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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翻墙被抓 林昭,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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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余生,好不容易熬到临近小休,整个人便如一匹被圈禁许久的马,一颗心早被窗外漫进来的风撩得蠢蠢欲动,再也按捺不住。明明前头还悬着一节自习课,我与林恳对视一眼,便已心照不宣——是的,像我们这种真正向往自由的伟马,从不会困在四方书桌前,干等那一声解放铃响。
趁着教室里人声嘈杂、无人留意角落,我俩猫着腰,一前一后溜出教学楼,熟门熟路绕到那堵被我们私下称作“秘密基地”的后墙。墙不算高,只是年久失修,顶端被人刻意嵌了一圈碎玻璃,锋利得刺眼。平日里翻惯了,仗着身手灵活,便也没把那点危险放在心上。
手脚利落地蹬着墙缝攀上墙头,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校外独有的自由气息。我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校外松软的泥土上,回头朝墙头上的林恳低低招手,示意他快些。两人一前一后,像挣脱了缰绳的野马,转瞬便消失在路口,奔向那片短暂又珍贵的自由。
我们谁也没有察觉,不远处的林荫道上,林昭正与一位同事并肩走过。
“林老师,你看——方才那两个学生,是翻墙逃课了吧?这会儿还没到小休时间,按规矩得过去拦一拦,不然出了事可不好交代。”
林昭没有立刻应声,目光遥遥落在那道布满玻璃渣的墙沿,眼睫微微一沉。镜片之后,那双素来温和如水的眼眸,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锐。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圈全是锋利的玻璃渣。
沉默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淡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算了,她们在学校憋了这么久,盼一次小休不容易。真记了处分,反倒影响一辈子的心态。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身旁的老师迟疑片刻,终究点头离开。当做没看见自然是好的,毕竟谁也不想承担这件事。
而林昭立在原地,风拂动她的衣角,望着我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显然,这些藏在风里的对话,对于早已跑出校门的我们来说,半句也未曾听见。
那一截短暂得可怜的小休时光,对于高中牲来讲可谓是最珍贵的欢喜。我们扎进校门口的超市,抱着大包小包的零食与饮料,心满意足地往回赶。那时的快乐简单又直白,一堆沉甸甸的吃食,便足以撑起一整个午后的明亮与雀跃。我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却不知,有个人早已在归途等我们。
直到我们重新拎着满袋欢喜,回到那堵熟悉的墙下,灾难才猝不及防地降临。
林恳先攀上墙,爬到一半,整个人骤然僵住,动作定格在半空,紧接着一声压抑的国粹低低溢出,满是惊慌。
我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全身,下意识抬头望去——
墙下,林昭静静立在那里。
她单手插在口袋里,眉眼微垂,似笑非笑地望着墙头的我们,像早已等候多时,又像只是恰好路过,却偏偏撞破了我们所有的胆大妄为。明明是个晴天,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四肢百骸涌上一阵铺天盖地的慌。
方才翻墙时的嚣张与无畏,在看见她的瞬间,荡然无存。我僵在墙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强撑着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发飘,连语调都在打颤:“林……林老师,下午好……真、真巧啊,在这儿遇见您。”
心底只剩一个疯狂盘旋的念头:我能不能一辈子待在墙上,不下去了。
“你们打算在墙上坐到小休结束吗?”她语气平淡,无波无澜,没有斥责,没有质问,却比任何严厉的吼叫都更让人心慌意乱。
天要亡我。
我拖着早已瘫软的双腿,哆哆嗦嗦往下爬,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她面前,狼狈到了极点。林恳也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往日里的调皮机灵,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昭的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掠过地上鼓鼓囊囊的零食袋,最终轻轻落在我身上,没有发怒,没有深究,只淡淡一句,轻得像风:“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林恳如蒙大赦,长长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连声道谢,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也以为自己侥幸逃过一劫,紧绷的心刚要放下,正要跟着溜走,耳边却响起一句让我魂飞魄散的话。
“余生,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那一刻,我只觉得天都塌了。
一路沉默。我垂着头,像一只被当场捉住的迷途小兽,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份压抑的静。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我却觉得,自己与她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空气里弥漫着让人坐立难安的静。她没有骂我,没有吼我,甚至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看着我。
可那双眼睛里的沉郁与担忧,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更让我难受,甚至于比凌迟还要煎熬。
我咬了咬牙,再也撑不住,先低了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老师,我错了。”
“错在哪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力。
“我不该逃课,不该翻墙。”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还有呢?”
我猛地抬头,一脸茫然无措,眼里满是慌乱:“……还有?”
我实在想不出,除了逃课翻墙,我还做错了什么。脑子一片空白,只剩无边无际的紧张与不安。
漫长的沉默里,她眼底压了一路的担忧与隐忍,终于被我的迟钝彻底点燃。
“墙沿全是碎玻璃,锋利得能划破皮肉。”林昭声音沉了几分,目光锐利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压抑已久的后怕,“你翻来覆去,就从来没想过,万一失手,万一摔下来,会是什么后果?”
我那时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脑子一热,竟脱口而出,带着几分年少无知的侥幸:“不会的老师,我翻过好多次了,一直都没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整个办公室,静得能听见心跳。
“呵”
我清清楚楚听见一声极轻、极冷的笑
完了
“既然精力这么旺盛,这么敢拿自己开玩笑。”林昭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把整本语文书里的古诗,抄三遍。明天早读前,放到我桌上。”
我立在原地,垂着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耷拉着耳朵走出办公室,冷风一吹,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她生气的,好像从来不是我逃课...
……
第二日,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林昭踩着早读前的最后十分钟走进办公室。
门轴轻响,空旷的房间里只有桌椅的轮廓在晨光里静静立着。她习惯性地走向自己的工位,目光却在触及桌面的瞬间顿住。
摊开的教案本上,整整齐齐压着厚厚一叠纸,边角被仔细抚平,上面是抄了三遍的古诗,字迹比平日里工整了太多,连标点都透着小心翼翼。
纸页旁,是她常点的那款果茶,杯身裹着一层防烫的绒布套,想来是买果茶的人怕凉了影响口感。而最惹眼的,是旁边歪歪扭扭的手工熊猫,灰扑扑的绒毛上,用红绒线绣着的“对不起”三个字,针脚笨拙得近乎可爱,一看就是熬了夜赶出来的。
显然,送东西的人早已离开,没留下只言片语,只有桌上的暖意还带着鲜活的痕迹。
林昭抬手拂过纸页,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厚实。她拿起那只熊猫,掌心贴着软乎乎的绒毛,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上周语文课上,她随口提过一句,自己可喜欢熊猫了,只是手不巧做出来的熊猫玩偶没有一个是能看的。
她当时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这孩子竟记在了心里。
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平静。她将熊猫郑重地放进办公桌最里层的抽屉,又把果茶挪到手边,才翻开那叠抄好的古诗。第一页的页眉处,还悄悄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再也不翻墙了。
林昭的指尖在那行字上顿了顿,拿起红笔,在纸页顶端轻轻划了个勾。
窗外的早读铃恰好响起,她端起果茶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倒还算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