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阶雪》悲鱼鱼

22、病根 镜瑜出

　　镜瑜出生后的第一个冬天，沈吟知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她没当回事。宫里的冬天本来就干，咳嗽几声很正常。可咳着咳着，就咳出了血。
　　那天早上，她刚起床，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她弯下腰。等咳嗽停下来，她看见手帕上那一抹刺目的红。
　　她愣住了。
　　那年冬天在乞丐营里，她见过很多人咳血。那些人都没能活过那个冬天。
　　她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可原来没有。
　　它们一直藏在她的身体里，等着有一天，回来找她。
　　她没有告诉李君屹。
　　不是不想告诉，是不敢。他那么忙，朝中那么多事，她不想让他担心。再说，也许只是偶然，也许明天就好了。
　　可明天没有好。
　　后天也没有好。
　　一个月后，她瘦了一圈，脸色越来越差，咳嗽越来越频繁。她开始瞒不住了。
　　那天李君屹下朝回来，看见她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得吓人。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你怎么了？”他问。
　　沈吟知想笑一下，可还没笑出来，就又开始咳嗽。这一次咳得很厉害，咳得她直不起腰，咳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李君屹慌了，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喊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诊了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娘娘。”太医斟酌着开口，“您这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吟知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月前。”
　　李君屹的脸色变了。
　　“一个月前？”他看着沈吟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吟知没说话。
　　太医又问了一些问题，最后站起身，对李君屹说：“陛下，请借一步说话。”
　　李君屹跟着太医走到外间，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陛下。”太医跪下，声音压得很低，“娘娘的病……怕是当年在民间落下的病根。饥寒交迫，伤了根本。这些年虽然调养，但底子已经坏了。这次发病，来势凶猛，恐怕……”
　　李君屹的心猛地一沉。
　　“恐怕什么？”
　　太医不敢抬头，伏在地上，声音发颤：“恐怕……不太好。”
　　李君屹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想起那年找到她的时候，她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有疤，手变形，走路跛着。他以为那些都过去了，他以为只要好好调养，就能把她养回来。
　　可他忘了。
　　有些伤，是一辈子的。
　　他转身，大步走回内室。
　　沈吟知靠在榻上，看着他进来，看着他的脸色，就知道太医说了什么。
　　“太医跟你说了？”她问。
　　李君屹没说话，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
　　“你别担心。”沈吟知说，“我没事。”
　　李君屹看着她，眼眶红得厉害。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声音沙哑，“你瞒了我一个月。”
　　沈吟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怕你担心。”
　　“我现在就不担心了？”
　　沈吟知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
　　“李君屹。”她喊他的名字，“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埋的酒吗？”
　　李君屹点点头。
　　“还剩九十八坛。”沈吟知说，“等梅花开了，我们慢慢喝。”
　　李君屹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冬天的风正紧，吹得树枝呜呜响。
　　今年的梅花，还没开。