记忆，差点被坑死了。”
　　“我看你是你们之中意识最清醒的人，难道说？”汪清然回忆了那晚的情况，她隐隐约约也记得对方手上有什么东西。
　　“对，不过我的不是玉佩，是小时候身体弱，家人为我向高僧求的佛珠。”盛以墨将被子里的左手伸出，同样大方的向对方展示。
　　“这样啊…很巧诶，我的是家里说我小时候跟被魇住了一样，一直说身边有虚影，后来也是差不多不知道哪里找来了这样的玉佩，让我从小戴着。”说完，盛以墨还看到对方的眼神微变，一脸神秘的口吐惊雷“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金玉良缘？”
　　盛以墨那向来眼皮无力的眸子被吓得微睁，这家伙再说什么呢？！金线檀木也算金？
　　这她都忍不住反驳了“要我说这还能是木石前盟呢！”
　　“墨墨真聪明诶！玉石也是石啊，醒目！”对方也是直接接下了这番话。
　　盛以墨没想到她直接承认了，还夸她，被子直接向上拉盖住半张脸露出个看不出神情的眼睛，“嗯，你说得对。”
　　随后光速僵硬转移话题。
　　可能是汪清然许久没有遇到能沟通的对象了，谁也不知道她作为唯一一个有意识的人，在这里待了多久。她拉着盛以墨左说右问，从学校该死的小组作业聊到家长里短，直到后面盛以墨熬不住睡着了。
　　等盛以墨睡醒，发现这次床边有人了，懵了一下才想起来躺在她旁边的是谁，对方双手缩在一起忍不住靠着她的背。如此近的距离盛以墨不仅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香味，还有血腥味，其实这两种味道她都不陌生，一种是问了一晚上安心的味道，另一种是她平常最熟悉的味道。
　　这让她忍不住小心挪动着起床，不想打扰到对方。
　　但是汪清然一感觉到周围重量的变化直接睁开了眼，以很快的速度清醒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呢…原来旁边是个活人。”汪清然甚至想拉住盛以墨的手，给她拽回被子里睡回笼觉。
　　“醒醒，我们该起了。”盛以墨有些着急的摇晃对方，这里可不是什么旅游度假村啊，她还有同伴需要她。
　　“好好，我马上。”汪清然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越过地上带血的衣服，熟练的去找出了一套能穿的衣裙。
　　等二人出门，盛以墨看了下时间确认是上午，可能她们的大脑也在逐渐适应这里的时间流速，明明睡这么短头居然不疼，或者说她们还真的需要睡觉吗？
　　走进穿堂，发现苏府的景象一夜从喜庆的红变成了肃穆的白，全府上下挂上了白布，各个出入口都挂上了写上“奠”字的白灯笼，白布随风而动，像有阴风要来带走这家的亡者。
　　盛以墨则是有些担忧的看向自己身上仿官服的婚袍，她在这里如此突兀，会不会犯忌讳从而导致被什么东西缠上。
　　汪清然注意到一旁的人时不时扯扯袖子的动作，安慰到“在这里，外物其实不重要。”
　　相当于是提示她衣服并不会触发死亡条件，但是自身与周遭巨大的反差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发生什么了？府上死了谁？”盛以墨有些不安，她们昨天规避掉了她和黄家骏的重要死亡节点，那这个葬礼是谁的？
　　“不清楚，但我知道婚礼第二天苏府会准备葬礼是必然发生的，之前有苏琴的，也有苏画的，有一次更是两个都有。”汪清然仔细回忆了一下，其实按照之前的经验来说，今天的死者身份取决于昨晚时谁被操纵得手了，但是昨晚奔着苏琴来的毒酒被她们拦了下来，苏画的侍妾更是没有机会再下手，这次剧本要怎样完善这个逻辑漏洞呢？
　　但是走到北房，她们就发现，这次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逻辑漏洞等待她们挖掘，有的只是黄家骏冰凉的尸体。
　　盛以墨一进来就看到这令她头晕目眩的场景，为什么死的是黄家骏？他不是避开了昨晚的死亡节点吗？那这样的话以后的剧情还会按照汪清然之前的经验进行下去吗？那她该怎么护住小陈跟汪清然呢？
　　诡异的是，仅仅只是半天不到，苏府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口棺材，黄家骏就躺在这个棺材里，只露出他的脸和部分上半身。
　　“节哀…部长…”小陈这次来的比她早，此刻的他满脸疲惫，眼眶红肿，眼里有细微的血丝，还有止不住燃烧却无处释放的恨意，他就连恨也找不到该恨的对象，只有无尽的憋屈感。“学长这么好…这么开朗的人…死的为什么不是我这种人？”
　　“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听到陈听汐有些轻生的话语，盛以墨忍不住的大声制止他继续这样想，“你现在要死了才对不起他和小杨，保护你和小杨本来就是身为前辈我们的责任…我们已经失责过一次了…”
　　说到后面盛以墨都忍不住低落了起来“你这样说，黄家骏会很难过的…所以，不要再这样说了……”
　　陈听汐长了张嘴，听完这番话他感到了懊悔，他这样自怨自艾，现在只会让身负责任的盛以墨压力更大，也对不起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黄家骏，只是他刚刚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想要拼搏的冲动。
　　“对不起……”
　　“没事的，黄家骏脾气好，他不是那么小度鸡肠的人，他不会怪你的…我也不会。”盛以墨只觉得无力，她们这样尽力规避好像全无意义，自我怀疑忍不住涌上心头。
　　汪清然身为局外人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用她的手不自禁的摸上盛以墨的发顶，轻轻的安抚她的情绪，就一如她这个人那样。
　　平静过后，生者还是要不可避免的向前看，盛以墨平复好自己的情绪“你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吗？”
　　“是的…我睡醒想着先来找学长再来一起找你，没想到苏府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我看到北房门是开的就觉得大事不妙…”小陈像是自言自语般将所有回忆倒出。“一进来就看到在棺材中的学长，还有哭泣的龚管家和一众仆人…然后我觉得莫名火大不想看见他们就把它们全赶走了。”他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气不打一处，这些个是不是人类的东西还有脸对着黄家骏哭？他当时只觉得这些下等人贱奴根本不配为他的学长哭，只想感觉让他们滚，看的惹人心烦。
　　“嗯…”盛以墨听了之后决定由她来初步为黄家骏诊断死因，没想到她们活命的条件是通过同伴的死得来的，这是第二次第二具了……
　　仅通过棺材里露出的一点她就能确定死因了“嘴唇四肢末端发绀，嘴边有干涸的涎水，手僵硬呈爪状，他比较可能是中毒导致的窒息而亡。”
　　“这是怎么回事？！”陈听汐不可置信，他们明明昨天制止了黄家骏喝下有问题的酒。
　　盛以墨则是简单的将昨天她自己想好的情报告诉了对方，除了跟汪清然有关的个人信息，还有汪清然这些朋友的故事以及具体谷思骰的细节没说，其余有关这个地方知道的情报都说了。
　　而陈听汐在听到杀了杨歌阳的凶手已经被她们解决了之后，他手中变得有些尖锐的小木剑从他怀里掉落在地。
　　这个小玩意是他当时带小杨离开井底时拿到的，他还想着万一后面有机会呢？昨晚他睡不着，找了房间一把衔玉镶金的小刀来削尖它……反正再名贵的刀也不是他在意的刀。
　　他甚至连亲手报仇都没能做到……
　　“谢谢你们…”但是总归他心头最恨的已经骤然消失了，只剩下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